蓝彻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殿内,唇边掠过一丝冷笑,也许玄羽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弱点是什么,一个人一旦有了弱点,他就不是无敌的。
玄羽沿着明渠缓步向永福宫走去,一路走来,宫女太监纷纷避让,众人看他的神色都带着一丝同情,他心底有不好的预感,悠闲的脚步顿时变得急促。
眼见永福宫就在眼前,他心里突然有些胆怯,怕所见到的情景会让自己崩溃,站在永福宫朱红的院墙外,他撑着头轻笑,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胆小了?
他曾单枪匹马闯进敌军军营心里都未曾有过畏惧,而今时今日,他竟然会感到害怕,这是一件多么难得的事啊。
再三说服自己,自己要相信她,虽然她不爱自己,但是也绝不会做出背叛自己的事来,然而早上所见的情形又掠过脑海,他在这种煎熬下几欲发疯。
双手紧握成拳,他用力击向朱红院墙,墙面上顿时被他的拳头凿出一个大坑来,他将头埋在手腕处,阻止自己想得更不堪。
“王爷何苦跟一堵墙过不去?”一道略带讥诮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然这道声音对玄羽来说却仿若天籁,她猛然转过身去,看到凌小染正盈盈立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偏着头看着他。
他心里激动,自己果然没有信错她,他很想冲过去将她抱进怀里,又想起之前的争吵,他勉强压抑住满心的激动,冷淡的看向她,道:“夜深雾重,公主不在永福宫里好好待着,瞎跑什么?”
闻言,凌小染的脸色顿时沉下来,她轻哼一声,掉头向永福宫走去,经过玄羽时,玄羽一把拉住她的手腕,道:“前面宴席已结束,我们回王府。”
凌小染甩开他的手,转眸看向玄羽,冷笑道:“卫安王爷,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跟你一样龌龊?”
“啥?”玄羽不懂她为何这样问,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你不是怀疑本宫跟聂将军有染么?”凌小染冷冷的看着她,刚才她在他身后站了好一会儿他都没有发现,她知道他在想什么,可是她不会,在她与玄羽还没有彻底脱离关系时,即使她恨他,她也不会做出对不起他的事,这是她做人的原则。
玄羽被凌小染道出心声,顿时恼羞成怒,他瞪着凌小染,道:“公主既然如此说,本王不承认又好像会让公主很失望,本王确实信不过你,谁让你有前科。”
“你!”凌小染气极,恶狠狠的瞪着玄羽,半晌又转过身去,漫不经心的道:“既然王爷如此说,那本宫不做出点事来王爷好像很失望,好在聂将军还未走远,本宫想做什么也还来得及……”
玄羽气怒交加,胸膛不停的起伏着,没料到凌小染竟然学得如此快,他狠狠的拽住她的手腕,将她扯进自己怀里,道:“你若是敢,本王会让聂远有去无回。”
“本宫以为王爷早已经打算让聂将军有去无回了。”凌小染伸手抵住他灼热的胸膛,他身体的温度透过指尖传到她心上,她的心也跟着熨烫起来,她忍不住毖瑟了一下,连忙收回手去。
玄羽放开她,双眸闪烁着异样的光彩,他轻声道:“聂远是难得的将帅之才,本王很欣赏他,你若不愿意他有什么意外,就不要与他太过接近,听懂本王的话了吗?”
凌小染的心瞬间便凉透了,她扯出一抹极浅的笑容,道:“王爷在本宫面前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难道就不怕本宫将你的野心告诉皇上?”
“你但说无妨,蓝彻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他若有能耐对本王怎么样,他早就将本王碎尸万段了,又何必隐忍至今?”玄羽从未打算过隐瞒她什么,皇位已是他的掌中之物,之所以不急着将蓝彻赶下皇位,是因为他还没玩够,他要让蓝家的人看到他们的江山自己手中一点一点滑落,如此才对得起他惨死的娘亲。
“本宫说过没有,玄羽你真卑鄙。”凌小染再也忍不住满心的愤怒,她用力挣开他,嫌恶的道:“不要拿你的脏手碰我,那会让我很恶心,玄羽,终有一天,你会为今日所做的一切后悔的。”
“是么?那咱们就拭目以待吧。”
纵使心不甘情不愿,凌小染还是回到了卫安王府,她彻底的将自己封闭起来,不过问外界的一切,盛夏来临,公主房内热得叫人难受,凌小染的肚子渐渐隆起,她平日就最受不住热,现在又加上怀了孩子,更是热得受不了。
夜莺与千墨等人想尽办法让室内降温,在屋角放了许多冰块,可是一到正午,屋子里还是像烤笼一样,蒸得人难受。就算三人拿着大团扇用力的扇,还是没办法感觉到丝毫的凉意。
凌小染吃不下睡不好,没过几天,脸已消瘦得不**样,夜莺看着心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后来听说沉香水榭建在水上,是整个王府最凉爽的地方。
她便去求玄羽让凌小染搬过去住完夏天,玄羽沉吟了一下,便着人半沉香水榭最为凉爽的清凉阁腾了出来,让凌小染搬了进去。
搬家那天,秦若兰前来看凌小染,那是进王府三个月以来,秦若兰第一次除了请安主动前来看望凌小染。
秦若兰之所以会来看望凌小染,是因为突然听闻凌小染要搬去沉香水榭,王府里的人都知道,沉香水榭除了玄羽与刘叔能出入以外,根本就不允许任何人去,那个地方是玄羽的禁地,没经过他的允许,但凡随意进出者,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在众人心中,能住进沉香水榭的人,才是玄羽心里认可的人,秦若兰一直以为自己会成为玄羽心中认可的人,可是自那日后,玄羽便找借口不再去她房里。
她本来还是侧妃之尊,可以高高在上无视他人,可是因为玄羽的漠视,她所经之处,都能感觉到下人们同情怜悯的眼神,后来就连玄羽的侍妾清秋都能拿话讥她。
而清秋就是再轻狂,却也不敢欺到凌小染头上,一来她是正妃,二来她怀有身孕,三来玄羽虽没再亲近她,却也吩咐下人侍候周到,但凡是公主房所要的东西,都要在第一时间送去公主房。
然而玄羽的心就只用到凌小染身上,而将府中的其他三个女人视为摆设,她也曾百般讨好玄羽,想要怀上孩子,只有有了孩子,她在王府中的地位才会牢固。
然而玄羽却再也不碰她,就算她想要一个孩子,也没有机会。
看着凌小染日益隆起的腹部,她心里百般不是滋味,又因为如絮不停的给她吃耳边风,她心里也渐渐的怨恨起凌小染来,心里想若不是凌小染横**来,她也不会成为侧妃,更不会沦落到让一个侍妾讥讽的地步。
她越想心里越恨,越恨就越不愿意看到凌小染脸上幸福的表情,所以在请安一事上,她能不来就不来,可是今日听到如絮说起公主房的动态,她就再也坐不住了。
自己对凌小染一片赤诚,可是她非但抢了自己的正妃之位,现在连玄羽心上的那个位置也让她抢了去,她很不甘心,想要来问问凌小染到底当她是不是姐妹。
然而当她来到公主房见到凌小染时,她刚要质问她为什么这样对自己,玄羽就从外面踱了进来。
她有很久没有见到玄羽了,此时乍然相见,心中又惊又喜,竟然一下子将自己来公主房的目的忘记了,满心满眼都只有玄羽一个人。
“阿羽,你最近都在忙什么,怎么都不来看我,我好想你。”秦若兰泫然若泣的偎进玄羽的怀里,旁若无人的诉说满腔的思念。
玄羽蹙紧眉头,眼见凌小染被千兰千墨搀扶进前厅,他不动声色的将秦若兰拉开,低声道:“本王待会儿就去看你,现在外面正热,乖,先回去吧。”
秦若兰可怜兮兮的抬起头来,道:“可是我不觉得热啊,只要能看到你,就算是火山我也受得住,阿羽,你不要赶我走嘛。”
此时凌小染已经走进前厅,见相拥的两人,她皱了皱眉头,道:“本宫似乎来得不是时候,夜莺,我们走吧。”
转过身去,凌小染突然觉得心里有一个角落微微的刺痛着,这个时代的男人口口声声说爱你,可是他们在爱你的同时也能爱其他女人,而且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有愚蠢的女人才会认为那份爱是独一无二的。
玄羽心底一慌,他连忙推开秦若兰,几步想要追上去,而秦若兰却不肯放手,扑上去紧紧地抱住他的劲腰,道:“阿羽,你别走。”
眼见凌小染与夜莺等人的身影出了公主房,玄羽颓然转过身来,低头看着眼泪涟涟的秦若兰,曾经他是真心的喜欢眼前这个女子的。
当时他觉得她单纯不做作,虽是大家闺秀,却没有大家闺秀的趾高气扬,对他又是一往情深,那时他是真的觉得自己也爱她。
可是直到他遇上凌小染,最初他只是当她是一颗拿来对付蓝彻的棋子,然而随着日益接触,他对她爱恨交加,曾经那些虽然并不算甜蜜的日子,让他偶尔在疲累时想起来也会会心一笑。
可是当他偶尔想起秦若兰时,那道身影却渐渐的被另一道身影取代,他明白,不知不觉,自己心中所爱之人已经换了人。
“若兰,先回房去吧,我待会儿过去看你。”玄羽说完,也不等秦若兰的回答,拉开她的手,转身大步离去。
秦若兰追了几步,眼睁睁的看着玄羽的身影急速消失在大门前,她扶着门框无力地滑落在地,如絮站在她身后,叹息道:“小姐,看王爷这样子,一颗心都全扑在公主身上了,小姐若再不有所行动,将来在这王府里,只怕就没有立足之地了。”
“如絮。”秦若兰低喝,她知道如絮是为她好,可是她什么也不想听。
如絮恨铁不成钢的瞪着她,若不是身份有别,她一定指着她的脑袋将她骂醒,“小姐,今日如絮就是拼着受罚也要将心里话说出来,小姐不能再这样子下去了,你瞧瞧王爷根本就没有将你放在心上,他若真的喜欢小姐,就不会一连几个月都不踏进小姐的闺房,你们还是新婚夫妇,王爷这样做说明了什么?他若真是忙,那为什么公主要搬个房间他都有时间前来,就没有时间来看看小姐么,小姐你不要傻了,听如絮一句劝,女人要靠男人的宠爱才能活得滋润,你瞧瞧清秋姨娘跟云秀姨娘,她们活得有多惨,小姐你若也想像她们一样活着,奴婢不拦你。”
“如絮,我叫你不要说了。”秦若兰怒喝道,她的心已经够乱了,如絮为什么就不能让自己静一静?
如絮看着自家小姐自苦的模样,心里也很是心疼,她蹲下身子,将秦若兰拥进怀里,叹息道:“小姐,您出嫁前,夫人将奴婢唤去嘱咐奴婢,您若在王府受了什么苦,一定要告诉她,奴婢怕夫人担心,一句话也不敢说,可是看着小姐这样伤心,奴婢也很伤心,原以为小姐嫁给王爷就会一辈子幸福,可是近日来,每每看到小姐独自垂泪,如絮的心就像针扎似的疼,奴婢对不起夫人的嘱托,如果您再有个什么好歹,奴婢就是万死也难辞其疚啊。”
“如絮,我知道你对我好,我也明白不能再这样堕落下去,可是我该怎么办?阿羽他连看都不想看我。”豆大的泪珠自秦若兰脸上滑过,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在相府被娘亲保护得太好,不知道该怎么去争取属于自己的东西。
如絮的脸上瞬间迸发出恶毒的光芒,她冷笑一声,道:“小姐且放心,只要小姐立场坚定,这些事就交给奴婢,奴婢自会有法子让你重新得到王爷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