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小染临窗而立,窗外绿意环绕,生气勃勃,然而她的心却已千疮百孔。

原来所有的一切要颠覆起来是那么的容易,命运到底要将一个人推到如何绝望的地步才甘心?

她颤巍巍的伸手抚向自己尚未隆起的腹部,这里面住了一个小生命,不知不觉已经深入她的骨髓,可是她不能留下他,因为一看到他,她就会想起许多残酷的过往。

夜莺端着刚煎好的药走进屋里,正好看到凌小染若有所思的低头望着自己的腹部,她叹息一声,道:“公主,药煎好了。”

凌小染似被什么扎了手,猛然缩了回去,她回过头来,鼻间盈满苦涩的药味,她看着那碗冒着腾腾热气的汤药,轻声道:“你先放着吧。”

夜莺的唇微微动了动,犹豫再三,道:“公主,确然你有天大的怨气,可是孩子是无辜的,您再考虑一下吧。”

凌小染凉悠悠的笑开了,双手紧紧握着,似乎这样就能让自己坚持下去,她语气悲凉道:“夜莺,他来得不是时候,如果他的出生是承载着父母的怨气而生,那么他不会得到幸福的。”

“公主,微臣不知道您是怎么想的,微臣只是希望您不要后悔。”夜莺知道自己劝不了她,遂也不再相劝。

凌小染端起桌上的药,辛苦的药味让她的胃不停的翻腾着,她眼泪婆娑的看着褐色的药汁,低声道:“孩子,对不起,妈妈不能留下你。”

说完心一横,猛然闭上眼睛,端起药碗就要将药喝下肚。

说时迟那时快,一柄锋利的小刀疾射而来,瓷碗应声而碎,凌小染睁眼望去,立时被房门处那人浑身散发出的煞气骇住。

玄羽披头散发的立在房门处,平日风度翩翩的模样尽毁,他恶狠狠的盯着凌小染,眼睛让怒意染红,他咬牙一字一顿的道:“你就这么恨我?恨到连一条无辜的小生命都不放过?”

凌小染已恢复过来,她撇开头,似乎多看他一眼都会脏了自己的眼睛,她漠然道:“王爷倒是问的好问题,您不是也滥杀无辜么?”

玄羽怒极,他一步一步走向凌小染,看着她绝决的背影,他气得想捏死她,“孟长卿是你什么人?他有那么重要,值得你为了他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

凌小染回过头来,突然便觉得他的话很好笑,想到笑,她果然就笑出声来,“自己的孩子?不,他不是,他只是你们强加给我的孽种,只要想到他在我肚子里一天天的长大,我就会想起你们肮脏的阴谋,玄羽,你配让我替你生儿育女么?”

“你……”玄羽忍无可忍,“啪”一声狠狠的掴向凌小染,凌小染顿时被他甩倒在地,嘴角沁出刺目的鲜红。

夜莺惊呼一声,一边连忙冲过去要扶起她,一边对玄羽吼道:“卫安王爷,她是公主,你竟然敢对公主无礼,就不怕皇上怪罪么?”

凌小染狼狈的跌坐在地,她甩开夜莺来搀扶她的手,恨恨的瞪着玄羽,唇角攒出一抹嘲讽似的笑,“玄羽,你就这点能耐,除了滥杀无辜,除了打女人,你还会什么?”

玄羽见自己打了凌小染,立即便后悔了,但听到凌小染这近似挑衅的话语,他将那么愧疚强行掩下,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凌小染,道:“我在你心目自然已卑鄙无耻了,那么我也不用假装高尚了,你最好老老实实的生下孩子,否则我会让孟长卿生不如死。”

凌小染倏然瞪大双眸,哑声道:“你说什么?”

玄羽蹲下去,伸手用力的捏着凌小染的下巴,威胁道:“若要让孟长卿活着,你就给我乖乖的生下他,否则……”他松开她的下巴站起来,云淡风轻的续道:“你是知道的,我卑鄙无耻,什么都能干出来。”

“玄羽,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话?”

玄羽合上双眼,将眼底骤然横生的痛色逼回心底,他道:“那我们不妨试试。”说罢毫不留恋的扬长而去。

凌小染爬起来跌跌撞撞的追到门边,嘶声道:“玄羽,求你让我见见长卿,只要你让我见他,我答应你,会好好的将孩子生下来。”

然而她的话就像投进深不见底的石洞的石子,一丝回音都无,她顺着门框滑坐在地,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夜莺急忙奔过去,将凌小染搀扶起来,劝道:“公主,别哭了,当心伤了自个儿的身体。”

凌小染扑进夜莺怀里,大声恸哭起来,似乎要将这些日子所受的委屈通通借这一哭全部发泄出来,哭过之后,她又能笑着面对这残酷的人生。

夜莺看着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凌小染,心中委实难受,在她的印象中,公主极少哭泣,就连先皇薨逝时,公主也只是无声落泪,像今天这种放声痛哭的情形却是前所未有。

看来玄羽是捏住公主的软肋了,她该怎么办?要不要告诉皇上公主的处境?“公主,不要哭了,王爷敢这样对你,微臣去向皇上禀报,让皇上替公主讨回公道。”

谁知凌小染听闻这一席话,哭得更加伤心欲绝,皇兄怎么会替她讨回公道?她有现在这样的处境,也是蓝彻一手策划的,她还能指望他为自己讨回公道么?

哭了一会儿,凌小染慢慢平静下来,只是还不停的抽噎着,她看着远方,轻声道:“夜莺,如今我们已身在王府,玄羽既然敢这样对我,就一定有恃无恐,我猜想,你现在一定走不出王府。”

夜莺瞪大双眼,难以置信的道:“他敢,明日王爷会同公主一起进宫谢恩,微臣找机会禀报皇上。”

凌小染摇了摇头,她撑着夜莺的手站起来,悲哀道:“你怎么会这么天真,就算你禀报皇兄又怎么样?他为了自己的利益又怎么可能为我出头,何况我只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

“那怎么办?公主,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不如这样,微臣带公主逃出去。”夜莺激动的道。

凌小染拍了拍她的手,玄羽拿孟长卿的性命威胁她,不管孟长卿是生是死,她都不能冒险。

是以,她不能走。

“夜莺,送我回房,让我好好想想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凌小染疲惫的道,这一天一夜发生这么多事,让她一时接受不了,或许好好睡一觉,醒了就有万全之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