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寻声望去,只见凌小染正盈盈立在门边,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凄惶无助,她心底一颤,不知这短短的几个时辰公主到底遭遇了什么,竟让她眼底如此灰败。
玄羽骤然回过身去,狠狠的盯着凌小染,眼中痛怒交加,然而越是痛,他脸上的笑意越深,“是么?那么敢问公主,你去了哪里?”
凌小染踉跄着走了进来,从袖间取出一枚令牌递到玄羽面前,凄厉的质问他,“玄羽,我一直以为你行事光明磊落,没想到你眼中容不得半点沙子,长卿哪里招你惹你了,你竟要对他赶尽杀绝?”
“长卿?”玄羽冷笑,看着她手上的令牌,他无情的道:“你倒是叫得亲热,就论这一条,他就死无葬身之地。”
凌小染没料到他竟毫不掩饰他眼中的杀意,恨恨道:“你卑鄙。”
“卑鄙?不错,既然你如此认为,我倒不妨卑鄙给你看。”说罢他指着夜莺,道:“还不快滚,是想本王杀了你么?”
夜莺跌跌撞撞站起来,睇了凌小染一眼,才不甘心的退出房去。
玄羽慢步踱到凌小染面前,痛心疾首的道:“这几日我一直在想,怎么才能让你心甘情愿的嫁给我,看来是我想多了,你就是这样轻贱我的真心的?”
“真心?”凌小染嗤之以鼻,“玄羽,你有过真心吗?真心爱一个人不是占有,长卿救了我一命,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就连这也容不下,你谈什么真心?”
“救命恩人,嗯?”玄羽危险的挑高眉,继续道:“若你只当他是救命恩人,你怎么会逃婚也要去找他,蓝小染,你不要把每个人都当成傻瓜。”
“我……”凌小染瞠目结舌,玄羽说得对,她是不只把孟长卿当成救命恩人,她还想过若是孟长卿愿意,她可以与他山高水长,泛舟江湖。
可是这一切都因为玄羽的自私而毁了,她就连他最后一面也没见到。
“是,你说对了,你全说对了,我不是单纯的将他当成救命恩人……”凌小染不计后果的嚷道,她受够了,自来到这个时空,她每日都活得如履薄冰,生怕一不小心就丢了小命。
孟长卿是唯一让她觉得踏实的人,跟他在一起,她才会觉得快乐,可是如今他葬身火海,这一切都怨她,是她将他置于死地的。
玄羽怒极反笑,他居高临下的俯视凌小染,薄唇微微勾起,吐出的话却如此绝情,“蓝小染,就算你爱他又如何,他已经死了。”
凌小染错愕的看着他,在他眼底读到强烈的占有欲,她骇得连连后退,惊恐的揪着衣领,道:“玄羽,你不能,你别忘了我是公主。”
“的确。”玄羽轻扯唇角,绽出一抹笑意,而那笑意还未到底眼底就已冻结,“可是你也别忘了,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这是夫妻之间的义务,就算闹到你皇兄跟前,他也不能插手。”
凌小染被他逼得退到墙角,背心抵着冰冷的墙壁,她的心都要凉透了,她嘶声道:“玄羽,你答应过我,只做名义上的夫妻……”
“我反悔了。”玄羽打断她的话,锋利的剑尖已划破凌小染的上衣,露出里面水红色的肚兜来。
凌小染惊慌失措的捂着胸部,指控道:“玄羽,你说话不算话,你不是男人。”
玄羽眉目染笑,眼底闪着妖异的光芒,“是不是男人,你等会儿便知。”说罢欺近凌小染,凌小染转身欲逃出去,却被玄羽拽住头发。
她吃痛,气急败坏的吼道:“玄羽,拽女人头发,你算什么男人。”
玄羽大手一挥,洞开的房门已紧紧闭上,他弯腰抱起凌小染,不顾她拼命挣扎,径直向喜床走去。
凌小染挣脱不开,这时心底才生了惧意,她瞪着玄羽,道:“玄羽,不要这样对我,否则我会恨你的,我一定会恨你的。”
玄羽看着她,眼底的痛色更深,“染儿,若无法得到你的爱,那你就恨吧。”
说完将她放在**,凌小染蹦跳起来,打算离他远远的,然而她还没有动作,就被玄羽点了穴道,她的身子软倒在**,全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使不上。
玄羽轻轻的抚摸她的脸,哑声道:“染儿,别怪我。”
凌小染终于被他逼出了泪,泪水迷蒙之际,只见他翻身压到她的身上……
月光洒落床前,映出室内一地狼籍。
“染儿……”玄羽懊恼的看着她,刚才若不是她激怒了他,他怎么会被激得失控对她用强。
凌小染淡漠的睨着他,手指向房门处一指,冷声道:“滚,滚出去。”
“染儿。”玄羽靠近她,想要将她连人带被地搂进怀里,好好哄哄她,“染儿,我们是夫妻,这种事迟早都会发生的,既然早晚都要发生,晚一日不如早一日……”
凌小染挥开他的手,跳下床,拿起他寒光烁烁的剑架在自己脖子上,面无表情的道:“滚,否则我让你喜事变丧事。”
玄羽见她如此绝决,额上青筋直跳,半晌才强忍怒气,翻身下床,捞起床下的白色中单随意披在身上,冷冷道:“好,我走就是。”
看着玄羽颀长的身影消失在房门后,凌小染狼狈的跌坐在地,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透过指缝滴滴嗒嗒的落在地上,奏出一曲独属于她的哀乐。
如果穿越过来的那场春事她可以无视,那么此刻清醒的被玄羽强,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释怀。
那时的她不是她,而现在的她是她,从灵魂到骨缝里都充满她的气息,她不能再无视,一个人到底能伤到什么程度才不会不绝望?
颤抖着手拾起地上的宝剑,锋利的剑尖在地上划出刺耳的鸣声,她刚举起来,夜莺已经急奔进来,稳稳的握住锐利的剑尖。
“公主,你要做什么?”夜莺嗓音都在颤抖,刺目的鲜红顺着手心一滴滴滑落,在地上绽开一朵朵明艳的花朵,她望着凌小染,眼中蓄满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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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短见
室内灯火如豆,凌小染的双眸让泪水冲刷得异常明亮,她皱紧眉头看向夜莺,忽而惨烈一笑,如极夜盛开的优昙花,灿烂又凄美,“夜莺,你在担心什么?怕我寻短见么?”
夜莺瞳孔一阵紧缩,慌忙跪下自凌小染手中接过剑,抖着声音道:“公主不要吓微臣,微臣禁不住吓。”
凌小染瞅了她一眼,自顾自的道:“你放心,我没那么蠢。”说着自地上撑身站起来,走到凌乱的衣堆里,弯腰拾起自己的衣服,旁若无人地套在娇躯上。
“曾经我以为亲情是真的,爱情……,姑且算是爱情吧,可是一夜之间亲情颠覆了,紧接着那个口口声声说爱我的人,却不顾我的意愿强行占有我,夜莺,你说,这世上还有什么是真的?”凌小染轻声问道,漠漠的声音穿透冰冷的空气,带着数不尽的辛酸与悲凉。
夜莺怔了怔,半晌方道:“公主,身为皇室中人,有诸多的无可奈何,有时候选择逃避不如积极面对,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凌小染扯出一个极勉强的微笑,笑意还未到达眼底就被冻结,“以前我总觉得只要我对他们真心,他们就会对我真心,现在想想,自己的想法真是太天真了,既然他们都不想让我好过,那么我又何必让他们事事顺心,夜莺,帮我做件事。”
“公主,你想做什么?”夜莺看着凌小染的表情,想起今天早上的事情,她心底莫名的发寒。
凌小染瞟了她一眼,漫不经心的系着腰上的带子,随意的将长发自衣服里拉出来,动作慵懒妩媚,一时竟让夜莺看直了眼。
“我暂时还没想到,等想到了再说。”经过这残酷的一夜,她要好好想想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夜莺悄悄的吁了口气,她真是怕了公主了。
凌小染款款走到夜莺面前,看她肿得老高的脸颊,眼中掠过一丝愧疚,“对不起夜莺,让你受累了。”
夜莺一惊,慌忙道:“公主说哪里话,为了公主就是死微臣也不会皱一下眉头,何况是这点小伤。”
凌小染垂下眼睑,将那抹黯然掩住,半晌才道:“夜莺,下去吧,把伤口包扎一下,我累了。”
夜莺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出去。
身后房门合上的那一刹那,凌小染跌坐在地,泪雨滂沱。
这一刻,她所有的信念都崩溃了,孟长卿死了,她的心也死了。
泪水扑簌簌滑落下来,凌小染伸手紧紧的捂住嘴,嘶声痛哭起来,她想:哭过之后她就会变坚强,到时又能面对这样残酷的人生。
玄羽,她一定不会放过他,他不是虎视眈眈的盯着皇位么?她会让他永远也得不到那个位置。
翌日清晨,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影,不知名的雀鸟在树枝上欢快的鸣啾。
凌小染躺在地上,冷得浑身直打哆嗦,仍不愿意到**去睡,只要想到昨夜,她就恶心得想吐……
“唔。”想到吐,她果真就吐得上气不接下气,直把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
凌小染撑着胸口,吐得两眼发红,泪水滚滚而落。
夜莺一早就等在房外,一直蹰躇着不敢进去,听到里面传来声音,她猛然推门而入,见凌小染狼狈的坐在地上,她大惊失色。
“公主。”夜莺疾步奔过去,蹲下身子打算扶起凌小染,碰触到她冰冷的手臂,她失声叫道。
凌小染抬眼望着她,模样极为可怜,夜莺心神一动,赶紧扶她起来,道:“公主,再怎么生气也别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身体垮了,就什么也做不了了。”
凌小染头晕目眩的站起来,她抚着额头,虚弱道:“我知道,我就是不想睡在那张**,叫人来拆了这张床,我不要再看见它……”
凌小染话音未落,身子一歪,已经晕倒在夜莺怀里。
夜莺房内,白髯老大夫沉稳的替凌小染把着脉,夜莺不安的在房里踱来踱去,刚才她真的被吓惨了,以为凌小染死了。
好在她只是晕过去了,将她带进自己房里,她就急急忙忙地去请了大夫来。
“老先生,公主怎么了?”夜莺见那老大夫只是一个径的捋自己的胡须,焦急的问道。
那白髯老大夫斜睨了她一眼,意态闲适的道:“年轻人,肝火旺盛,脾气浮躁可不是好事,黄芪三钱……”
“刷”一声,夜莺腰间的宝剑已出鞘,剑尖直指老大夫的咽喉,她冷着脸道:“叫你看病你只管看,废话哪里那么多?”
老大夫被吓得噤了声,专心为凌小染把脉,过了一会儿,道:“公主这是喜脉,因受了凉,伤了胎气,因此才会晕厥,待老夫开几济保胎通气的药,吃了就会没事的。”
夜莺吊起的心总算安稳落地,听到大夫说是喜脉,愣了一下,道:“喜脉?你确定你没有诊错?”
老大夫不满的瞪了她一眼,又畏惧她手中的宝剑,只得忍气吞声,道:“老夫行医几十年,还从未诊错过,公主已有两个月身孕,正是孕吐最频繁的时候,公主的脉象虚弱,全身发寒,如果这种情况再恶化下去,很有可能会小产。”
夜莺瞥了一眼**沉睡的凌小染,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她已经醒了过来。
凌小染挣扎着坐起来,夜莺连忙丢了剑过去搀扶起她,她伤心欲绝的看着老大夫,嘶声问道:“老先生,我确实有了两个月身孕?”
老大夫的能力再一次被质疑,他心里极不高兴,面色不豫道:“公主若信不过老夫,大可以再去请别人来为公主诊治。”
凌小染推开夜莺,从**下来,“扑通”一声跪倒在白髯老大夫面前,哀求道:“请老先生为我开一副堕胎药,我不要这个孩子。”
“公主!”夜莺与白髯老大夫同时惊呼,夜莺是为高高在上的公主竟然向一个平民下跪,而白髯老大夫是错愕于公主竟然不要自己的孩子。
“公主,您先起来,咱们有话好好说。”夜莺连忙去扶她,却被凌小染甩开了手。
凌小染倔强的望着老大夫,两个月前正是她穿越到这个时空的那一夜,玄羽杀了孟长卿,她怎么可能会为他生儿育女?那会比杀了她还让她痛苦。
“老先生,我求你了。”说完拼命的向白髯老大夫磕头,夜莺想要去拉,却被凌小染凌厉的眼神制止。
白髯老大夫满脸无奈,俯身去扶起她,叹道:“公主,老夫行医数十年,只会救人不会杀人,不管你有天大的怨气,也不该撒在无辜的小生命身上……”
老大夫话未说完,喉咙再次被那柄锋利的寒铁抵住,瞬间那柄寒铁就移了位,架在了凌小染自己的脖子上,她满脸绝决的道:“老先生若是想看到我死在你面前,你大可以见死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