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沉和李拾月正在视频时,屋外传来一声尖锐的尖叫声,两人被这个声音打断了。
“怎么回事?”李拾月吓了一跳,隔着屏幕,这声音她都听得清清楚楚,“好像是姐姐的声音。”
沈沉微微皱了一下眉,把手机装进口袋,走了出去。
客厅地面上一滩水渍,一只杯子滚落在地毯上,李爸爸和李妈妈围着李若一,心疼地安慰着。
“怎么了?”沈沉问。
李若一哭着抬起头,对沈沉伸出了一根手指,“烫到了,我被烫到了!”
沈沉走上前,却没看出她伸出的这根手指和别的手指有什么区别,“被开水烫到了?”
“不是,被玻璃杯烫到了。”李若一抽抽搭搭地回答。
沈沉:“?”
李妈妈心疼地捧着李若一的手指,一边吹一边说,“都怪妈妈,水杯里倒了开水太烫了,妈妈应该晾成凉白开再给你端出来的,烫坏我的宝贝了。”
李爸爸责怪道,“你也真是,太不仔细了,把若一烫坏了怎么办!倒了开水的玻璃杯多烫啊!”
沈沉静静看了一会儿眼前的三人,半晌,一句话没说,扭头离开了。
他不想开口吐槽,毕竟还和李拾月开着视频,他不想因为生活不能自理的李若一来火。
回到卧室,关上门,李拾月开口了,“姐姐被烫了吗?你怎么就回来了!严不严重,带她去医院啊!”
沈沉掏出手机,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只是被玻璃杯的温度烫了一下手指而已。”
“那温度也很高的!”李拾月煞有介事地说道,“姐姐本来就身体不好,你怎么连句关心的话都不帮我跟她说啊,她肯定很痛,开水温度多高啊!”
“上一周,你忘了我的保温杯里倒了热水,从外边回来,端起来就喝,舌头被烫了个泡,”沈沉打断李拾月的话,说道,“比李若一的情况严重多了,我让你去医院,你说不去,过一会儿就会好了,你忘了吗?”
“我没忘,”李拾月说,“可是,我是我,姐姐是姐姐,我的身体皮实,这种小事,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可是姐姐她……”
“今天医生亲口告诉我,李若一已经在多年前就痊愈了,如今是和正常人无异的人,你们是在过度对她保护。”沈沉说,“拾月,李若一比你都大,却还是因为一点点小小的挫折、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伤痛,像个婴幼儿一样大呼小叫,你觉得这样的状态正常吗?”
李拾月垂下眼,“可是……”
“在我看来,我的女朋友李拾月,比她的姐姐李若一,更应该被人心疼,活得更不容易、更辛苦,我仅有的精力,也只想全部投入在李拾月的身上。”沈沉说道。
这句话让李拾月心中微微一动。
沈沉看着她,继续说,“拾月,你从来不是为了谁而出生的,至少在我眼里,你是特别的。”
有些话,不说出来的话,永远不会有人明白的。
永远会有人觉得,家人的呵护和付出,理所当然。
“别人的事你都很清醒,你想想当初你是怎么劝安诺的,怎么到了你身上这么糊涂呢?”沈沉叹了口气,“算了,傻乎乎的也是你的可爱之处。”
“我才没有傻乎乎。”李拾月小声嘟囔了一句。
“你就是傻乎乎,没有人比你更傻了。”
“胡说,我明明聪明得不得了呢!”
李拾月的卧室门外,李若一、李爸爸和李妈妈伏在门口,偷听着里边的动静。
李若一的手指此时已经包上了创可贴,她小心翼翼地吹着并不存在的“伤口”,用气声说,“月月好像在跟谁说话。”
李妈妈一脸惊恐地点点头,“我也听见了,好像是个男的……是不是我们听错了?月月的房间里怎么可能有男人?!”
李爸爸白了她一眼,“没准儿月月是在和同学视频,或者和辅导员视频,你不要总把事情想的那么吓人好不好?”
李若一委屈巴巴地说,“可是月月真的很奇怪,爸爸不是也这么觉得吗?她甚至都不关心我受伤的事,我被骗了,她也没有多问一句,一直拉着个脸,怪吓人的。”
李妈妈附和道,“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亲生的孩子,什么性格脾性我最清楚了,就算当初月月青春期,都没像现在这样……”
正说着,李拾月的卧室门打开了,“她”突然在了三人面前,吓得三人同时一激灵。
沈沉微微一怔,旋即脸色更臭了,“干嘛?”
“那个……”李妈妈喉间一哽,呛了一下,把李爸爸一把推了出去,“你爸说有话对你说。”
李爸爸对上自己“女儿”的眼睛,那种冷漠又冰凉的神情,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李拾月和沈沉挂了视频后没多久,就有人敲门。
她没想到夏南会过来,也没有提前说一声。
李拾月愣了一下,笑着让他进了门,“你怎么都不说一声,吓我一跳,还好我今天没出门!”
夏南似乎很担心地深深看了李拾月一眼,“我昨天不是跟你说了吗?但你没回我。下个月……你知道的,我太紧张了,所以想见见你,我没有别的意思,沉队,我只是太紧张了,我觉得我一个人不行……”
下个月?
下个月是什么东西?
我为什么要知道???
李拾月赶紧掏出手机,看日历,翻到下个月的时候,看到了3号有一条红色强标记的备忘提醒,“奥运会”。
李拾月一怔,脸上的表情有了轻微的变化。
她对上夏南的眸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哦,你说那个啊……”
好像如今成为了沈沉,“奥运会”三个字对李拾月来说,也变得异常艰难和沉重了,她觉得喉咙很干涩,这三个字很难说出口。
“所以,你非要见我一面,有什么事吗?”李拾月取出冰箱里的山楂汁,把一瓶递给夏南,坐在了他的身边。
夏南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深深吸了口气,“我们从小在一个俱乐部一起训练,后来一起选进了省队、再后来你比我先两年进入了国家队,从小我就是看着你的背影长大的,我就是躲在你强大的光环下,站在阴影里长大的。”
夏南笑了一下,“但我不觉得不甘心,也没有外人说的,‘夏南被沈沉一直压着,心里很不舒服吧’的感觉,没有,真的,一次都没有,相反有你挡在我身前,我很安心。我从小就知道,运动员不仅靠努力,更要靠天赋,你天生就是游泳的料,就是老天爷赏饭吃,有人觉得和天才在一起,普通人压力太大了,那是他们身边没有真正的天才,和真正的天才在一起,普通人只会为自己的不够好长舒一口气,会原谅自己的不够好,甚至都没有人去要求你过分努力,因为你身边的那个人,让大家都看到了天才和普通人的距离,那是光靠努力无法弥补的沟壑。”
李拾月看着夏南,他眼里是几乎很少出现的无力和恐惧,还有浓浓的不自信。
“我没想过你会这么早退役,我也没想过,我有一天会以队长的身份,带他们去那么大的赛场,是就连平时不关注体育的人,都会关注的赛场……沈沉,我不行的,我最近一直失眠,我真的不行,我有些害怕。”
“没有灯塔的船只,是会出事沉没的……我真的很后悔,你退役之后的每一天,我都很后悔,如果当初,你过度训练,我阻止你,我去找何导,我拦着你,就不会……”
“我……你当时决定退役,我不是哭着挽留了你好久来着吗……我有时候觉得我很自私,我确实也为你退役而惋惜,可我更担心的,是没有你的男子泳队,我一个人,是撑不起来的,我更多的,是在担心我自己。”
夏南用双手遮住脸和眼睛,再次重重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