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拾月小时候,在乡下的奶奶家,曾经被公鸡追赶,一度把她撞倒在地,还啄伤了她的手臂。

从此以后,李拾月不仅对乡下奶奶家、也对任何禽类都产生了难以名状的恐惧,她不吃禽类的肉、不敢接触禽类的任何部位,甚至连禽类食物都不允许上桌。

为了李拾月,李家有很多年都没有吃过鸡鸭鹅这些东西,到了李拾月上中学后,她的这种恐惧稍微减轻了一些,她可以吃鸡胸肉、鸭胸肉这些东西了,但也仅限于它们做好了变成成品包装起来,不让她看到鸡头、鸭头、鸡爪、鸭爪这些有明显种族特征的东西,这些东西也可以端上桌,但她绝对是碰都不可能碰一下的。

沈沉并不知道李拾月有这样的忌讳。

就算是情侣,他们相处的时间也并没有非常长,他还顾不上去一一了解李拾月的喜好,况且他自己对食物的要求是很低的,只要高蛋白低碳水就好,也没有童年的心理阴影。

所以他更不明白,为什么此时此刻,李家几人看着他,如同见了鬼一样。

沈沉被盯得难受,板着脸道,“……有什么话直说。”

三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李爸爸犹豫着开口,“月月,鸡爪的味道怎么样?”

用这种表情,问出这样的问题,属实是非常怪的。

特别突兀。

沈沉有些咂摸过来味儿了。

莫非李拾月是不吃鸡爪的?!

可现在回过神来,已经来不及了,表现的太失态反而更容易OOC,想了想,沈沉放下吃了一半的豉汁蒸凤爪,清了清嗓子,故作没事人地说,“不怎么样,夹错了。”

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就是了。

李若一:“……”

李爸爸&李妈妈:“……”

不对,真的很不对。

李拾月如果夹错了鸡爪,是会吓得跳起来,喊服务员换筷子的,怎么可能迷迷糊糊地吃了一半,还这么平静地放回盘子里呢?

眼前这个除了和李拾月外表一模一样,其他地方全都不像的人,究竟是谁……

鸡皮疙瘩和冷汗,让李家三人在盛夏,还是感觉到了一股股强烈的寒意。

十几分钟后,远在长川的李拾月突然接到了沈沉一条没头没尾的信息,“你有什么忌口?”

李拾月一头雾水地回答,“没什么忌口啊,非要说的话,我不吃禽类的爪子和头,但别人吃我是没意见的。”

想了想,她有些不放心,又说,“你该不会……”

沈沉看着信息,十分郁闷。

他在那一瞬间,突然理解了李拾月用着他的身体,每次做出不符合常理OOC的事时,被他吐槽后,一脸心虚发憷的表情是为什么。

现在的沈沉,就很心虚。

他硬着头皮回复,“没有,挺正常的。”

他想自己处理,也不想让李拾月平白无故地担心。

沈沉跟着李家三人回到了李拾月的家,开门后被门口堆积如山的快递吓了一跳,有一些拆开了还没有复原,杂乱地散落在地。

李妈妈笑了一下,有些害怕地瞄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说,“这些是之前让你帮忙买的东西,有一些不合适,想要退,都等你回来收拾呢。”

沈沉:“……”

为什么连退快递这种事都要李拾月亲自上手啊?

他随手捡起一件衬衫,抖了一下,皱眉,“总得叠好装袋吧?”

李妈妈揉了揉鼻子,小声说,“呃,这个……不是你叠衣服叠得好嘛,妈妈不如你……姐姐和爸爸又不会做这些。”

沈沉没有说话,垂下眼,用眼角的余光斜睨了李妈妈一眼。

李妈妈没来由感觉到了一阵凉气。

她缩了缩脖子,赶紧说,“那个,今天你也辛苦了,先休息一下吧,早点睡吧,有什么事咱们明天再说,明天再说。”

虽然现在才下午四点,但沈沉懒得多说话。

他也不想干一大摊活,索性回到了李拾月的卧室——卧室来之前李拾月已经给他画过地图的,他按照记忆向那边走了过去。

他并不知道,李若一和她的父母,偷瞄着他的背影,看到他进了房间后,纷纷长舒了一口气。

“没问题吧?”

“我也觉得,妈妈你不要总是想些迷信的事情……”

“可是月月今天真的很奇怪。”

“也或许是太累了……”

“对啊对啊,月月太累了,明天一觉醒来就好了,我们都不要想太多了。”

沈沉觉得,自己把全部的社交能量都用在这么短短几个小时的会面上了。

尽管这次被迫见父母,客观来说,表现的稀烂,可这也是沈沉能拿得出来的最优秀的社交了。

他躺在**,想着总有一天,他要以沈沉的身份去面对屋外的那三个人。

真正的“见家长”。

那是李拾月的家人。

……好难啊。

但就算再难,李拾月在身边的话,他多少会轻松许多吧?

想着想着,他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了那个元气满满的可爱少女的容貌,忍不住掏出手机,给她发去了视频。

李拾月似乎也在等待沈沉的消息,秒接了起来,急切地说道,“哇,你这么早就发视频给我了!我还以为你要到晚上才会找我呢,怎么样怎么样?”

沈沉看到李拾月的一瞬间,就有种全身细胞都放松的感觉。

他下意识舒了口气,轻轻笑了一下,“你是在担心我吗?”

“当然担心,毕竟你第一次去我家,我爸妈……他们都还好吧,没有让你不舒服吧?”李拾月问。

沈沉没有回话,透过屏幕,深深看着李拾月,明明是一张自己的脸,却能通过她的语气和神态分辨出,那就是李拾月。

“舒不舒服的,都已经回来见家长了。”沈沉半开玩笑地说道。

李拾月微微一怔,旋即耳根红了起来,“什么见家长啊,明明是我回家好不好……”

“那最终回家的是谁,是我还是你?”沈沉勾起唇角,逗着她。

李拾月喉间一哽,嘴硬道,“你以我的身份回去,当然还是我回去啊,怎么算是见家长?你现在说话真是,没羞没臊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沈沉唇边的笑意更深,“以后,我以自己的身份跟你回家,就是真正的见家长了,对不对?”

“啊啊啊啊,”李拾月充血的耳根把脸也染红了,她尖叫着,“你胡说什么啊,什么见家长不见家长的!你再胡言乱语,我就挂视频了哦!”

沈沉低声笑着,不再逗她,终止了这个话题。

他没有提在李拾月家的这些不快,跟她有的没的说了些别的话。

他提醒李拾月不要没人监督就偷偷喝奶茶,不要吃太多垃圾食品,如果要出门,为了以防台风或者下雨,要关好窗户,还有就是,不要接太多陪诊的单子,一个人很辛苦。

“你才离开不到一天呢,怎么口气像离开了十天半个月似的。”李拾月听笑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感觉离开了十天半个似的。

沈沉从未有过这么想赶紧回去,见见李拾月的感觉。

没等他开口,李拾月倒在**,眼睛盯着屏幕,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但是,我真的觉得你离开已经好长时间了,公寓里空空****的,我好不习惯啊,没有你在,我做什么都没有心思。”

“沈沉。”李拾月压低声音,目光移开了屏幕,有些不好意思地叫了沈沉一声。

沈沉笑着回应,“嗯?”

“你有没有想我?”带着气音的小小问句。

沈沉不回答,反问,“那你有没有想我?”

李拾月顿了半晌,低低回答,“嗯,送你上了火车之后,我就开始想你了。”

“好巧,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