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沉完全是赶鸭子上架坐上了开往李拾月家的高铁。

李拾月家就在长川市附近,高铁20分钟就到了,他还没来得及紧张,就已经到了李若一和李拾月母亲所在的医院。

见家长这种事,有无数种可能,但沈沉万万没想到,会是最离谱的一种——他成为了自己的女朋友,独自一人去见女朋友的父母和姐姐,并且应该还会被训。

要不是为了李拾月,以沈沉的性格,在上高铁的瞬间就焦虑的撂挑子走人了,他做这一切,不过是因为爱屋及乌罢了。

站在李若一的病房门口,沈沉克制着紧张的情绪,努力深吸了几口气,没事人似的推开了病房的门。

率先进入视线的就是李若一。

李拾月上午给他看过照片,李若一虽然也很漂亮,但没有李拾月的元气和精神头,照片上脸色过分苍白,而且极瘦,据说她吸收不了,怎么吃都胖不起来。

李若一的真人比照片上更瘦,脸颊轻微凹陷,因为状态不好,苍白的面色呈现一种很不健康的蜡黄,整个人没精打采的,还有一股不应该出现在年轻人身上的暮气。

沈沉不禁皱了皱眉。

他有点儿理解为什么李拾月对李若一这么好脾气了。

他还没回过神,就被一个低沉厚重的男声劈头盖脸骂了一句,“你还好意思回来?早干什么去了?你姐姐需要你的时候,你就那么糊弄她,现在妈妈和姐姐病了,你倒回来了?!”

是李拾月的父亲。

他身高大概在一米七五左右,在那个年代,也算是中上身材的男人了,他肤色偏黑,眉眼距离有些低,气场很足。

但沈沉并没有被他的气场吓到,反而眉头皱得更深,有种他或许只是在子女面前耍威风而已的反感。

沈沉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对李拾月的父亲戴上了有色眼镜,毕竟他没有一个好爸爸。

原本答应好李拾月的要求,在一开口时,变成了很不爽的一句,“又不是我让她们生病的。”

“你还敢顶嘴?你现在是在跟我顶嘴吗?”李拾月的爸爸来了火气,瞪着眼睛低吼。

李若一虚弱地看着两人,说道,“爸爸,你别说拾月啊,她为了我好,又没做错什么……是我自己……”

“你也别说话,好好歇着吧!”李爸爸的态度有些生硬,回怼了李若一一句。

他拽了一下沈沉的衣袖,板着脸压低声音,“你出来,我们外边说。”

李爸爸带着沈沉,七拐八拐来到了消防通道,他没好气地看了“女儿”一眼,“你对着你姐姐,说那种话,不合适吧?”

“我说错了吗?”沈沉睨了他一眼。

李爸爸咂了一下嘴,拉了他一下,语气软了软,“你在跟爸爸生气?姐姐是病人,再怎么不高兴,你不要把情绪带到姐姐面前啊,我知道,昨晚我说话着急了,有些伤人,可是你做得对吗?”

“我到底哪里做错了?”沈沉问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疑问。

在他看来,李拾月已经足够好了。

她就算遇到天大的困难,也永远像个能量用不完的小太阳,永远笑眯眯的,对任何人都温柔和善,甚至受了那么大的委屈,还依旧自己放在心里默默消化,根本不给家人添一点点麻烦。

这种小心翼翼,是沈沉从小到大的教育中,没有学到过的。

沈沉的母亲从小就教育沈沉,家人是一个整体,一起开心,一起伤心,遇到事情也一起承担。

所以尽管无奈退役这件事,对沈沉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他也怕告诉了妈妈,她会伤心,会难过,沈沉却还是第一时间告诉了她。

家人之间,是最不应该打着“为对方好”的旗号,互相隐瞒的。

有时候,为对方好的隐瞒,其实是一种伤害,不管是伤人还是伤己,只要是伤害,就应该被避免。

李爸爸怔了一下,没想到“李拾月”会顶嘴,“且不说你让姐姐重新画画,累到了她,就说你让她加了一个什么画手的交流群,让她被骗了,就该给姐姐道歉吧?你姐姐涉世不深,也没有工作过,没进入过社会,什么都不懂,瞒着我们就算了,你一个做妹妹,不能帮帮姐姐吗,不能帮她甄别一下吗?”

沈沉无语,“我又不是这个行业的,我要怎么甄别?她单纯不谙世事,不是因为我们把她保护的太好了吗?”

李爸爸用一种极尽克制着震怒、又不能理解的眼神,看着李拾月,低斥,“你现在说不得了是吧?好说歹说都不听了是吧?今天过来,就是为了让你给姐姐和妈妈道个歉,这个事儿咱们就翻篇儿了,为了家人,这么一点儿小小的事情,你现在都做不到了吗?要不是因为姐姐生病,我和妈妈肯定不会生二胎的,肯定不会生你。”

这么自然地说出了让沈沉十分无法理解的、伤人的话语,脱口而出的轻松,可见平时没少说。

沈沉替李拾月委屈。

他沉下了脸,冷冷看着李爸爸,周身压迫感十足,“你该庆幸,这话今天只是被我听到了。”

说完,他转过身,推开了消防通道的门,头都不回地离开了。

该庆幸是被沈沉听到了,而不是李拾月也听到了,不然,沈沉大概没法原谅这个说话这么难听的父亲,也没法再爱屋及乌了。

他回到了李若一的病房,坐在了她身边。

李若一吓得缩了一下脖子,“那个……爸爸他……”

之前聊天接触,性格软弱娇气的李若一,似乎已经习惯了“妹妹”的咄咄逼人和外冷内热,虽然还是有点怕怕的就是了。

“成为大人的感觉怎么样?”沈沉淡淡看着她,突然问道。

李若一怔了一下,“……啊?”

沈沉叹了口气,道,“你之前不是说,想靠自己的实力把画卖出去,想自己像个大人一样和对方谈价钱吗?就像电视剧里那样。”

“哦,对,对的,”李若一想起来了,腼腆地笑了一下,“收到了两笔稿费,虽然只有一点点钱,所以这次就想搞个大的,没想到我这么没用……”

李若一说到这里,不紧红了眼眶,哭了起来,“月月,我可能真的不行……我太笨了,爸妈说我自己画画开心就好,让我别搞这些了,我也觉得,我可能,我可能真的不行……月月你帮我吧,以后我画画,你帮我跟别人谈,帮我投稿,帮我……”

李若一对上沈沉漠然的表情,垂下眼,不说话了,好半天,她擦干了眼泪,吸溜着鼻子说,“以前……我哭了的时候,月月你都不会拿这种眼神看我的,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没用,我确实不该……”

沈沉烦得要命,不耐烦地叹了口气。

李若一赶紧又缩起脖子,中止话题,“那个,不说了,月月你还是去妈妈的病房看看妈妈吧,我觉得,你还是给妈妈道个歉比较好。”

沈沉被气笑了,他挑眼看着李若一,冷冷地自言自语,“你们这一家子,干脆把拾月累死算了。”

“啊?月月你在说什么?”李若一红着眼睛,没有听清。

“没什么。”沈沉答。

他不是来顺着这群人的,他是来帮李拾月解决问题的。

李拾月这个一家之主的“大家长”,也该退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