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拾月和沈沉来到火锅店,工作日没有太多人,李拾月专门挑了一间包厢落座。
她怕万一有人认出沈沉,偷拍或者上来索要合影这些有的没的,沈沉难以应付。
李拾月点好了菜,要了一个中辣的牛油锅底,又吩咐服务员,上四瓶啤酒。
“不许拒绝啊,你说过点菜由我全权负责的,麻辣火锅就要配冰啤酒才最好!”李拾月说,“他们家的火锅,中辣我已经觉得很辣了,不过味道非常好,你试试看。”
“这个小酥肉也要试试的,麻得特别上头,我觉得巨好吃!”火锅上之前,李拾月往沈沉的碗里夹了一条小酥肉。
沈沉小小咬了一口。
“小酥肉不能这样吃的,你要一大口,一大口吃进去,麻得上头,才酸爽呢!”李拾月假装很懂的胡言乱语,“你这样吃小酥肉,很没意思的!”
沈沉把剩下的,一大口吃了下去。
比他以前在别的地方吃过的,确实要麻上很多,口感很奇怪,但是是让人喜欢的那种奇怪。
让李拾月没想到的是,沈沉比她预想之中还要更能吃辣,她觉得已经辣得流泪的中辣,沈沉吃起来竟然只是脸色微微泛红,连水都不怎么会多喝几口,吃到后边,勾起了他对辣味的欲望,他竟然还在料碗里加了超多的剁椒。
菜过五味,越吃越辣的锅底终于让沈沉有了点儿感觉,他这才接过李拾月递上来的冰啤酒,灌下了一整杯。
平时几乎不碰酒精的沈沉,酒量极差,喝了两杯后,明显有些微醺,沉默吃饭的他,话开始多了起来。
“我从来没有这么放纵地吃过东西,而且真的好多年没吃辣了,其实我觉得我重辣也没问题,”想了想,他又摇摇头,“不行,我没问题,但你吃不了。”
李拾月看着他似乎真的在用心为自己考虑的表情,忍俊不禁,“其实可以一个鸳鸯锅点两种不同程度的辣的。”
“真的?那好像不错,下次试试?”沈沉歪了歪头,再次否定了自己,“算了,不要。”
他又喝了一口啤酒,小声说,“跟你吃一样的,才有意思。”
李拾月以为自己听错了,凑上去问,“你刚刚说什么?”
沈沉脸红得要命,却并不像喝醉了,他抬起头,盯着李拾月的眼睛,十分清醒地说,“没听清,那我再说一遍?”
一瞬间,李拾月突然怂了。
她再次想起了之前在出租车上,沈沉小心翼翼问出的那句,“不会走了吧?”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
在沈沉要开口时,李拾月怂了吧唧地马上打断了他,“说个屁,吃你的火锅吧。”
似乎怕这个话题又被开启,李拾月赶紧继续说,“对了,那个八卦还没有告诉你呢!黎绘是个超级有钱的富二代,她爸爸给她买了座岛,她要出国去建岛了,而且她一开始就把你认出来了!”
李拾月把和黎绘见面后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沈沉,还给他看了黎绘已经改了名的微博。
“如果林頔日后知道了,肯定会超级后悔吧,肠子都悔青了哈哈哈。”李拾月哈哈大笑。
沈沉并没有笑,“或许对于黎绘来说,到那时,林頔什么反应对她已经不重要了,挺好的,兜兜转转一圈,还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也算因祸得福了,过上了自己原本想过的生活。”
沈沉的语气带着一丝丝羡慕。
李拾月敏锐捕捉到了这丝小情绪,问道,“那你呢?有想要过的生活吗?”
酒精作用让并没有醉的沈沉,多了平日少见的表达欲,他思考了一会儿,说,“好像没有吧,除了登上顶峰、除了成为冠军,我不知道我应该做什么,静下心来想想,有时候我会问自己,我真的喜欢游泳吗?我或许只是因为练了二十多年的游泳,不会做别的,才暗示自己热爱游泳吧,我也不知道,我实在不知道离开泳池的我,还能做什么。”
“能做的太多了,”李拾月说,“就像你退役了之后,失去了运动员的身份,却可以肆无忌惮地喝奶茶吃火锅一样,不游泳了,一样可以做别的,我觉得你这个人对自己的认知真的超低超没自信的,你是那种就算想摆烂,都有王洋这样的人羡慕你可以拍拍广告写真就能赚钱的大佬好吗?”
李拾月喝了一大口啤酒,继续说,“你这人最大的问题就是,只看到自己的不好,看不到自己的好,我今天去陪诊,还有个客户因为你的陪伴让她很舒服,复购服务,而且娇气包上次失眠,也是你帮她缓解的,再不济,你还有自律这一个最大的优点,这就已经完胜世界上90%的人了!”
“可是,你所说的这些,并不能为我规划未来清晰的道路。”沈沉说。
李拾月哭笑不得,“没有人的未来之路是被清晰规划出来的,你第一次下水的时候,就明确了自己要成为世界冠军的目标吗?就算明确了这个目标,你要练习什么项目,要训练到什么程度,是你第一次下水时就想清楚的吗?”
“沈沉,你有时候真的像个傻瓜,为什么非得有明确的路线,再去走呢?迷茫就停下,想不通就不要做,歇一歇,不行吗?你已经努力了二十多年了,想摆烂躺平歇一歇,到底有什么不行的?一个一直一鼓作气向前冲了二十多年的人,累了,想吃吃喝喝玩玩乐乐一段时间,没有任何人会去责怪他的,就算是手机、是电视机,你也不会让它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吧?你对机器尚且心软,为什么就不能对自己心软一些呢?第一是很伟大很了不起的,但第一之后的人,也都得活着吧。”
没人对沈沉说过这样的话。
他所处的环境,就是要拼命游才能被看到的地方。
而他从来也只想要第一。
只有第一是会被看到的。
而今天,李拾月对他说,第一之后的人,也都得活着。
他脑中蓦地浮现出了那些他和李拾月一起陪诊过的人的面容,当时看着他们人生的沈沉,明明也想过,“原来他们这么努力地生活着啊”。
李拾月轻轻拍了拍沈沉的肩,“反正我也在摆烂中,咱们一起摆烂嘛,不要把赌注全部压在一件事上,那么到时候就算没有压中,也不会太失望的,我最近就正在接受没有得到也不要太失望,努力过就不后悔的心理建设,我说这话你或许觉得我是在安慰你,但你相信我,我真的明白你的心情,别这么逼自己了,我不是陪你一起摆烂呢吗?”
“歇一歇再走也没什么的,人生很长,不是只有一件事,人生很长,也不必一直鼓着一口气往前冲,就像脱离了运动员的身份后,你可以吃火锅、喝奶茶一样,并不是一味痛苦的吧,你有了全新的可能,也可以做更多以前想做不能做的事,在想未来的时候,不如先把以前的小心愿一一完成也不错,我愿意陪你一起,好不好?没准儿完成着完成着,你就突然一下子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了,咱们两个迷茫的人,就互相依靠吧。”
沈沉有些发怔,听着李拾月一字一句地说完。
他回头看着她,看着她亮亮的眼睛和柔软的双唇,心中微微一动。
沈沉单手勾住李拾月的脖颈,把她往怀里带了一下,凑上去,带着啤酒花香气的气息扑在李拾月脸上。
李拾月一愣,脸腾地红了,心跳剧烈。
但沈沉没有下一步,他眼神依旧清明,可语气却有些发抖,紧张得要命,“可以吗?”
“可以……什么?”李拾月整个人都僵住了,仿佛被丢到火锅里煮过那么红。
沈沉低低笑起来,把她拉到自己怀里,温柔地亲了下去。
啤酒花的气息更浓烈了,李拾月觉得自己彻底醉了,她伸出手臂,回勾住沈沉的脖子,紧紧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