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我晚上回去跟你说!”李拾月捧着手机兴奋地回复沈沉,“我还有一单陪诊,大概晚上八点到家!”
沈沉回复得很快,“那我先在健身房。”
李拾月回了一个“嗯嗯”的表情包。
离下一单陪诊,还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李拾月待在医院无所事事,觉得时间过得实在太漫长了。
她好几次掏出手机,想推了这单生意,可一想到,万一对方病得很严重,临时再让他换一个陪诊,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加急单虽然价格高,但并不是给钱就有人接单的。
时间过得好慢,想到还要好几个小时才能见到沈沉,李拾月就焦躁难安。
半小时后,店铺APP跳出了消息,是下单的客人,“小姐姐,你在吗?实在不好意思啊,得知我病了,我男朋友急得不行,突然来长川市了,说是陪我去看病,我不需要陪诊了,现在可以不可以取消订单啊?”
依着以前,李拾月心中肯定要对这种半路跑单的客人痛骂一番,再将其列入黑名单,永远不许下单。
可是今天,她高兴死了,甚至觉得是老天听到了她的心声,给她了一个优待。
她开开心心帮对方处理了退款,买了几杯她最喜欢牌子的奶茶,就一路匆忙地赶回了健身房,想到能给沈沉一个惊喜,李拾月兴奋得要命。
到了健身房门口,她克制着想欢呼的心情,板着脸走了进去。
李拾月给前台和教练都分发了奶茶,让他们小点儿声,自己偷偷摸摸走到了有氧区,来到了沈沉面前。
沈沉休息了一会儿,刚上跑步机,没注意到李拾月。
李拾月拎着奶茶,默默看了他好一会儿。
重新以李拾月自己的身份,看当初换过去的人,真的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她甚至可以幻想,沈沉是怎么呼吸的、跑步的步频多少最合适,怎么喝水身体最舒服。
沈沉的余光瞥见了一个身影,他回过头,看见了站在他身后的李拾月。
沈沉愣了一下,暂停了跑步机,走了下来,“不是说要八点才结束工作吗?”
李拾月面对他,稍微有些别扭,尽管在来的路上已经想好翻篇儿了,可真的见到对方,还是觉得有些怪怪的。
她低着头,扬了扬手里的奶茶,“跑单了,我买了奶茶给你,大家也都有,也给他们分了。”
“那个……”她犹豫了一下,开口,“对不起。”
“对不起。”同一时间,沈沉也开口了。
这是他们今天第二次这么默契,两人都愣了一下,旋即一起笑了起来。
“你对不起什么啊?”李拾月嗔怪道。
沈沉不好意思地挠了一下鼻尖,“对不起不该擅自对你的生活指手画脚,你肯定有自己的打算,我不应该指指点点。”
“才不是……”李拾月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只是……”
她想说的,想把自己的事情都告诉沈沉。
可话到嘴边,她又想到了这个当初被丢进系微信群里的压缩包。
“李拾月陪睡床照”。
那些想说的话,就又说不出口了。
这是一段对她自己来说,还是十分难以启齿的过往。
难看的过往。
不想被沈沉看到的过往。
那过往里的自己,太过于面目丑陋了。
李拾月当然知道,不应该用别人的错误去惩罚自己,可是知道,和做得到,是两码事。
“只是突然就生气了,你别介意,我带奶茶来赔不是了。”
李拾月把奶茶塞到沈沉手里,沈沉怔了一下,拿起来,有些不知所措,“其实,我从来没有喝过奶茶。”
“从来没喝过?”李拾月有些不可思议,瞪大了眼睛,“为什么啊?”
话一出口,她自己就知道了答案,“为了健康,对吧?怕胖。”
沈沉哑然失笑,“对,营养师说奶茶里的反式脂肪酸对身体也不好,所以从小就不让我们接触这些,后来倒是管的不这么严了,不过我为了有一个完美的身体投入比赛,主动不碰这些。”
李拾月咬了咬下唇,要收回奶茶,“啊,我忘记了,只想着这个牌子的奶茶很好喝了。”
“没事啊,我尝尝看吧,人生第一次喝奶茶。”沈沉取出吸管,扎上去,小小喝了一口。
“跟我想象的不一样,我以为只是奶加茶的口感。”沈沉有些惊喜,又喝了一口。
“奶加茶才不好喝呢!”李拾月一本正经地科普道,“加入不健康植脂末的奶茶,才是最好喝的奶茶,你不觉得垃圾食品要有一股不健康的味道,才最美味吗?”
沈沉低笑,“歪理。”
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十分诚实地又喝了一口奶茶。
“这是我超爱的牌子,味道是不是不错?看吧,退役也有退役的好处嘛,可以光明正大喝奶茶没人管啦,咱们还可以喝酒呢,偶尔醉一次,也不要紧的,对了对了,还有碳酸饮料,可以敞开了喝!”李拾月在身边身旁跳来跳去,像只话很多的小兔子。
沈沉半开玩笑地揶揄她,“我看是你自己想吃想喝吧。”
“反正我现在变成我自己了,想吃什么你管不着,你不想吃不吃就是了~”李拾月反唇相讥。
想了想,她又摇头晃脑地说,“不过,运动虽然健康,却也少了很多我们这种不健康人士的乐趣,你都退役了,还感受不到这些,不觉得遗憾吗?运动之外,还有别的世界。”
李拾月的这番话,让沈沉怔了一下。
“我一直很好奇,你有没有什么当时做运动员时很想做却一直碍于身份不能做的事?”不等他说话,李拾月又问道。
这是沈沉人生中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如果不当运动员,有什么是想做却一直不能做的。
脑子里涌出了太多想法,是他开始游泳前曾幻想过的,警察、科学家、航天员,在最后,却都落到了一个又一个平凡的小事上。
半晌,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小时候很想吃火锅,是牛油锅底的那种,辣辣的,我其实非常能吃辣,但更小时肠胃弱,吃了辣就要闹肚子,后来开始游泳,再也没吃过了,我其实已经忘记火锅是什么味道了。”
“你还说我想吃想喝呢,想了这么老半天,原来你的心愿也是吃吃喝喝嘛,和我等凡人也没什么不同,”李拾月逗他,“好吧好吧,那作为让你不开心的赔礼,咱们晚上就去吃火锅吧?”
“晚上?晚上吃的话,卡路里……”
没等沈沉说完,李拾月马上打断道,“这是你小孩子时的小小心愿,你小孩子的时候,会想这个重油重盐,那个高脂高糖吗?还不都是想吃就吃,我小时候半夜醒来,还去橱柜里翻过大白兔吃呢,小孩子,就是想到就做,从不考虑现在行不行。”
沈沉被她的这番谬论说服了,似乎偶尔放纵一下,好像确实还是蛮不错的。
他开始有些怀念,儿时麻辣火锅的味道了。
“好吧,听你的。”
“你当然得听我的,论享受生活,我可是你的大前辈呢!”
两人说说笑笑地离开了健身房,打了车朝一家很不错的火锅店奔去。
快要到目的地前,沈沉突然没来由地问了一句,“为什么突然请我吃饭,不会是散伙饭吧?”
李拾月一愣,回头去看他。
沈沉不像是在开玩笑的,他的眼神真挚,又带着焦虑和不安。
本想逗他的,可这眼神,让李拾月心里一紧,她摇摇头,“吃什么散伙饭,就算真的是散伙饭,我也不会掏钱的,得你这个有钱人来请,请我吃个好的。”
“我可以一直请你吃饭,吃好的,吃贵的,吃你喜欢的,但永远不可能请你吃散伙饭的。”沈沉目视前方,用最平静的声音,说着最让李拾月脸红心跳的话。
李拾月没敢看他,假装不在意,“嘁”了一声。
很久后,目视前方的沈沉又问,“不会走了吧?”
又过了很久,假装不在意的李拾月应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