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拾月熬了一个通宵,替许思思写了十几页对薛乾宇的举报材料,附上安诺拍摄的视频,在第二天一早,投递到了校长办公室门口的意见箱里。
可那天早上开始,许思思却再也不回李拾月的消息了。
李拾月和莫小琦一头雾水,投递了举报信之后,干脆去许思思的宿舍找她,但她和安诺都不在宿舍。
她们的舍友说,二人天一亮,就说要去图书馆学习。
“学习?学哪门子习?昨天不是说好一起去投举报信的吗?你都帮她写了,她怎么这样啊?”莫小琦觉得许思思不可理喻。
“她是不是反悔了啊?”李拾月心中忐忑不安,“昨晚我准备开始写的时候,给她发过消息,她当时说不然还是别写了,马上要毕业了,不想折腾了。”
莫小琦变了脸色,“不是吧,那你怎么回的?你怎么不跟我说啊!”
“太晚了嘛,你都睡着了,”李拾月说,“我又劝了她半天,反正她一直摇摆不定的,但是我想着,如果直接写了,投递进去,事到临头她也应该没办法了,虽然这么按头的行为不好,可也总不能让她一直……”
李拾月没说完,两人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半晌后,李拾月问莫小琦,“你说,要是到时候许思思不愿意出面了,怎么办啊?”
“没有这种人吧,你可是帮她诶,你为了帮她,把薛乾宇可是得罪了个彻底,她要是突然反悔,也太狗了吧。”莫小琦说。
李拾月叹了口气,“谁知道呢,虽然我能理解,许思思就是那个性格,但是心里很不踏实。”
“没事,你别多想,反正信已经投到意见箱了,以咱们校长的执行力,下午他就能看到了,到时候找薛乾宇了解情况的时候,大家都听到了风声,说不定会有更多受害者站出来的,我不相信他就勾搭了一个许思思。”莫小琦安慰道。
她们谁都没有想到,校长还没有看到李拾月的举报信,那段安诺录制的视频,却在下午,在学校官网的论坛上疯转开了。
李拾月看到的时候,论坛视频的播放量已经过万,并且同时,还被投稿在了本地大学生bot的微博里,在微博里也突破了几百的转发量。
虽然当天确实有几个人拍了视频,但这段视频李拾月她们看过,正是安诺给她们看过的那一条,视角长度全都一模一样。
离谱的是,视频附带的文案,却变成了,“长川某大学,妹子恋上男辅导员,求爱不成对其大打出手。”
当事人许思思完全隐身,而薛乾宇反而成为了被花痴女学生疯狂追求的受害者。
而李拾月,正是那个花痴女学生。
“怎么会这样……”李拾月震惊地翻着页面。
看到消息后,她和莫小琦第一时间开始联系许思思,直到晚上,她才被迫接起了电话。
莫小琦气得对她破口大骂,“什么情况啊你们!你知不知道现在网上的人都怎么说拾月的,那段视频不是安诺才有吗?怎么发到网上了,投稿那个账号还有发到论坛的都是谁!”
“我没有……我不知道……”许思思的声音又开始抖了,“真的,我不知道,不是我们发的。”
“薛乾宇呢?视频你有没有给过薛乾宇?”李拾月尽量冷静地问。
“没有……他是又找过我,但是……我真的没有给他视频,我太害怕了,都不敢接手机,拾月,你们相信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许思思带着哭腔保证道。
但是不是许思思,还有什么意义呢?
网上的舆论越来越发酵,更多人晒出了那段他们在现场拍摄的视频,一些自称是李拾月同学的人,也借着这股同城热度,开始小作文他们眼中的李拾月。
“社牛啊,社牛得有些绿茶,和男的关系都挺好的,大概就是那种汉子婊吧。”
“她和辅导员走得特别近,因为是班上的文艺骨干,老是借着这层关系给自己谋福利,据说实习都是辅导员介绍的。”
“他们辅导员是个特别好的男人,对女儿对老婆都超级好,生活美满,有必要和学生谈恋爱吗?”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李拾月不好看吗,茶里茶气的,味儿好冲啊。”
之后,关于李拾月的声讨愈演愈烈,逐渐上升到了打小三的离谱情节里,甚至李拾月的生活照也被扒了出来,大家对着她的照片指指点点,点评她真的“茶出天际,一看就是勾引男人的那种白莲花,不像个好人”。
更有甚者,为了博取眼球,编造了很多与李拾月毫无关系的丑闻,说她初中就是交际花,周旋于各个男人之间,还PO出了她在KTV的照片,强行造谣她是很会玩的夜店咖。
三天后,让李拾月最为崩溃的事出现了。
播音主持系微信群,跳出了一个压缩包,文件名是,“李拾月陪睡高清大图”。
虽然这个人当场就被系主任踢出了群,并且找到了本人,严肃警告处分,可这场关于李拾月的谣言,已经无法停止了。
校长找李拾月谈过一次话,他应该是收到了举报信,因为同时也找了许思思和薛乾宇,但许思思否认了薛乾宇对自己的骚扰,薛乾宇本人更是不会承认。
尽管校长深知李拾月的为人,相信李拾月肯定不会是那种上赶着做小三的女生,可他能让人删掉校内的帖子,却无法管住校外的悠悠众口。
所谓三人成虎,不过如此。
而面对一个格外貌美的、开朗外向的女孩子,这只虎的威力,只会翻倍。
李拾月被流言蜚语彻底击垮了。
更雪上加霜的是,她接到了实习单位的电话,那是长川十分有名的电视台,栏目主管曾一直对李拾月称赞有加,李拾月一度觉得,自己留台有望。
可那天,电话里,主管对李拾月说,考虑到她最近在本地大学生之间的负面影响,台里决定,暂停李拾月的实习。
“不是我……我没有,”李拾月第一次感受到百口莫辩的无力,“我们校长不是已经给台里写信说明情况了吗……”
主管叹了口气,温声道,“对,我们知道,你是被冤枉的,可是众口铄金,目前这档节目,你知道我们也同步网络播放,本来就是针对本地年轻人的,你成为这种丑闻事件的当事人,影响实在恶劣,领导今天会上都发脾气了。”
李拾月知道,解释再多已然无济于事,她默默听完对方的话,疲惫地挂断了电话。
一切都变得好没有意思。
明明她只是想帮助别人,怎么到头来,自己反而做错了呢?
某天进入模拟演播厅时,看着台下同学们的脸,感受着灯光照射自己的热度,李拾月觉得无比恶心。
在那一瞬间,看着朝夕相处的同学,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没法再对他们平常心了。
李拾月心中翻江倒海的恶心,干呕着要吐出来。
莫小琦吓得赶紧跑了上来,接着跟她关系不错的朋友也过来了,他们找纸巾的找纸巾,开矿泉水的开矿泉水,李拾月看着这些忙碌的身影,耳鸣得厉害,突然没有了知觉。
“然后呢?”听着莫小琦的描述,沈沉的心收紧了,心疼得要命。
“然后……”莫小琦顿了一下。
然后去医院,检查出了李拾月患上了重度抑郁症和中度焦虑症。
但这是只有李拾月和莫小琦知道的秘密,莫小琦保证绝对不会告诉第二个人,哪怕对方是沈沉,她也不会说的。
“然后就休学了,她情绪不太好,”莫小琦说,“讽刺的是,办理休学手续当天,许思思和安诺过来了,都给拾月道了歉,安诺说她把视频发给了一个关系很好的同学手里,那个同学是别的系的,没想到她发到他们班级群去了。”
“就这样?”沈沉觉得不可思议,“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补偿吗?要不是她们两个,拾月怎么会变成这样。”
莫小琦苦笑,“有什么补偿,安诺你见过的,许思思嘛,家庭条件很差,虽然拾月气不过,但是对她们的行为也都没有追究,毕竟事态演变成这样,并不是她们愿意的。”
沈沉冷笑,“那那个人渣辅导员呢?”
说到薛乾宇,莫小琦的笑容更加苦涩,“你觉得一个事件中完全隐身的人,会受到什么处罚?他老婆都替他作保了,还说什么,‘乾宇为人优秀,小姑娘心生情愫也可以理解,这件事就算了吧’,笑死,合着他们还相亲相爱大度善良呢。”
沈沉垂着眼,心情沉重。
他何尝不理解李拾月的心情呢,那种被千夫所指百口莫辩的无力感,沈沉也同样经历过。
敲一敲键盘是最不费力的,随便打些字造谣生事,对那种来说,怕是最好的发泄渠道了,他们只想发泄、只想博取眼球,根本不会考虑给别人造成了多么严重的伤害。
除非,这些伤害,反馈回到他们身上。
“今天这些话,你不要跟拾月说,这是她的伤疤,现在没有痊愈,不要再让伤口流血了,她现在好不容易结了痂。”莫小琦提醒沈沉。
沈沉微微颔首,“我明白的。”
他不想深究李拾月的过往,只想快些见到她。
可是,如今,他们在冷战啊。
沈沉在心中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