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疑似发烧事件,沈沉不再让李拾月做任何除了吃饭玩手机以外的事,要求她每天都尽量卧床,实在闷得慌,行动范围也仅限于去阳台走走。
一周后,沈沉陪李拾月去复诊,确认伤处无碍,可以摘下吊臂带了,沈沉悬着的心这才最终放下。
临走时,医生再次询问了是否要做手术的事。
“再脱位几次,你真的有可能落下残疾,别犹豫了,医生还会害你吗?”
李拾月“嗯嗯啊啊”地替沈沉应着,偷瞄着他的表情。
依旧是惯常沉默冷着脸的样子,看不出他心里的真实想法。
出了诊室后,李拾月觉得有必要和沈沉聊聊这件事,于是开口道,“那个……”
她还没有开启话题,沈沉就把谈话终结了,“手术的事,换过来之后再考虑吧,我总不能让你担着风险上手术台。”
李拾月一怔,“这个手术有风险?”
“任何手术都是有风险的,概率大小罢了,万一出了什么问题,右手彻底没希望了,以你的性格,会很自责吧。”沈沉说。
李拾月低下头,小声嘟囔,“干嘛这么悲观,有我给你加持,肯定没事的。”
“而且,我不想让你为我担风险,目前还不知道要怎么换回来,一旦出了问题,这具身体可是你在使用的,那时候,要怎么办呢?现在它起码还是健全的。”
沈沉的语气很淡漠,就像在说别人的事一样。
李拾月心里不好受,没有再多劝阻他。
两人各怀心事一路走着,沈沉突然回过头,问道,“之前店铺不是出通知关闭了吗?既然你已经好了,不打算再开起来?”
李拾月不可思议地看他,“你竟然会主动跟我说这个。”
沈沉:“我只是觉得,不再开很可惜,你应该很喜欢这个兼职。”
李拾月偷偷笑了一下,冲他摇了摇手机,“我已经开了,刚刚确认真的没事,就重新营业了,但是因为关太久,权重有些不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来生意。”
正说着,APP发来了提醒,一单儿童医院的加急陪诊,跳了出来。
李拾月看了一下下单的账号,是一串随机数字,她眯起了眼睛,“这个号之前买过服务来着,可我没有接过儿科陪诊啊。”
点开聊天记录,李拾月恍然,“竟然是蒋甄,她又在咱们店下单了。”
沈沉听到这个名字,不爽地皱了一下眉,“她又要干嘛?退单。”
话没说完,蒋甄的消息弹了出来,“不好意思,又在你们店里下单了,我知道这种行为有些厚脸皮,但因为孩子病得急,从家里搬出来暂时还没找到阿姨带她,所以想麻烦你们帮我带她去看病,可以吗?”
“我保证只是单纯的购买服务,没有别的意图,不怕你们笑话,最近我一脑门官司,身边能相信的只有你们了……”
“我知道我的要求太过分了,所以就算你们拒绝我,也没关系。”
李拾月看着蒋甄发来的这些消息,隔着屏幕都能脑补出她的小心翼翼。
她有些心软,回头征求沈沉的意见,“怎么办?我前几天看热搜,她似乎不是很顺利,被公司边缘化了,到处都是在看她笑话的人,其实我觉得,她当初也不是有意的,再说了,小孩子很可怜啊……”
沈沉不为所动,“成年人要学会为自己的行为买单,造成她现在局面的,又不是你我,她当初能做出利用你的善良,把你推上风口浪尖的事,就应该有要和我们交恶的准备。”
李拾月又看了一眼信息,点点头,“你说得对,成年人要学会为自己的行为买单。”
她退出和蒋甄的聊天页面,回到交易页面,犹豫了半天,“那我给她退单吧。”
沈沉没说话,回头看着李拾月。
虽然说着要退单,她的手指却停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李拾月从来都是个心软的人,就算被一个人伤害再多遍,她也仍然相信人心本善,仍然相信对方是逼不得已的。
沈沉觉得,这样的李拾月真的傻透了。
他蓦地想起,他以前所住的小区经常有流浪猫出没,其中有一只非常亲人,见到谁都会蹦跶着上前,围着对方,蹭着裤脚喵喵叫,还会躺倒在地,露出肚皮,撒娇着打滚。
沈沉不喜欢小动物,当初又有一肚子和人渣父亲对着干的戾气,有一次没好气地踢了小猫一脚。
它飞快爬起来,吓得落荒而逃。
沈沉再遇到那只小猫时,是它因为太过亲人,被熊孩子捉住,倒吊在树上,它的爪子被细绳勒出了伤痕,脖子和耳朵也有人为的旧伤。
沈沉看不过眼,上前呵斥了熊孩子,将小猫救下。
它明显是记得沈沉的,起初有些害怕,细绳被解开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凑了上去,躺在地上,对沈沉露出了温柔的肚皮。
“你怎么这么蠢,这种时候不是应该赶紧逃跑躲起来吗?”沈沉忍不住吐槽它。
小猫听不懂人话,在地上快快乐乐地打滚。
身后传来了略显蹒跚的脚步声,一个老奶奶提着一小袋猫粮,语气里带着宠溺的笑意,“哎呀咪咪,咪咪在和小哥哥玩吗?奶奶带了好吃的哟。哎呀,你怎么又受伤了?奶奶不是告诉咪咪,要多多小心一些吗?”
老奶奶抱起小猫,蹭着它的脑袋,自说自话,“要不是因为这么喜欢人,总要跑出来,也不会遇到奶奶了,对不对?”
如果就此把自己封闭起来,就不会遇到值得的人了。
虽然真的很蠢就是了。
沈沉回过神,看着李拾月,轻轻笑了一下。
他突然开口,“是我们去接她,还是直接去儿童医院?”
李拾月愣了一下,“啊?”
“你做得出用恶意回馈别人这种事吗?”沈沉问,“既然做不出,就不要强迫自己了,走吧。”
李拾月追上沈沉的脚步,“可是,蒋甄确实……”
“下次她再下单,我会不被你看到,直接拒绝的,恶人还是让我来当吧,你啊,就是个笨蛋好人。”沈沉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李拾月的心情瞬间明朗了起来,她鼓着嘴,嘟嘟囔囔地上了车,“我才不是笨蛋,我这是以德报怨、雪中送炭,让蒋甄更加羞愧,彻底反思。”
“‘以德报怨’就是‘笨蛋好人’的委婉说法。”沈沉吐槽道。
李拾月跟他拌嘴,“我发现你这个人闷骚得很呢,以前怎么没注意你满嘴骚话。”
“那你快反思一下为什么对我缺乏了解知之甚少。”沈沉开玩笑。
两人小学生吵架怼了对方一路,很快到了蒋甄家,接了她的孩子,前往儿童医院。
小姑娘名叫“糯糯”,两岁多一点儿,蒋甄说是闹肚子不舒服,拉得几乎虚脱了,说话都有气无力的。
虽然这孩子亲爹是个18线人渣爱豆,但到底还是有几分姿色的,不然蒋甄也不会为了他事业都不要。
糯糯完美继承了小爱豆的美颜,容貌十分可爱,此时虚弱无力的样子,更是让人充满了怜惜,看得心都要化了。
李拾月抱着糯糯赶紧挂了儿科急诊,得知前边竟然排了300多号。
“这人也太多了吧,这算哪门子急诊啊!”李拾月焦急道。
糯糯窝在她怀里,有气无力地说,“哥哥,我又想粑粑了。”
“啊啊,别急别急,我带你去啊!”
李拾月抱着她,一路小跑,正要冲进女卫生间,被一个大婶拎住衣袖强拖了出来。
“小伙子,看清楚,这是女厕所!”大婶嫌弃地瞪了李拾月一眼。
“哥哥,快、快,人家憋不住了。”糯糯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去吧。”沈沉站了出来,从李拾月的怀中接过了糯糯。
他带着她进了卫生间的隔间,开门把孩子丢进去,正要关上门,糯糯的小奶音再度响了起来,“不会……这是什么马桶,糯糯不会……”
沈沉:“……不会是什么意思?”
糯糯急得跺起小脚,张开双臂要抱抱,“帮糯糯,姐姐,姐姐帮糯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