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拾月和沈沉从海岛回到市里,是第二天的午后,她本来是打算回去之后,让沈沉好好休息一下的。

结果刚到家没多久,店铺就收到了陪诊的订单。

李拾月想了想,打字回复,“不好意思啊,最近陪诊师在外地休假,这一单不能……”

“你接了吧,”沈沉打断她说道,“反正待在家也没事做,我们一起去。”

李拾月听了沈沉的话,最终决定接下这一单。

这单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她腿脚不便,眼神也不好,陪诊是她远在外地的子女为她约的。

李拾月和沈沉跑上跑下,忙着带老人家化验、看诊,还要帮她取药签字,最后把医嘱用语音录进奶奶的老年机里,还设置了每天按时提醒,这才终于忙完了。

李拾月坐在大厅休息片刻,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就在这时,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到了大厅前台,缴费购买病历本。

对方身边还跟着一个女孩,板着脸,面色铁青,黑眼圈很重。

李拾月一眼就认出了买病历本的那个人,正是之前那个失眠的娇气包。

她抬手拍了拍娇气包,“哎,好巧!”

对方吓了一跳,回过头,看到了李拾月和沈沉,也笑了,“咦?是你们啊!真的好巧。”

沈沉对她淡淡点了点头,他能明显感觉到,这次娇气包看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感激和敬佩,已经没有先前那种不信任了,倒是看李拾月的眼神,一如既往地热烈兴奋。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李拾月问道。

娇气包摇摇头,“不、不是的,我是来陪公司的姐姐看病,她有些失眠。”

“失眠?你没让她用用沈……呃拾月教的那个方法吗?”李拾月问道。

娇气包旁边的女孩这时才开口道,“用过了,不是太有用。”

她声音细细小小,很温柔,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还能听出来一丝抱歉愧疚的语气。

李拾月侧目去看她。

那是个十分相貌平平的姑娘,丢在人堆里根本看不出特色,但她的气质恬淡温和,让人天然就有一种想亲近的感觉,是每个人身边都有的那种邻家女孩,不过由于脸色不好,显得整个人恹恹的。

“所以我就带她来看诊啦,我之前不是跟着你们来过一次嘛,没问题的。”娇气包说。

说罢,两人和沈沉李拾月告别,她带着女孩前往了电梯的方向。

没多久,娇气包又跑回来了,不好意思地说,“那个,哥哥,你们能带我们去一下神内科吗……这医院太大了,又长得一样的,我……”

李拾月觉得好笑,“好吧,那我们带你们过去。”

“谢谢哥哥,谢谢拾月!”

李拾月和沈沉率先走在前边带路,上了电梯,那个细细小小的声音再次开口,“谢谢你们啊,我等会儿就在你们店里下单,不能白让你们陪诊的。”

“没事啦,小意思。”李拾月笑着摆摆手。

沈沉注意到女孩手腕上的手表。

那是一款非常昂贵却又有些小众的品牌,主打欧美年轻二代的市场,在国内也只有old money的子女或资深钟表收藏爱好者会知道这个品牌。

要不是沈沉做过这个牌子的三年中国区代言人,他也是不认识的。

他有些讶异,不免忍不住打量这个女孩。

她穿着一套白色连衣裙,应该不是什么高端品牌,毕竟质感不好,衣服的边角还有线头,鞋子也是商场里随便就能买到的百元小高跟。

她肩上的背包倒是个奢侈大牌,但和她腕上的表相比,仍是小巫见大巫的程度。

神内科楼层到了,沈沉收回打量女孩的视线,和李拾月一起帮她在前台登记取号。

女孩名叫“黎绘”,是个和她气质很吻合的名字。

黎绘和娇气包在诊室门口等待的时候,不知道在说什么,黎绘的情绪突然变得很激动,抽噎着哭了起来。

娇气包帮她擦着泪,义愤填膺地说,“黎绘姐,你就是太佛了,这种事都能忍吗?还为那种人失眠,你觉得你在失眠哭泣的时候,他会管你吗?你为什么不当场就戳破……”

黎绘没有说话,还是低低哭泣着。

李拾月有些看不下去了,上前询问,“还好吗?需要帮忙吗?”

娇气包一抬头,眼睛刷地亮了,“对诶,黎绘姐,你让哥哥假扮你的新欢,去狠狠打渣男的脸!不就是出轨吗?他会你也会啊!”

这什么跟什么啊?

李拾月被这段莫名其妙的对话搞得一头雾水。

没等她问清,医生叫到了黎绘的号码,她擦干眼泪,独自进去了。

娇气包为自己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兴奋不已,拉着李拾月说,“怎么样?哥哥,你愿不愿意帮黎绘姐,假扮她的男朋友?我会给你付钱的,就按陪诊的价来,行不行?”

李拾月哭笑不得,回头看了一眼沈沉,“呃,这个,肯定是不行的。”

“你就帮帮忙嘛,黎绘姐真的很可怜的。”娇气包说。

李拾月又心虚地看了一眼沈沉。

沈沉无奈解围道,“你的这位前辈姐姐,似乎也不太想采纳你的建议,拜托我们没用吧。”

“也是……可我觉得她的失眠看医生吃药是没用的,我真的很想帮她,就是不知道要怎么帮忙。”娇气包垂头丧气地说。

李拾月安慰她,“那等她出来,我跟她聊一聊吧,如果她愿意说的话,我们肯定也愿意帮忙。”

她真的是个很喜欢没事找事的热心肠,沈沉想着,不禁勾了一下唇角。

十几分钟后,黎绘从诊室出来了,但却哭得比进去之前还要夸张,她抹着眼泪嚎出了声,惹得看诊的其他患者纷纷不满地侧目。

“黎绘姐!你怎么回事?医生怎么说的?”娇气包吓了一跳,跑过去安慰道。

黎绘捂住嘴,尽量控制着自己抽泣的音量,没有说话,摇着头往这一楼层的室外连廊走去。

李拾月也带着沈沉赶紧跟上。

到了室外连廊后,黎绘才放开嗓子嚎啕大哭了起来。

“哎呀,你急死我了,到底怎么了?医生说什么了?”

黎绘抽抽搭搭地说,“医生、医生说,我、现在、现在是焦虑症、焦虑症导致的失眠,呜呜呜呜她说,她说,最好、呜呜呜呜最好还是和、和林頔分手、分手之后,才能更好的、更好的……呜呜呜呜呜。”

娇气包十分无语,“那就跟他分手啊,我也跟你说了吧,跟他分手啊!”

“我怎么能跟林頔分手啊!”黎绘的哭腔中带着无可奈何的绝望,“那是林頔啊,我怎么能、我怎么能跟林頔分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