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拾月听了莫小琦的话,回过头,乖乖站定。

说实话,自从变成了沈沉,看到了莫小琦的另外一面后,和她单独相处,李拾月还是挺怵的。

莫小琦身高一米七左右,是个气场强大的御姐,平时和自己嘻嘻哈哈打打闹闹惯了,李拾月就忽略了她身上强势的一面,如今变成沈沉后,却总是面对着这一面。

“怎么了?”李拾月硬着头皮问道。

莫小琦顿了一会儿,才说,“我是讨厌你的,你感觉得到吧?”

岂止是感觉得到,简直是情感强烈喷薄而出的程度,李拾月在心中吐槽。

“嗯,感觉得到。”

“可是拾月喜欢你,”莫小琦说,“我觉得我总是和你针锋相对,不好,也想着找个机会,和你把话说开,你别误会,我不是对你改观了,我只是不想让拾月难做,我见过你们当时分手之后她有多难过,她哭了一个多月都没走出来的样子,我不想再看一次她那个样子了。”

莫小琦吸了吸鼻子,用手指指着李拾月,“沈沉,我警告你,郑重警告你,这次对拾月好一点儿,她要是再被你伤害了,我莫小琦第一个不饶你,你别以为我会拿你没办法。”

李拾月看着放狠话的莫小琦,鼻子酸溜溜的。

就算这么凶巴巴,她还是为了自己好啊,她是为了自己不被伤害才这样做的。

面对身高近一米九的沈沉,莫小琦一定鼓足了很久的勇气,才说出了这样一番话的吧。

李拾月眼眶一红,没憋住哭了起来,“呜呜呜呜,小琦,小琦你也太好了吧小琦呜呜呜呜。”

莫小琦大惊失色,“不是,你为什么哭了?你发什么神经!”

李拾月抹着眼泪,赶紧找补,“没有,我只是被你和拾月的友谊感动了,拾月有你这么一个好朋友,真是她天大的福气!”

“呃,好、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能不能别哭了,你是不是吃错药了啊,怎么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莫小琦很惊悚地看着李拾月。

“你们在干嘛?”身后传来冰冷淡漠的女声。

沈沉迟迟不见李拾月从卫生间回来,过来找她,没想到刚到盥洗室,就听到了这么一段抓马对话,为了避免李拾月再离谱下去,他赶紧开口打断。

莫小琦看了沈沉一眼,像看到了天降神兵般如释重负,她溜到沈沉身边,“那个,不是我,不是我把他惹哭的啊,我不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拜拜,我先走了。”

沈沉上前,哭笑不得地看着泪眼婆娑的李拾月。

李拾月赶紧道歉,“我不是故意要哭的,小琦她太好了,她真的太好了,把我给感动到了呜呜呜呜。”

“你要把她吓死了,”沈沉玩笑道,“你是没看到她刚才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李拾月破涕为笑,不好意思地吸着鼻子,“怎么办,我又OOC了……”

“没关系,大家都习惯了,我也习惯了,”沈沉温柔道,“快走吧,夏南点了好多歌给我唱,实在应付不来,你快去帮我堵堵他。”

“诶?我帮你堵他,夏南可是你的好发小,我有什么办法堵他啊?”李拾月故意说。

沈沉苦笑,“现在他不也是你的好发小了吗?交给你了。”

“我发现你这个人其实有时候还挺心机的。”李拾月说。

可是这样才更像个年轻人啊,挺好的。

李拾月这话只能放在心里想一想,她是不会说出来的。

两人说说笑笑到了KTV,在夏南订好的包厢前,看到了几个扛着“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

夏南和薛城被他们围在中间。

“夏南,想问你们这次来海岛上玩儿,是因为世界杯成绩不错,过来集体放松一下吗?”

“你这次的表现十分亮眼,私下里一定经过了十分刻苦的练习吧?终于打破了所谓‘万年老二’的魔咒,是什么心情啊?”

“薛城你好,关于网上那些有关你是‘天才’、男子泳队未来接班人的言论,你怎么看呢?”

“国际赛事首站,一金一银的成绩你是否满意?”

“国家队的氛围和省队的氛围有哪些不同呢?”

“很多孩子表示,看过你们二人的比赛,对游泳产生了很浓厚的兴趣,想学游泳,未来也想当一名运动员,你们想对这些小朋友们说些什么呢?”

夏南面带微笑地听着记者发问后,一一回答了关于他的几个问题。

沈沉看着他,想起了他当年国际赛首站时接受采访的样子。

当时的夏南一脸稚气,气喘吁吁地,和记者确认了好几次,真的是要采访他吗?

“我吗?确定是我吗?可我才第四诶,奖牌都没有。”

“我没想什么,就想着别被教练和沈沉哥骂,就努力游游游。”

“真的,沈沉哥还挺凶的,你们不要被他的外表迷惑。”

“下次吗?下次努力得块奖牌吧,我会尽力的,嘿嘿。”

如今那个天真单纯、口无遮拦的人,竟然可以这么冷静稳妥地面对媒体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以前沈沉丝毫没有注意过。

夏南回答完后,示意薛城接受采访,薛城冷着脸,看起来很紧张。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天才不敢当,毕竟我都没有得金牌,世界杯的成绩我不满意,下一场,我一定要得冠军!”

只有初生牛犊才敢说的狂妄之言。

但沈沉不觉得这番话讨厌,反而觉得很怀念。

很羡慕。

他此生再也没有说出这样一番话的机会了。

李拾月垂眼看了看身边沉默着的人,感觉他应该是想到了当年的自己吧。

他们在一起之后,李拾月去网上搜索过沈沉,那天看的正好就是他18岁世锦赛夺冠的视频。

视频里的沈沉骄傲、得意、意气风发,甚至说话的时候,习惯微微扬起头,用上目线看人。

他唇边扬着笑容,说,“这是我人生历史上第一枚国际赛事金牌,也将是我未来职业生涯中数不胜数的其中一枚。”

当时李拾月觉得,张狂无比的沈沉,简直帅炸了。

“好啦,各位媒体朋友们,我们是过来度假的,实在不想打扰到其他游客,就到这里吧,之后我们还是比赛场上见吧,好吗?”夏南温声中断了采访,连打发人都这么挑不出错处。

几家媒体道谢后陆续离开,朝沈沉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沈沉一把拽住李拾月,把她拉到一个避人目光的小角落躲了起来。

两人面对面站着,沈沉透过李拾月的身影,看着那群走过去的媒体人们,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一群人走后,沈沉却还躲在角落,一动不动。

李拾月也不敢动,默默陪着他。

“我再也不能游泳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沉突然开口,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扎进了人心里。

“下水对我来说都是一种折磨,”沈沉淡淡说,“甚至看到泳池,闻着游泳馆里氯气的味道,我都觉得喘不上气。”

“可我真的很喜欢水,喜欢和它融为一体,喜欢到触碰它都有种战栗的快感。”

“这也是夏南选了海岛来度假、他们一行人却绝口不提要游泳的原因,他们每一个人都在为我考虑。但因为喜欢,太喜欢了,所以就更痛苦,我知道,我已经失去了我最得意的能力。”

李拾月的心猛地收紧,她轻轻牵起沈沉的手,温柔道,“没关系的,你可以对我说出来,说出来就好受多了,就不会那么难受了,对吧?你不要总是憋在心里,说出来吧,我会陪着你,我会听你说的。”

沈沉低着头,却不再说话了,身体微微颤抖。

一滴凉凉的**落在李拾月的手臂上,更多凉凉的**落下来。

李拾月把沈沉轻轻拉过来,让他的头抵在自己的胸前,什么都没有说,陪着他,默默感受着他无声的抽泣。

对不起,我不应该没有站在你的立场,自以为是地,强迫你的。

李拾月在心里说道。

“不玩了,明天咱们就回家吧,好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