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让我再选一次,我真想……就死在那个被强盗残虐的夜晚。就死在那里好了,至少还有爹爹娘亲的陪伴,可现在呢……我一无所有,有的只是满身的罪孽。

明明小时候,我最想成为他手中的一把刀,可等真成了一把刀的时候,我又希望自己是一把能躺在他怀里的刀……究竟是我奢求太多了,还是他真的太冷血。

“呵!”抱着酒坛,我不禁嘲笑起自己,刀就是刀,一把杀人嗜血的器具罢了。

一坛酒下肚,我已开始头晕眼花,可心中的苦闷依旧没有消散,大抵是酒不够吧。

“店家,上酒!”摇着空****的酒坛,我有气无力的喊着。

手适时被人按下,继而是温润如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不许喝了。”

熟悉的声音,清冽如山泉。

费力地仰起头,我看到那张模糊的俊脸,一下笑了:“又是你……江临渊,每次我在哪,你都能找到……你说,你是不是在我身边装了探子?”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醉醺醺地要起身质问他,可还没站起来,身子又软软地趴了下去。

不待他说话,我又趴在桌上喃喃自语起来:“一定是……你想接近我,然后……利用我,你们都一样,都只想利用我……都把我当棋子……”

说着,悲从心来,我抓着他的臂膀止不住地哭了起来:“我也是个人,我不想当棋子……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从小视为至亲的人全都如此对我……”

江临渊只静静听着我的哭诉,任由我的眼泪浸湿他的衣襟,他也没有推开我,反而温柔地将我拥入怀中,轻声道:“你放心,我永远不会。”

心中一动,我抬起泪眼婆娑的双眸看向他,他的脸近在咫尺,温热的气息扑洒在我面上,仿若烈日下的风,闷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在其板屋,乱我心曲。

心下莫名一阵慌乱,怕他看出异样,我挣扎着从他怀里爬出来,抱着酒坛又咕噜噜猛地灌起了酒。

若非他及时拦住,那坛酒又该见底了。

“别喝了!”一把将酒坛从我手中拽过去,他语气加重了几分,不怒自威。

“你别管我!”拂开他的手,我想将酒坛抢过来,可身上的酒劲儿一股脑地冒上来,我只觉头重脚轻,身子一下瘫软在他怀里。

“晚儿……”他紧揽着我,突然在我耳畔这般叫了我一声。

好听……我心下如此想着,身体却已完全失去了自主意识。

隐约间,我被他带离酒肆,坐上了一辆停在酒肆外的马车……

再醒来,已是落日时分,五彩霞光遍布天际,层层叠叠,美艳绝伦。

彼时江临渊就负手站在窗边,黑衣如墨,缓袖流云,浅淡的日光映在他刀削般的侧颜上,恍然一撇,惊若天人。

这间房,似乎是在忘忧楼里我住的那间房,他竟带我回到了这里。想起那几日的生活,恍惚隔世。

上次是楚彧亲自来带我离开这里的,这一次,他怕是不会再来了。

幽幽叹息一声,我从**坐了起来。

“醒了?”江临渊侧身回眸,看我的眼神格外动人。

揉了揉太阳穴,还是有些头昏脑胀,这酒……真不是个好东西啊。

从桌上端来一碗汤,他舀出一勺喂到我嘴边:“喝点儿汤,缓缓酒劲儿。”

香味清甜,似乎是蜂蜜泡的水。

“我自己来吧。”局促地接过他手中的汤碗,我讪讪一笑,有些尴尬。

一股脑将水喝了个干干净净,抬起头,正对上他灼灼的目光。

以前跟他待在一起,从没觉得有过什么,可如今不知为何,总觉得这房间沉闷不已,让人禁不住想逃。

“喝完了,时间不早了,我……我回去了。”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我将碗往桌上一搁,转身就往外跑,他却不紧不慢地叫住我:

“等等。”

迈出去的步子猛地顿足,我回过身,刻意与他疏远:“江楼主还有事?”

可他却不急不缓,信步走到我身前,抬起手将我唇边的水渍轻轻抹去……

不知怎的,他指尖触碰到我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是被闪电击中,整个人身体突然僵硬得动弹不得。

“怎么,”他垂眸,削薄的唇角带了几丝揶揄的笑,“如此着急跑路,怕我吃了你?”

我情不自禁咽了口口水。

说实话,有点儿。

勉强扯出一抹微笑,我否认:“怎麽会……只是天色已晚,不好再叨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