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似一阵风般,他来得悄然无声,走得也悄然无声。
上次他从我手中救走那名刀客时,我是穿着夜行衣的,但这次……我未免引起旁人怀疑,还在许久思家就将夜行衣脱下了,我的面容特征已经尽入那人的眼底!
倘若他突然出现指认我是灭门许家的凶手……该如何是好……
想不到,一向自视沉着冷静的我,此刻也慌乱起来。我不怕担这份责,我只怕到时会因此连累相府,连累楚彧……
眼看天已将明,即使心中有着万分担忧,我也不敢再多逗留,毕竟被人当场抓住比被人凭空指使要难逃脱得多。
楚枫处理事情的速度向来不用人操心,我前脚刚回相府,他后脚就到了。
彼时楚彧与史墨正坐在竹楼的小窗前品着香茗,见我们回来,史墨开心地招呼我们过去坐。
换下被雨水浸湿的外衣,我们四人围着一方矮几,捧着一盏茶水相对而坐,在丝丝细雨中,远处暗沉的天边缓缓翻起一抹鱼肚白。
“天亮了。”望着窗外,史墨幽幽道了句。
“看这天,一会儿雨该停了。”楚枫随声应和,清秀的面容上不乏欣喜之色。
他处事向来稳重,自是无忧,只有我,从回来到现在,就一直胆战心惊。
能否无恙度过今日,只能看自己的造化了。
沉吟间,楚彧已搁下手中茶盏,拂袖起身:“准备一下,随我进宫。”
他斜眼睨向我,深沉的眉眼间几丝幽光转过,只转瞬,便又暗淡一片。
我点点头,还未应声,屋外就传来急切的声响:“大人,宫中传来口谕,急招大人进宫商讨议事!”
屋里的几人面面相觑,宫里的消息,来得可真快。
进皇城的路上,沿途可见城内官兵集结,过往行人不断被拦下盘查问话,显然,许久思之死已经被揭发,整个江州城都有禁严之象。
“宫中多有不便,你就在此等候吧。”行至宫门前,楚彧回身嘱咐我。
自上次容煊说要纳我为妃后,楚彧便真的不再让我踏进宫门了,看来他对容煊的话确是颇为在意。
刚应下,身后忽而响起几道细微的脚步声,寻声看去,几个轿夫抬着一撵金色暖轿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隔着金色纱幔,我隐约觉着里面的人有些眼熟。
“公主,是丞相大人。”见是楚彧,紧随在骄撵旁的侍女朝里面的人儿低声说了一句。
公主……竟是容吟来了。
“快停下!”
骄撵应声停在我们身前,侍女忙掀开轿帘,一袭粉衣裹身的容吟唤着楚彧的名字满心欢喜地从骄撵中走了出来。
“公主。”我与楚彧朝她俯身一揖。
“你要进宫去见皇兄吗?我正好约了皇兄一同用早膳,我们一起去呀。”三两步蹦到楚彧身前,容吟看他的眸眼仿若装了万千星辰,那般耀眼夺目。
眸眼微眯,楚彧森冷的神情逐渐缓和,只是话语依旧冷淡:“公主倒是来得巧。”
“我们有缘啊!”容吟温婉一笑,对上楚彧不冷不热的眸光,她白皙的面容上倏而浮上一抹.红晕。
她的欢喜,溢于言表,我看在眼里,近乎感同身受。
而楚彧却只牵了牵嘴角,没有答她的话。
“快走吧,一会儿皇兄可等急了。”容吟说着,顺势拉过我的手就往宫里走。
想到楚彧先前的话,我欲要挣脱,眸眼转动间正对上楚彧微凛的眸光,他看向我,冲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不要轻举妄动。
然后我就被迫地,被容吟拉进了皇宫。
一路上,容吟的目光都没从楚彧身上移开过,纵使楚彧总是对她冷冷清清的,可她看他的眼神,总是充满热情,发光发亮的。
那样的眼神,是我羡慕却又从不敢落在楚彧身上的眼神。
进了皇宫,楚彧要面见圣上,此时除了朝廷命官,皇帝所在的宜宣殿已经重兵把守,无人敢踏足,我无处可去,就顺势被容吟带进了她在皇宫的寝殿。
她自小生在宫廷,被煊帝保护得极好,故而宫外百姓疾苦,南梁历来发生的事情她都无从得知。
她以为楚彧此番进宫只是例行早朝,只有我担心昨夜的事情会不会东窗事发,若是发了……楚彧此刻性命攸关!
想到这些,我如坐针毡,以至于容吟跟我说的很多话我都没有细听。
“将晚!想什么呢!”忧心难解之下,容吟忽然放大声线,在我耳边叫了一句。
声如钟鸣,我陡然被惊醒:“公主你继续说。”
我一时恍惚,不着边际地回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