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疼痛,迫使他大口喘着粗气,无助地望着我们,他眼里蕴满了藏不住的悲凉。

知他是怕追赶他的追兵再追来,为使他放心,我道:“你放心吧,这里山势陡峭,外面又积着雪,想杀你的人轻易找不到这里。”

听我如此说,他稍稍放下心来,呼吸也轻缓了不少。

“你受了很重的箭伤,这两日最好不要随意走动,否则怕是会留下终生残疾。”

闻言,少年又激动起来:“那我这两日岂不是要一直待在这座破庙里,若是他们追来,不仅我必死无疑,你们……你们也逃不掉。”

他一用力,就牵扯到他腹部的伤口,刀绞般的疼痛让他全身**,连着话语也嘶哑起来。

“这个你不必担心,”江临渊淡声安慰,“我自有办法。”

“你……”少年缩紧瞳孔,“阁下是……?”

淡淡笑了笑,江临渊拉过我的手,道:“我与内子本在汉中城内做生意,近来想去南梁进点货物,路过此地,适逢下雪,便在此待了两日。”

少年紧抿着唇,暗淡的目光不停打量着我们,很明显……他是不信的。

换我我也不信,光看我们二人的装扮就不像是做生意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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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也没有多问,只简单报了自己的身世:故崖,西戎人,为避国难逃进北黎,被东夷族人一路追赶至此。

“追杀你的人可是东夷国王子阿史那辞?”我问他。

他眸中闪过惊愕之色:“姑娘怎知?”

我抽抽嘴角,我当然知道,与沈辞归的刻骨仇恨我到现在还忘不掉,若是再碰到他,我必要让他以命偿还。

似看到了我眼里一晃而过的杀气,故崖身子一下绷紧起来:“姑娘……认识他?”

我冷笑:“何止是认识,我与他可谓是’交情匪浅’!”

一想到昔日所受种种,我就恨得牙痒痒,他对我的羞辱,已然如铁烙般深深烙在我的心里,若要释然,他非死不可。

觉察到我的情绪异常,江临渊抓紧了我冰凉的手:“晚儿……”

他不知道我为何一提起沈辞归就这般情绪失控,他也不会想到我在那两日里究竟经历了什么,所以他面对我才会这般担忧,又不知所措。

我摇摇头,嘴边挤出一丝苦笑:“我没事儿。”

目光转向躺在地上的故崖,我暗下眸色,冷然道:“我只是听说,东夷国王子此次入北黎,是为了擒拿从西戎国逃过来的西戎太子……”

闻我此言,少年脸色一片暗沉,他的神色已然表面,他就是西戎太子无疑。

现在,轮到江临渊惊讶地望着我了,他应该没想到,我竟然能一眼猜出此人的身份。

也难怪,他还未来得及派人去查。

身份被拆穿,故崖未再否认,漆黑的眸中蒙上一层暗舞,他痛苦地闭上眼睛:“没错,我就是西戎国的太子,亡、国的太子……呵呵呵……”

他瘆然冷笑起来,一笑,两滴晶莹的泪珠就跟着滑落下来,在火光熠熠的暗夜中显得格外触目。

我与江临渊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凄笑过后,他面如死灰地望向我们:“如今我只身一人,复国已无望,如今拖着这残身病体,无非有一事未了。”

“但说无妨。”

捂着腹部轻咳两声,故崖艰难吐出一口气来:“与我一同逃出来的,还有我的护卫,苏胤。只是……在进入北黎后,我们被敌军冲散了……我苟活到现在,就是想知道……他还有没有活着,若是他安然无恙,那我就是死……也无憾。”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他一提及这个名叫苏胤的护卫,就似触及到他身上的致命软肋一般,让他悲痛得泪流不止。

我这才知道,原来,他昏睡时梦里一声声呼喊的人……是他的护卫。

一个护卫,能得主子如此眷顾,怕是也觉死也值了。

大抵是与他那护卫有过同等的经历,我与此时的故崖有了共情之感,沉下声音,我道:“你可以告诉我们你那护卫有何特征,我们会帮你留意。”

“他啊……”一说起苏胤,故崖浑浊的眼里顿时有了光亮,“他虽然是我的护卫,但他身形纤瘦,长相也很秀气,一笑起来,脸颊上就会浮现出两个很好看的梨涡……我时常笑话他,明明是个男人,可有着女子一般的倾世面容……”

他一味说着,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脸上浮现出来的笑意,那种笑……就是思念起久远的故人,想起与他的种种欣喜的回忆……有甜蜜,有幸福,甚至是情不自禁露出的笑。

听到这儿……江临渊尴尬地别过了脸,我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讪讪地笑笑。

终于,在他絮絮叨叨说完一堆后,他终于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僵硬地抽了抽嘴角,他很是尴尬地说了句:“抱歉。”

颤了颤眉睫,江临渊声音冷了下来:“无妨,这两日你且在此安心养伤,等雪融了再说。”

抿着唇,故崖点了点头,沉寂半晌,他又眯着眼睡了过去。

接近两日,山上都未曾再下雪,庙宇外的积雪也逐渐消融,淡淡的旭日从云间穿梭下来,给冰寒刺骨的山间增添了几丝暖意。

在我与江临渊的照拂下,虽然故崖的伤势好得很快,但若想尽快下地走路,光这两日的休息是远远不够的。

正愁着要不要派人过来把他接到城中疗伤时,他却提议:“若是二位不嫌弃,故某可同你们一起去往南梁。”

“一起去南梁?”

讪然笑了笑,故崖道:“二位应该也曾听闻,最近南梁边关一直在受东夏国的侵扰,未来的战场必然在南梁与东夏之间,我此去……是想要参军,屠、杀东夏兵卒,为我西戎百姓报仇。”

他有此胸径,确实让人佩服,只是若东夏国的人知道西戎太子去了南梁,只怕会因此迁怒南梁,加快攻入南梁的步伐。

思虑至此,我冷然拒绝:“你眼下正被东夷族人四处搜捕,若你去了南梁,岂非南梁百姓都得跟着你遭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