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层白雪的映射下,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人犹若盛放在寒风白雪中一朵妖冶的红梅,明明触之可及,但却又让人本能地想要远离。

关键时刻,江临渊伸手扶起了他:“这里太冷了,先将他移到里面去吧。”

“要救他吗?”我很平静、甚至是冷漠地问出这话。

似乎没想到我会这般问,江临渊很意外地看向我,可我冷漠的态度告诉他,我没有开玩笑。

扶少年的手紧了紧,他面色有些发白:“晚儿,他会死的。”

我忘了,他是会对素不相识的人出手相助的,譬如容吟生辰那天,他从许久思扔来的暗器下救了我。

眸色微敛,我悄然退至一旁,任由他将地上气息奄奄的少年扶到了火堆前。

褪去少年身上的衣服时,他缠在腰间的布条已被血染得发黑,里面还在不停往外渗血,应是他负伤时自己简单包扎过,但却未曾上药。

“还好,”江临渊拆开布条看了一眼,“没有伤到要害部位,只是他失血过多,现在又发着高烧,若是再晚一些,就没救了。”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块丝巾,沾了点雪水为少年清理着伤口,许是雪水冰凉,刺激到了伤口,少年疼得嘶呀一声:

“疼……阿胤,好疼……”

阿胤?

我与江临渊面面相觑,他喊的人……应该是与他极为亲近之人。

将金疮药倒他伤口上时,他疼得全身**,怕他乱动加重他的伤势,我上前摁住了他到处扑腾的手。

“不想死就别动。”我冷声警告他。

许是听到了我的声音,他虚迷地睁了睁眼,转头便又晕死过去。

一边给他上药,江临渊一边抬眼看我,嘴角淡淡的笑意已然跃上眼底。

我没好气地瞪他:“你笑什么?”

微弯唇角,他笑若桃花:“我笑晚儿虽然面上冷漠无情,但心底还是不忍看着一个无辜少年就此死去的。”

我翻起白眼:“你怎么知道他无辜?”

“无谓承受了灭国之痛,如今还被人追杀至此,怎不无辜?”

眸中潋过一道暗光,他沉下声音,又道:“我记得晚儿也说过,你幼时家中遭遇强盗劫杀,全家人惨死在暴徒手中,是楚彧将濒临死亡的你救下带回了府中,而眼前的这人……同当年的你,又有何区别呢?”

目光移到地上那个被鲜血染得连面目都辨不清的少年郎,我心中顿感焦急。

他看着跟我差不多大,若是没有灭国之痛,他此刻一定还躺在父母怀中、或者跟他口中的阿胤在一起,他应该比我幸福。

只是如今,家仇国恨应该已经将初时纯真良善的他蒙蔽,就如同十岁那年的我一般。

那时候,楚彧是我的救赎;但眼前这个人呢?

颤了颤指尖,我抿紧唇瓣,还是配合江临渊将他身上的伤口处理完了;随后,又用碎布沾了水给他降温。

清理掉他脸上的血渍时,少年清秀的面容也显现出来,虽不及南梁北黎的人肤色白净,但是眉目俊秀,轮廓分明,五官上每一步都似精雕细琢,让人忍不住多看他两眼。

处理完一切,天色已然暗了下来,但好在外面的风雪停了,想来不出两日便能迎来冰雪消融。

与江临渊围坐在火堆前,听着昏睡的少年一遍又一遍叫着一个人的名字:“阿胤……阿胤……”

每叫一声,他都会哽咽难鸣,似乎这两个字,早已深深刻在他的骨血里,让他难以舍弃。

“阿胤……”我不禁细细咀嚼这两个字,“这应该是一位姑娘的名字吧。”

“应当是。”江临渊微勾唇角,眸中光彩熠熠,“即便不是……那也是一位令他至生难忘的人。”

望着面前燃烧摇曳的火苗,不知为何,我想起了楚彧,前几日他耐热之症发作时,也一遍一遍叫着我的名字。

“将晚……将晚……”

明明相隔很长时间了,可一想起来,又仿佛近在眼前。

目光扫向屋外被白雪印得发亮的苍穹,我喃喃念道:“快过年了吧。”

“嗯,”江临渊应声,“今年恐怕得在路上过了。”

他话语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侧眸看向他,他清冷的面容被火光照得微微发红,像傍晚的朝霞铺在脸上,看着既魅惑又诱人。

我忽然想知道:“夫君从前过年是怎么过呢?”

江临渊一愣,随即讪笑道:“我不喜欢热闹,从前每逢过节的时候,我都会借口出游,远离皇都……偶尔到一个地方,看到别人携着家眷逛花市,赏花灯也会羡慕,但也仅仅是羡慕罢了,我不太喜欢与皇城中那几个人过。”

“当然了,”他弯起嘴角,不以为意地笑笑,“有时候皇兄和父皇也会强制召我回去,只为一家人一起吃个家宴……只是晚儿……”

他抬眸看向我,眸中一片黯然:“你明白那种即使所有亲人都在你身边,还是觉得孤独的感受吗?”

我当然明白,就如我刚到相府一般,除了楚彧……明明所有人都在尽力对我好,逗我开心,可我还是觉得孤独……因为有些快乐,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给予。

握住他的手,我缓下声音:“夫君如今有我了,往后的日子,不会再孤独了。”

他温婉一笑,伸手揽我入怀。

寒天大雪的夜色下,屋里却异常温暖。

如此过了半夜,我们俩靠在火堆前睡得正酣,突然就被一道惊悚的叫喊声给惊醒。

借着微弱的火星望去,那少年正惊恐地睁着眼睛喘着粗气,似乎是梦魇了。

“醒了?”江临渊轻笑一声,凑过身去看他。

目光移到我们身上,少年面色怔仲片刻,半晌才虚弱地开口:“感谢二位救命之恩……”

说着,便又挣扎着要起来:“我得走了。”

江临渊一把扶住他,话语冷了下来:“这天还没亮,外面大雪封山,你的伤又这个样子,你怎么走?”

“不行,我不能连累你们,我得走……呃……”

他执意要起身走,无奈刚一坐起来便又触碰到伤口,剧烈的疼痛致使他又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