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江临渊能早些回来，是不是就意味着皇帝并未轻信太子的一面之辞呢？
脑中思绪愈发杂乱，无奈地推开桌前的胭脂盒，我支着手肘，望着窗外不停叹气。
前几天下的雪已融化殆尽，庭院中少有绿植伫立于风中，在这凛冽的寒冬里仍显萧条。
“殿下，听说今天是佛云寺建寺百年的日子，寺里会举办一场隆重的观音大会，众多名门子弟，佛门信徒都会前往祭拜礼佛，不如我们也去看看吧！”见我还是不开心，小花忽然提议。
“也行。”
与其在家里忐忑不安地等，还不如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况且自从嫁来北黎，我也很久没有出过汉中城了，去逛逛也好。
两人一拍即合，我脱掉在王府常穿的宽袖长袍，转而换下以往平日里的简约装束，与小花一起出了门。
佛云寺是汉中最大的一座寺庙，寺庙隐匿在汉中城外一处较高的山林之中，距离虽远，但前去礼佛的人颇多，顺着人群的指引，一路上倒也畅通无阻。
佛门虽讲究清净，但今日前来观礼之人颇多，只要入寺便能祭拜佛像，顺道参加午后的观音会。
进了寺庙，我学旁人烧了几炷香，转步便和小花逛到了寺庙后方，此处人烟稀少，仅有三三两两少男少女在一颗枝繁茂密的姻缘树下求着什么。
“这里倒是挺清静。”受够了前堂熙攘的人群，忽然转到后方来，心情舒畅了不少。
“这里远离佛堂，很少会有人过来，殿下不妨在这儿多待一会儿。”
“嗯。”我颔眸。
挨着树旁的石凳坐下，抬眼正好瞧见一对小夫妻往树上扔祈福带，两人卯足了劲，祈福带正好不偏不倚地挂在我头顶的树梢上。
微风拂过，祈福带随风而动，两人依偎在一起，露出了幸福的笑。
若是世间真有神佛，大抵也能感应到他们的真情。
沉吟间，小花忽而捂着肚子蹲下身，很是难受地叫嚷：“哎……好疼。”
我起身去扶她：“怎么了？”
“殿下，奴婢肚子有些不舒服，想去趟净房。”小花眉头紧缩成一团，说话连哼带喘。
“快去吧。”
“奴婢很快回来，殿下您等我。”小花捂着肚子，一步三回头地嘱咐我。
寺庙内人多眼杂，我自然不会丢下她不管。
眼见她远去，我百无聊奈地走到姻缘树下的求签台前，看着桌上堆叠在一起的木牌，正欲伸手去拿，身后却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姑娘可是要求签吗？”
侧眸回望，立于眼前的是一个穿着素衣头上戴着竹制斗笠的男子，斗笠帽檐压得略低，虽看不见全脸，但我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跟我来。”拽过我的手，楚枫压低了声音在我耳边道。
一路跟着他绕过两条小道，我们径直来到一处较为偏僻的禅房外，望着眼前虚掩的房门，我原本波澜不惊的心莫名地紧张了起来。
“大人在里面等你。”楚枫抱着剑站在原地，丝毫没有打算跟我一起进去的想法。
站在房门外，我再三踌躇后才鼓足勇气推开房门。
走进去，一股清淡的檀香味随之扑鼻而来，隔着薄薄的烟雾，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窗边的矮几前品着杯中香茗。
一如往日，他穿着那件袖口绣着竹叶的黑色长袍，刀削般的面容上一双眸子深邃无垠，他就静静坐在你面前，常年不苟言笑的神情仿若冰川中那恒古不化的冰棱，让人望而生畏。
距离上次见他，还是我离开南梁那日，他坐在马上，看着我渐渐远去，神情悲喜难测。
如今再次相见，他依旧不苟言笑，但我却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抬起冷峻的眉眼，他浅淡无味的眼神落在我身上，半晌才幽幽吐出几个字：“你来了。”
话语带着几丝磁性的沙哑，明明是与阔别许久的旧人说话，可声音还要带着克制的疏离。
滚动着干涩的喉咙，我淡声问他：“大人为何来此？”
那时的我脑中一片混沌，我甚至没有去想，他是怎么知道我在这佛云寺的。
我只知道，他是南梁首相，是国之重臣，记忆中他从来不会轻易离开南梁，为何这次……偏偏在我来北黎之后他也来了？
执着茶盏，他望着盏中的茶水**了一圈又一圈：“有些要事处理，路经此地，顺道看看你。”
声音冷冷清清的，不带一丝杂质。
他还是那个他，那个面对任何事都处事不惊的南梁丞相；而我，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俯首膝下的暗卫将晚了。
放缓脚步走到他身上坐下，我给自己斟了一盏茶，捧着茶盏望着轻烟袅袅的山头，我问他：“大人从前可曾来过北黎？”
他别有深意地看我一眼，声音沉了几分：“年少时曾来过。”
我又问：“北黎比南梁，如何？”
垂眸抿下一口茶，他眸光逐渐深邃起来：“南梁即使到了冬季，也有随处可见的青翠，不像北黎，冬日只有一望无际的荒芜和透入骨髓的寒凉。”
说到底，还是南梁好；别人的家乡，哪里有自己的好。
收回被雾气潋滟的眸光，我默默放下杯盏，几经无声地呢喃道：“我的身份……可能瞒不住了。”
执茶盏的手一顿，他倏尔抬眸，看我的神情情绪不明：“北黎皇帝知道了麽？”
“应该正在派人查吧。”我漫不经心地抚弄着案上的杯沿，表面镇定从容，实则是想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办法。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他冷冷睨我一眼，幽幽道：“江临渊如今贵为北黎亲王，又对你情深似海，想来即便你身份暴露，他也会拼死护你。”
话语冷漠如斯，还带着几丝刻意的嘲讽。
呆呆坐在原地，我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来缓解自己的尴尬。
目光阴翳地扫了我一眼，他扬唇冷笑：“如今，你是否如愿了？”
他是想问我，我跟江临渊在一起，是否如我所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