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来,所有人都得跪拜,他仿佛也很享受这种俯瞰众生的景象,视线扫了周围好一圈,他才微笑着抬手示意:“诸位不必多礼。”
刚站起身,身旁的江临渊就掩着唇猛地咳嗽起来,他咳得面红耳赤,气喘吁吁,仿佛是有什么东西在撕扯着他的嗓子,让他万般难受,身子几经不稳。
这戏瘾一上来,真是让人大跌眼镜啊。
手拽住他的臂膀,我扶他坐下,’贴心’地给他喂了口水,他这才稳定了气息。
冷淡的目光从江瑟那边扫过来,落在江临渊身上,他阴阴开口:“几日不见,三弟这病还是未见好转啊。”
清了清嗓子,江临渊微微一笑:“老毛病了,承蒙太子殿下关心。”
“如今你既娶了妻,当更加注意才是,可别让人家姑娘不远千里嫁过来……给你守活寡。”
说此话时,他已步至上座,拂袖坐了下来。
面对如此羞辱,一向冷静的我此刻也忍不了了,拽紧拳头正欲起身回绝,却被江临渊一把摁住手。
轻抬眉睫,他深邃的眸眼深似寒潭:“太子殿下说得是,臣弟会好生调养的。”
声音冷似冰珠,可字语间又尽显臣服,让我听得难受。
“不过我看弟妹满面春风的样子,想来在睿亲王府住得也还算习惯。”江瑟看向我,眼神带着些许玩味儿。
我冷着眼斜他一眼,起身冲他行了个半礼,继而回道:“除了地域不同,某些风气不同,南北两国无甚差异,容吟没什么不习惯的。”
我有一国公主之衔,即使是嫁到北黎,我也没必要时时刻刻给某些人好脸色。
“哦?”江瑟挑了挑眉,正欲再说什么,不想却被一直不曾言语的江澈打断:
“太子殿下风尘仆仆赶来,臣弟先敬您一杯。”
说着举起杯盏,神色从容地看向江瑟。
江瑟冷哼一声,拿起案上的杯盏一饮而尽,随后将杯盏重重搁于桌上。
整个大殿顿时鸦雀无声,尴尬沉闷的气氛穿梭在周围,所有人都不敢动弹,仿佛只要是眨一下眼,下一秒就会引火烧身。
许是为了打破这烦人的沉默,江临渊适时又咳了两声,惹来旁人一阵瞩目。
江瑟褐色瞳孔中闪过几丝不耐之色,还未开口,又听得江澈笑问道:“柳公子刚刚说是从何而来?”
正坐在案几前神色恍然的柳孤一愣神,忙抱拳道:“回王爷,臣是从前营训完兵过来的。”
两句话,彻底将话锋转向他,江瑟似也想起今日来的主要目的,幽深的目光睨向柳孤,话语耐人寻味:“怎么,你现在还是委蜀前锋校?”
柳孤尴尬一笑,回了句:“是。”
“父皇还未赏你官职麽?”
“不曾。”
江瑟眯着眸眼,目光敏锐地盯着柳孤,试探性地说道:“堂堂驸马爷,岂能甘愿只当一个小小的委蜀前锋校……”
“谁说他是驸马爷了?”一直忙着吃东西的忆昔终于坐不住了,嘟囔着就站了起来,“我还没同意呢,太子殿下你别瞎说。”
说着,眼睛瞟了一眼柳孤,见他的视线移过来,她瞬时红了脸。
“皇妹这时害什么羞,这柳公子文韬武略,相貌不俗,如今皇妹你也见过了,难道不是只差一道父皇封赐婚圣旨了吗?”
这江瑟……果然是对谁说话都这么直接啊。
“要你管!”
江忆昔被她说得愈加不好意思,甩下手中的糕点就红着脸跑出了大殿。
“这丫头……”
一袭人哄堂大笑,江澈也不禁连连摇头。
微抿了一口清茶,江临渊抬眸看向柳孤,淡然道:“大雪消融,未免道路湿滑,还请柳前锋前去帮忙照看下皇妹。”
柳孤脸上闪过难色,但还是应声跟出了大殿。
他前脚刚走,江瑟就禁不住冷言嘲讽:“到底是年轻,不知道稳重。”
“毕竟是还未出阁的小姑娘,等成亲之后就好了。”
“那皇兄觉得,父皇此次会为我们这驸马爷赐什么官职呢?”江瑟倾身看向江澈,眸眼里散发着危险的光芒。
江澈眸光一凛,轻笑道:“北黎历来的驸马都不曾在朝中胜任有过实权的官职,想来也不过是个都尉吧。”
“怎么说也是北黎唯一的驸马,一个小小都尉,多少有点搪塞了。”说此话间,江瑟故意看向江临渊,想要看他的反应。
本以为江临渊不会说什么,哪知他嗤笑一声,不以为然道:“都尉也不小了,毕竟柳前锋还是太常侍卿的独子,正三品官员,指不定将来能父析子荷呢?当然,也有父以子荣的道理,若是父皇破例赐了柳家公子一个好官职,太常侍卿定然感激涕零……”
一席话,听得我云里雾里,不知他究竟想表达的是什么,可侧头看向江澈与太子,似乎他们都明白了。
果然,我还是只适合当个看客。
宴席过半后,我借口身体不适,拉着江临渊提前离开了王府大殿,走出大殿路过胤王府西侧的花园时,正巧看见先前出来的江忆昔与柳孤站在一颗白梅树前。
彼时积压在树枝上的白雪还未消融,寒风摇曳,簌簌梅花夹着白雪齐齐落下,在两人墨黑的青丝上留下斑斑雪白。
许是美人乱了心扉,又或是乱花迷了眼,本有些呆愣的柳孤倏尔伸出手,轻轻拂开了落在忆昔发梢上的雪花。
少女看着眼前俊朗的少年,不觉羞得低下了头。
我心里不由感叹,好一对碧玉佳人。
身子忽而被人拽进怀里,在树影环绕,光线晦暗的回廊下,江临渊低头吻了我。
清浅的吻似蜻蜓点水般,从我唇上一晃而过,我怔怔回望着他,转眼又陷入他深情缱绻的眉眼里。
坐上回王府的马车,他才彻底卸下防备,重重地舒了口气。
抬眸看向我,他眉眼间皆是心疼:“刚刚在胤王府,委屈晚儿了。”
我摇摇头,手抚上他的手背,轻声道:“这么多年来,你一直这般隐忍,一定很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