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在我府中设宴。”

“好。”

盯着盏中微波**漾的茶水,江澈话语也沉了几分:“届时……太子也会到场。”

刚举起杯盏的手一滞,江临渊脸色瞬间黑了下来,抽抽嘴角,他阴冷一笑:“为了太常侍卿家的公子?”

江澈睨了他一眼,未置可否:“据说太子最近在有意拉拢朝中大臣,好几位大臣都在奏章里夸赞他。”

他面无表情地说着,可眼底的寒气比外面三尺冰冻的飞雪还要冷。

在其中,我还看到了跟楚彧一样的东西:野心,权倾天下的野心。

在来北黎的路上,我就觉得他不是一个凡人,他沉着冷静,处事果决,还狠辣无情,这样的人……怎会甘于只做一个附庸皇城的亲王?

而江临渊,他如此费尽心思隐藏身份,暗地里又握着能洞悉天下情报组织歃血,他是不是也想当皇帝呢?我心底不禁有了疑问。

可看向他那双晦暗不明的眸子,我只觉幽深若寒潭,怎么也看不透彻。

未察觉到我的异样,他自顾自地跟江澈说道:“太子已册立数年,至今手中还无实权,他如今拉拢大臣,无非是想得一官半职,好顺理成章的参政议政……所以他想拉拢太常侍卿家公子,进而接近太常侍卿也在情理之中,我们大可静观其变。”

在北黎,太子若想参政,是必得在太子的头衔上再挂个一官半职的。

对于江临渊的话,江澈并无反对,但他看江临渊的眼光还是充满了质疑和试探。

叹了口气,他话语间颇有些伤春悲秋:“若不是十八年前那场大案,如今稳坐东宫的,还会是你。”

他故意说这话,目的就是想探寻江临渊如今心境如何,想知道他是不是觊觎东宫之位。

只是他一句话,又勾起了江临渊心里尘封多年的往事,您紧拳头,他狠狠压抑住心中那股浓郁的悲怆之情,冷然笑道:“皇兄莫不是忘了,父皇早已下了诏书,江衍此生绝无继位可能……况且我自小在宫外生活惯了,也不愿待在那整日被困于三寸之地的皇宫。”

话语说得滴水不漏,江澈也不好再多说什么,眸中肃杀之气渐敛,他讪笑道:“也是,你常年游走于四国之间,相比这一成不变的皇家生活,确实枯燥乏味。”

弯了弯眼角,江临渊没有言语。

一顿短暂寒暄之后,江澈也没再多留,只嘱咐我们三日后早些前往胤王府,而后便乘着风雪离去。

他一走,江临渊便又坐回矮几前,一个人喝起了闷茶。

走到他身前坐下,我单手撑着下颚侧头看着他,清冷的眸光落到我脸上,他微微一笑,也撑着下颚偏头细细端详着我。

与看别人的眼神不同,他看我的眸光总是蕴藏爱意,即使没有说什么甜言美语的话,也让我觉得窝心。

抬手将我额边的碎发拂到耳后,他温声问我:“晚儿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其实我是想问的,但我并不想因为自己的好奇心而勾起他以往悲痛的往事,遂摇头道:“你不想说,我也不问。”

“傻瓜,”他揉了揉我的头,笑容宠溺,“对你我没有什么不可说的。”

话锋一转,他正了脸色,幽幽开口:“忆昔比我小六岁,母妃出事后,她因为是女儿家,于皇家没有威胁,便一直养在宫中,父皇对她也颇为宠爱。我因为自幼便被送出宫外,且又’身患重疾’,回宫之后,皇妹鲜少与我亲近……我自己也不想跟她走得太近,因为太子一党一直对我虎视眈眈,我怕会为她带来麻烦。”

“所以只有胤王知道你是故意装病的?”

“不是。”江临渊微唇薄唇,话语寡淡,“我刚回皇宫时,为了避开太医的诊脉,用了一种能让自己短暂病重的药,大皇兄也信以为真。为了让我活命,他一直广寻名医,极力为我诊治,加上我一直暗中调养,身体逐渐痊愈,为了日后不再引火烧身,我才跟他商讨了一直装病的这个法子。”

“那他知道你手握歃血组织的事吗?”

“这个宫里没有人知道,”他一字一句甚为笃定。

那就足以说明,他们之前的关系,仍是吹弹可破的。但刚刚听他们的话,明显是已站成一线了,若是以后太子倒台,谁来继位?只怕兄弟还会反目。

我定定看着他,踌躇着试探性问道:“你有想过……夺回你的太子之位吗?”

他一愣,转而问我:“你想我夺吗?”

“不想。”我回答得干脆而肯定,“争夺皇位,必定血雨腥风,我不想你趟这趟浑水。”

他若夺,我必无法独善其身,我只想平平安安过日子,不想再卷入皇权争斗里。

似看出了我的心思,江临渊握住我的手,柔声道:“我跟晚儿一样,无上的权利对我来说吸引力并不大,我只想跟你一起远匿山林,农耕野织,过我们幸福的小日子。”

“只是晚儿,”他话锋一转,看我的神色多了几分忧容,“当年我母妃的案子,还有诸多疑点我想查清楚,我答应你,只要查清了真凶,还我母族一个清白,我就带你离开,从此再不问朝事,好不好?”

他有这样的想法,我当然能理解,毕竟父母之仇,不共戴天。

身子靠在他怀里,我低低回了声:“好。”

三日后。

一连下了几日的大雪终于停了,雪水融入小溪,淙淙流向城外,柔和的日光洒下来,在冰雪消融的地面上蒙上了一层金灿灿的薄纱。

我与江临渊准时到达了胤亲王府外,坐在马车里的时候,江临渊还神采奕奕,风姿卓越。但一下了马车,他立马躬下身子,手拿白帕,微微扶着唇角,一副体弱多病的模样。

一番操作,直接给我看呆了。

临进门,他还不忘对我挑了挑眉,有气无力地靠在我耳边撒娇似地道:“娘子,为夫现在很脆弱,你扶着我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