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一个称呼,我本不在意,但他要如此,我也没说什么。
也是后来我才知道,他不喜欢别人叫我公主,是因为世人都只道南梁公主叫容吟,却不知他的王妃叫将晚。
未免他生气,我拉着他坐下,给他也盛了碗松茸汤,学着刚刚小花的腔调道:“天气凉,王爷先喝碗汤,暖暖胃。”
他有些无语地看了我一眼,还是乖乖喝了下去。
遣退婢女,房中只剩我们两人,说话也就不用刻意遮掩了。
舀了一勺汤喂他嘴里,我随口问道:“你在府中不用装病吗?”
闻言,刚进他嘴里的汤差点被他喷出来,好在我一勺子塞进去,他又吞了下去。
抬手擦了擦嘴角,他一副’你是不是要谋杀亲夫’的表情,得到我无辜的回应以后,他才无奈说道:“能在我府中做事的,都被我查过三代族谱,他们不敢多言半个字。”
原来如此,我恍然,看来这府中都是他信得过的人。
“但如果每每出去都要装病,岂不是很累?”每次听得他咳,我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跟着跳出来了。
“娘子是怕被人指指点点吗?”他单手撑着下颚,看我的眼里泛着光。
“我才不怕。”我撇开眼,不以为然,“我从来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似早料到我会有此说法,他弯眉笑笑,转而握住我的手,正色道:“娘子放心,我不会让别人对你有一丝非议,且终有一日,我会昭告天下……我的爱妻,名唤将晚。”
他漆黑的眸子里闪着晶莹的光,仿若坠落银河的星宿,明亮耀人。
凭他的手段,我相信他是可以做到的,我也期盼着,能有再做回将晚的那一天。
一起用完早膳,他带我在王府四处转了转,与别的王公贵族府邸不同,别人的宅子金碧辉煌,四处透着奢靡;而他的府宅,不奢不华,反而将雅致体现得淋漓尽致。
出了寝殿便是一处横穿王府的溪流,从玉石铺设的桥上走过,有流动的溪水潺潺而下,穿过几道回廊,便汇入府中后园……园内假山嶙峋,万千红梅争相开放,傲雪寒梅,踱步于其中,能闻到淡淡的幽香。
再往前走,便是府中的数间房屋,有闲弄音律的琴房,还有古籍林立的书房,茶香四溢的茶室……每一处房屋,都彰显着主人的性情与爱好。
寒风凛冽,踩着布满冰雪的道路走了一圈,连怀中的汤婆子也捂不热了。
“冷吗?”摸到我冰凉的手,他双手捧着凑近嘴边,轻轻呵了几口热气。
动作轻缓温柔,再冷的手此刻也被他暖住了。
对上他清亮的眸子,我咬着唇盈盈一笑:“不冷了。”
“一会儿雪更大了,先回屋。”伸手宠溺地摸摸.我的头,她拥着我往回走。
刚入前院,就有婢女来报:胤亲王江澈来了,已在前殿等候。
大雪之天还来,想来定是有什么要紧事,我不想参与其中,遂对江临渊道:“你去吧,我自己回屋就行。”
“无妨,你我已是夫妻,况且大皇兄一路护送你从南梁过来,我们理当见见他。”
他说的对,若非江澈,我不一定能平安到达北黎,是该好好感谢一下他。
来到正殿,我一眼便看到端坐在矮几前的江澈,今日的他身着一袭青色长袍,身外裹着一件黑色狐裘,眉目清凛,傲骨凛然,颇具王者风范。
本以为江临渊会临时装个病啥的,没曾想他直勾勾就走了过去,笑着唤了声:“皇兄。”
我行了一礼,也跟着他叫了一声。
看到我们,江澈丝毫没有见外,招手就让我们坐。
视线落到我们十指紧扣的手上,他微眯了眸眼,话里有话:“看来三弟与弟妹果真是情投意合。”
我一阵讪然,尴尬地缩回了被江临渊握紧的手。
江临渊笑了笑,不动声色地又将我垂落桌底的手拽回手里,随后对江澈道:“皇兄大雪天来一趟,莫不是专程来调侃皇弟的?”
淡然一笑,江澈道:“自然不是,只是昨日一直不曾跟你说上话,今日过来看看。”
“皇兄有心了,此去南梁一路辛苦,小弟还没来得及谢你……”
他话未说完,江澈就冷声打断了他:“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更何况,你难得有喜欢的女子,做皇兄的,自然要帮你。”
说此话时,他漫不经意地瞟了我一眼,又低头喝起了茶。
但我却被他的话给惊到了,他之前就知道江临渊喜欢我?那他知道我的本来身份吗?
被江临渊握住的手蓦地一颤,我有些紧张地看向他,他却眼神示意安抚我没事。
沉吟间,江澈搁下手中茶盏,又道:“不过我此次来确实还有一事。”
“皇兄请说。”
“父皇近日有意为忆昔纳选夫婿,他颇为看重太常侍卿家的嫡长子柳孤,柳孤现为京中军营委蜀前锋校,此人有勇有谋,骁勇善战,在军中也立下不少军功,若为驸马,也未尝不可……”
平静地听他说完,江临渊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只淡淡道:“忆昔如今已过及笄之年,是该替她择一位良婿了。”
微抬眼睑,江澈看他的眸眼寡淡如水,说出的话也不咸不淡:“既是良婿,你作为她的嫡亲兄长,自然得去帮她度量度量。”
我这才知道,原来江忆昔跟江临渊是同父同母的兄妹。
但江临渊似乎对此并不感冒,只颤了颤眼睑,似笑非笑道:“既如此,我自当前去……只是,我身患犬马之疾,只怕会扫了旁人的兴致。”
闻言,江澈刚舒展的眉头倏尔蹙紧:“我都不在意,更何况是她呢?你回宫这些年,一直跟她不远不近的,如今既要择婿,她自然想让你先看看。”
许是忽然想到了久远的往事,江临渊的神情一下暗淡下去,漆黑的瞳孔也空洞无神,直到我扯了扯他的衣角,他才侧眸看了我一眼,浑浊的眼睛里有了些许光亮。
“什么时候?”他问江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