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刚过,可越国公府一处院落里头的烛火,还未曾熄灭。

窗外的竹叶倒影在窗户上,勾勒出稀疏影子来,苏若烟随意的看了一眼,未曾在意。

她坐在地面的绒毯上,单手支撑着下巴,看着书案上摊开的公文头疼,这一天天的,京城就不能太平些吗?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

张三偷了李四家的鸡鸭,李四诓骗丁六的银钱……

一桩桩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全部要交由京兆府办理,在呈上来大理寺,过目一遍,封存。

苏若烟虽觉得有些枯燥无聊,却也暗自庆幸没有李三那种人渣的案子,时至今日,她想起这件事,依旧觉得毛骨悚然。

她双手叠起放在桌子上,把下巴靠在上面,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窗户看,就在苏若烟快要睡着的时候,越洹终于出现。

“你怎么才来呀?”苏若烟颇为抱怨,她每日忙的不行,不是早起去上朝,便是要去县衙处理公务。

偏生颜柳最近不知何故,总出现在她眼前乱晃,要同她讨论什么策论?

颜柳怕不是想要了她的命?

“怎么?你在等我?”越洹明知故问,这些日子以来,她二人都是这般相处,彼此之间早已有了默契。

苏若烟瞧见越洹过来,连起身相迎都懒得敷衍,她趴在案桌上,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慵懒的气息,半眯着眼睛,轻轻咬着唇瓣,唇上有些微的水渍,在灯光下看,泛着点点欲色。

越洹觉着自己怕是疯了……

居然瞧着自己的脸,有这样可怕的想法。

他连忙别开眼,不愿再看,可很多事儿,心中有想法之后,便会一发不可收拾,想着苏若烟,却勾勒出她原本的容颜。

他心中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若是她原本的容颜,怕是瞧着更勾人。

“我自然是等你,不然这大晚上的,我还不如早早睡觉为好。”苏若烟抬起手打了个哈欠,可能是胳膊枕麻了,她换了一边趴着。

颇为困倦,“你说……这休沐的日子,怎的过得这般快?”

这个问题,越洹已经思考许多年,还未曾得出一个满意的答案来,如今听苏若烟抱怨,不免觉得有趣,他伸出手,摸了摸苏若烟的脑袋。

“你干什么碰我?”苏若烟直直的朝他看来,那双眼睛里头的感情太过纯粹,她完全只是因为奇怪才有此一问,没有旁的心思。

越洹不免有些遗憾,却学着苏若烟当日的理由反驳,“这是我的身子。”

苏若烟:“……”

成吧。

这是他的身子,可苏若烟去有些不大服气,拉过他的手细细的摩梭,眼里没有丝毫的欲念,纯粹只是想着,越洹有没有好好的保养她的双手。

越洹的受伤有写字落下的薄茧,还有篆刻留下的痕迹,有些粗粝,在他手指上一根根的摩梭,带着酥酥麻麻的痒意。

虽说这具身体是苏若烟的,可如今……在身体里的人,是他呀。

“ 若烟……”越洹有些难受的开口,想打断这怪异的感觉,却又舍不得打断。只是身体的反应愈发奇怪。

苏若烟抬眸,懵懂无知的姑娘,根本不知面前的男人,到底忍受着多大的折磨。

越洹忍不住抽回手,“若烟,别闹。”

苏若烟歪了歪头,“我就看看我的手,你让我看看另一只。”

越洹哪里愿意?若非有些举动太幼稚,他甚至都想把双手藏到身后,不让苏若烟瞧见。

他岔开这个话题,不愿再过多讨论,这分明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好嘛……”苏若烟也不坚持,这些日子,她累的昏天黑地,每天只想好好睡觉,好好休息。旁的心思一概全无。

以至于护肤这档子事儿,早已被她丢的九霄云外。

越洹见她没有深究,总算松了一口气,掩耳盗铃一般的把手指藏着,开始说正事,“赵林凡来找过我。”

苏若烟一时之间没弄明白赵林凡是谁,在她的记忆当中,压根就没有这号人。

只见她一脸迷茫的抬眼,略显疑惑道,“赵林凡是谁?”

越洹诡异的沉默了一会儿,“就是寿安郡主。”

好在苏若烟没有问寿安郡主是谁,她想起珍宝阁那个嚣张跋扈的姑娘,事后居然还买了一堆的金银首饰砸着玩,如此败家行为,苏若烟不大敢恭维。

“她来找你做什么?难不成是想要找你的麻烦?”

“你倒是聪明不少。”越洹挑眉,似有些夸赞,“都能知道会有人来找你的麻烦。”

苏若烟:“……”

这话说得,怎么让人这么不高兴?

她赌气别开脸,“我看起来很笨吗?”

越洹笑而不语,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好在苏若烟也没多少生气,这倒是让越洹生出一些遗憾来,他想着若是生气,还能哄她一哄。

越洹打住这些歪歪斜斜的心思,只觉得自己如今的想法愈发古怪,“她让侍女送来请柬,邀请我参加宴会,我拒绝之后,赵林凡亲自登门……”

越洹把发生在苏府的事情大致交代,苏若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心中觉得这赵林凡着实麻烦。

嚣张跋扈的令人发指,“为了一对白玉簪和一个玉镯子,她就非要闹得这般难看?”

赵林凡和她毫无交情可言,礼貌的送个帖子没多大问题,可拒绝之后亲自上门来找。

就说不过去了……

美其名曰是探望,只怕是想看看越洹是否真的病了。

“寿安郡主在齐地的风评并不好,日后你对上她,要小心些,她嚣张跋扈,压根不把旁人放在眼里,且戾气极重。”越洹皱皱眉,显然不大想说赵林凡的事情。

可却不得不出声提醒。

说到这里,苏若烟也想起自己先前觉得有疑惑的地方,“齐王宠她是不是有些过了?”

越洹也有这样的感觉,可却没打算深究,把这话题一笔带过。

看完这些公文,就开始考察苏若烟的功课,问起她夏律来。

苏若烟已经从一开始的逃避,到后来的接受,到如今的认命,事实证明有些事儿做的多了……

就不会有所惧怕。

比如夏律,背着背着……

也就,真的背下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