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若烟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自己是一个路过的旅人,看到了山匪,在强·奸一个孕妇,之后把那孕妇的肚子剖开,拿出里面的孩子,活生生的摔在了地上。
她想要阻止,想要上前,却怎么都上不去。
想要哭泣,想要呼喊,却发现一切都是无用功。
那山匪似乎看到她了,冲着她狞笑,那笑容,成为她的梦魇……
之后,她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走出去,也没有办法醒过来,她听到很多的声音,有爹爹的,有娘亲的。
芍药和牡丹的。
还有越国公夫人?
也有很多陌生人的声音,她想睁开眼睛,却觉得眼皮有千斤重,怎么都睁不开。
她根本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想醒过来,那个山匪还关在牢里,她要去审问,那个死去的孕妇还在曝尸荒野,在等她找到她的埋骨之地,等待入土为安。
苏若烟着急难受,可就是醒不过来。
她恍恍惚惚之间,却听见了越洹的声音,在朦胧不清的地方,显得那么清晰,“若烟,若烟,你醒醒,你快点醒醒。”
越洹着急的看着苏若烟,她并没有高烧的迹象,只是醒不过来,也难怪苏相会着急上火,这分明就是被魇住。
也不知是她本就要醒过来,还是因为越洹的声音,苏若烟当真缓缓睁开眼,看见眼前的人,她似乎有些意外,“越洹?”
“是我。”越洹松了一口气,还认识自己,总算不是太严重。
可还等不急越洹说什么,苏若烟就扑到他怀里哭了起来,“我好害怕,我好害怕。”
越洹吓了一大跳,又是害怕守在外间的芍药牡丹听见她的声音醒过来,又是惊讶苏若烟居然会抱住自己。
一时之间手足无措,尴尬的手都没办法放,臂弯里的体温与馨香,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越洹一件事。
他担心,关心的姑娘,如今正抱着他哭泣。
越洹甚至都来不及去思考自己的所思所想,连忙出声安慰,语气是他自己都没想到的温柔,“莫怕,我在这里。”
苏若烟埋首在他胸前,哭得不能自己,好似要把所有的害怕和担心,全部哭出来,她不知自己为何要承受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也不知自己为何要遭遇这一切。
甚至这些害怕和担心,都不能对旁人提起。
即便是亲如爹爹,也须得守口如瓶,苏若烟根本无法承受,“我真的好害怕。”
越洹当然知道他有多害怕,害怕并不是一件可耻的事情,这是人最正常不过的情绪,即便是他,也无法摆脱这种情绪。
等到苏若烟的哭声渐渐小了,越洹才最终松了一口气,可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并没有放开怀中的姑娘。
苏若烟熟悉越洹的身体,就像是熟悉自己的一样,如今害怕的情绪占据上风,压根就没有那些花花肠子,在越洹的有意纵容之下,压根忘记男女授受不亲这回事。
“我们俩这是,换回来了?”苏若烟啜泣着问道。
越洹手指僵硬,拍了拍他的背,声音中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好像是这样子。”
“那还会换回去吗?”
越洹摇头,说不知道。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苏若烟没有说话,越洹自然也没有说话,苏若烟身上的味道不受控制的飘到他的鼻尖,明明这股味道他每天都能够闻到,其实应该早已经习惯,可他就是觉得身上的温度越来越热。
越洹没有法子,只能盯着那床幔看。
却不知为何,看出一股旖旎风光。
越洹觉得,自己怕是疯了。
他自小被人宠着,哄着,自然不知要如何安慰旁人,更何况还是一个姑娘家。
在越洹绞尽脑汁想方设法安慰她的时候,苏若烟却开了口,“那李三……为什么这么坏?”
这是苏若烟怎么都想不明白的事情,明明都是人,为什么,就有人可以这么坏?
“若烟,人无完人,每个人都心里都有恶念,只是有些人的恶念很小,甚至不会放在心上,比如你……可有些人却放纵自己的恶念,无恶不作烧杀抢掠。”
越洹的声音有些低沉,苏若烟认认真真的听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是我没用,我害怕……我都没办法审问他,他肯定看出我在害怕,所以才故意说的。”
越洹听见她的声音,一时之间心里酸酸涩涩的,“这不是你的错。”
“你不用安慰我……我那天,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我只记得那无边无际的血,还有李三的狞笑,我一闭上眼睛,就是公文上的那些文字,仿佛活过来一般,我越不去想,就记得越清楚。”苏若烟抖了抖,更加用力的往越洹怀里缩。
她的记忆一直很好,有些事情会记得很清楚很清楚,越洹有些心疼的摸了摸她的头发,“你知道吗,我当年科举中得头名,一时之间风光无限,我也想成就一番报复,许多进士都需要去翰林院当值……我却直接去了大理寺。”
苏若烟认真的听着,越洹少年英才,这件事情满京城的人都是知道的。
按照她对越洹的了解,这一定不是越洹在炫耀。
“我第一次审案的时候,是看着公文的,第一次审问犯人的时候,连续三天吃不下饭,那犯人亲手杀了自己刚出生的女儿烹食……”越洹感受到苏若烟的瑟缩,继续抱紧了她,“我说这些,并不是为了吓唬你,只是我想告诉你,我也会害怕,并且害怕了很久很久……”
那段时间,越洹白日里办案,和以往没有任何的区别,可晚上总是频频梦魇,睡不好觉,吃不下饭,第一个案子总是记忆深刻,他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强迫自己渡过,却永远记得,这件案子。
“若烟……我并非要强迫你什么,让你遭遇这一切,是我的过错。”越洹的声音颇为无力,若是他能够选择,自然也不想苏若烟遭受这一切。
可有些事情,本就不是他们可以决定的。
苏若烟安安静静地听着,努力的咬咬牙,声音飘忽不定,却带着一股子坚定,“我要怎么样,才能对付李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