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若烟说完这句话,就一直抱着自己的脑袋,明知道越洹不会对她痛下杀手,可她依旧担心。

直到越洹亲自动手,剥下她抱着脑袋的手,他掌心微凉,苏若烟感受到那明显不属于自己的温度,有些恍惚。

明明是最温馨不过的动作,却因为越洹的脸色,让苏若烟陷入纠结当中,越洹这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就不能说个明白么。

“越公子?”

“莫怕。”越洹浅浅开口,“我方才只是在想你说的问题。”

他学着苏若烟的样子,抽出来一张纸,沾了沾墨,开始写字,“你方才说,朝廷的这些政策,于普通人而言,是根本没有任何关系的,方便说说吗?”

他的声音非常的温和,是苏若烟此前从未见过的,她从不知道,这世上除了爹爹以外,还能有人这般耐心的,听她说一些别人不愿意听的。

苏若烟有些受宠若惊,渐渐的放松下来。

“普通人家,如果一门心思想走科举之路,那是要倾家**产的,越公子自己应该是明白的,笔墨纸砚都非常的贵,我们两家用的这些不算,就是普通的也不便宜……”苏若烟不知道要怎么说,只能从一点一滴的小事开始说,她看着越洹,有些羞怯,“我说的有些乱,可我相信,越公子是可以听明白的,就如同我爹爹一样,一直能够明白我在说什么。”

越洹的确是明白,只是他不免有些好奇,苏若烟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洹无意冒犯苏小姐的意思,只是你并不爱读书写字,为何能知道笔墨纸砚都不便宜这件事?”

苏若烟闻言愈发尴尬,脑袋越来越低,“我……我……我就是喜欢买东西,虽然我不爱读书写字,但是我喜欢买笔墨纸砚……”

“有些砚台,还挺漂亮的。”

越洹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理由,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明知道这个时候还是什么话都不说比较好,可看着苏若烟的神情,越洹想如果自己不说的话……不知道要闹出什么误会来。

“苏姑娘……实乃,性情中人。”越洹绞尽脑汁想出这么一个形容词来,若真的让他解释,估计也解释不出个所以然来。

好在苏若烟没什么学问,听不出什么不对劲来,知道这是个好词儿,也没多计较。

“我去过很多坊间的书肆,大的,小的,都去过,随爹爹外出的时候,也曾去过当地的一些书肆,当然比不上京城,可那些书都是很贵的。”

越洹能够明白,“如今印刷成本太高,一本书的含金量很贵,许多书院的学子还会抄书贴补家用,若是字迹工整,所得的报酬会更多些。”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抄过。”也许是两人之间渐渐的相熟,有些越洹也没有时时刻刻的端着自称,和她在一起相处,倒是愈发轻松自在起来。有些事情,自然也不会藏着掖着。

抄书这种事,本来也没什么,只不过是一些读书人恃才傲物,不齿这种行为。

“贴补家用?”苏若烟的思绪跑的老远,心说就越洹这样的家世,也要贴补家用吗?难道国公夫人瞧着和善,实际上都不给越洹零花钱的吗?

所以越洹在书院念书的时候,才要抄书,赚零花钱?

苏若烟忽而又想到,大理寺少卿的俸禄,其实并没有多少,“你这字这么好看,是抄书抄出来的吗?”

越洹:“……”

他从方才就觉得苏若烟的表情奇奇怪怪的,这会儿又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是想到了什么奇怪的事情?

还有这话是什么意思?

抄书,抄出来的?

“越公子你身子不好,以后不要为难自己抄书了……”苏若烟自己不爱读书,完全不知道有些人抄书那是乐趣,比如越洹,以己度人,她觉得越洹就是被国公夫人克扣了零花钱,毕竟这事儿柳奕没少做。

天下的父母,都是一个样的。

毕竟柳奕虽然疼爱她,不给钱的时候,照样不给。

“什么?”

“我房间里,床头有一个小匣子,都是我的零花钱,我还有好几处庄子和铺子,每个月都会有盈利送过来,那些铺子都在京中最热闹繁华的地方……生意不会差,每个月的进项也有几千两银子。”苏若烟如数家珍的掰着手指,“若是越公子需要,可以拿去用,不用委屈自己抄书的。”

越洹:“……”

他这是,被未婚妻包·养了吗?

越洹有些哭笑不得。有心想要解释一二,可看着苏若烟忧心忡忡的模样,只觉得分外有趣,并不想打断她,明明这种话听在耳朵里是会让人反感的,可从苏若烟嘴里说出来,越洹没有半点反感的意思,反而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可那些都是苏小姐你的银子……”

就这么说出来,她若是对人这般不设防备,以后遇到个心术不正的,可如何是好?

“钱财都是些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可没有钱财却什么事情都办不到,我也是个俗人,只是每年都会让爹爹去户部捐些款,送去边关或者灾区,若是能帮助到什么人,也是好的。”苏若烟笑眯眯的开口。

她既没有把钱财完全放在心上,也没有完全,不放在心上。

只是在满足自己的同时,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怪不得户部那些官员,每每看见苏相都笑的那般开心,原本还以为是恭维,倒是不知还有这么一出。

“苏姑娘心思纯善,是大夏百姓的福分。”

“只可惜我一个人的能力有限,并不能帮助所有人。所以……我很佩服爹爹,还有那些驻扎在各州府县衙为民请命的官员。”苏若烟双手托着下巴,漂亮的瞳仁里倒印出越洹的影子。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越公子也是一样,若烟很佩服。”

越洹只觉得自己根本招架不住这些话,他轻轻咳嗽一声,顾左右而言他,“这房间里,是不是太热了些?”

苏若烟有些莫名,“有吗?”

越洹非常认真的看着苏若烟,极其肯定的点头,“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