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若烟虽口中说着不敢，跪在地上的姿态却非常的端正，眼神坚毅的很，她不卑不亢，却又异常的坚持。
苍玄帝其实没少听到有关于苏若烟的传闻，京城中人人都觉得，苏若烟是个草包美人，白白辱没了苏百里的名声，苍玄帝也曾问过这些，只不过每次他这般问的时候。
苏百里都只是笑而不语。
问得多了，就不冷不热的回一句：臣的爱女烟娘，是一个非常好的姑娘，她聪明伶俐，纯善坚毅。
仿佛是要把这天下所有美好的形容词，都用来形容自己的女儿。
而且每一次夸赞的还都不一样。
苏若烟去黄河的事情，自然是瞒不过苍玄帝的耳目，只是苍玄帝没想到，苏百里居然这么狠得下心。
也没想到苏若烟和越洹这般的能屈能伸，说跪下就跪下。苏若烟和越洹在黄河的经历，苍玄帝自然都清楚，所以才会有了这样的心思。
眼前的姑娘，确实如同苏百里所言，聪明伶俐。
“你可有什么话要说？”
“陛下，那些百姓们太穷太苦，他们真的太穷太穷了，仿佛活着就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他们每天要操心的，就是今天会不会下雨，田地里的庄稼会不会被水给泡坏了……”
“这一些是比较好的。”
“还有一些呢？还有一些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苏若烟说到这些的时候，就会想起这一路上遇到的流民，还有这一路上碰见的，听见的。
她颇为难受。
“朝廷的公学其实根本就不赚钱，而且都是做的赔本买卖，这些事情大家都知道，百姓们也未必不知道，只是他们还是望而却步，因为他们真的，没有办法……”苏若烟把自己的想法，全部都说了出来。
有一些话说的颠三倒四的，时不时还要补充一句。
可苍玄帝却听明白一件事，苏百里这个娇滴滴的闺女，是在告诉他，这些百姓们不是不想去公学，是真的没有钱。
而且他们望而却步。
有一些家里贫穷的，男丁是唯一的劳动力。
“那，烟娘可有什么好主意？”苍玄帝听了这话，也开始陷入深思，他生来就是皇子，百姓疾苦，从来都只是在奏报上看见，却从未有过这般了解。
他不禁想起宫中的几个公主，也是这般年纪，却从未有苏若烟这么悲天悯人。
“臣女斗胆……若是公学免费的话……也许那些贫苦人家，就愿意送自家儿郎过来念书，他们也并不是不知道，读书科举是一条出路，只是…有许许多多别的原因牵绊着他们，有一些也许是因为家贫，有一些也许是因为在家中的观念，认为百无一用是书生……”苏若烟说的话颇为大胆。
但是苍玄帝却是眼前一亮。
更有越洹在一旁帮腔，“陛下，苏姑娘的意思是，公学原本就是亏着银子，不过就是亏得多一些，和亏得少一些罢了，如今亏的少，也没有人来，不如免费，总有些家里头是贪小便宜的。”
“反正，都是亏。”
苍玄帝：“……”
亏得多一些和亏得少一些？
反正都是亏？
这两个人还真是敢说的很。
“寒门学子当中，许多都是有真才实学的，苏姑娘方才说的事情，当真是有，微臣在黄河的时候，曾经碰到过一户人家，小儿子聪敏伶俐，大儿子好吃懒做，小儿子想要念书，父母并不是没有银钱，却是不愿花钱。”
越洹三言两语说完一个故事。
苍玄帝越听到后面，越觉得他们说的有道理。
也没让他们仨回去，在宫中摆了饭，就着这个问题聊了起来。
苏若烟只觉得自己和这个地方有些格格不入的，可陛下都没有说话，苏若烟能说什么？
自然是在一旁听着，还时不时的补充几句。
最后，苍玄帝怕苏若烟闷着，就让近侍带着苏若烟去御花园逛逛，苏若烟看的话本多，知道自古以来，御花园都是是非之地，她不想惹上什么麻烦，所以也没有娇纵任性。
只是跟着内侍走。
那内侍见此，更觉得苏若烟是好性子。
御书房里只有苏百里和越洹两人，苍玄帝也没藏着掖着，就这么开口夸起苏若烟来。
“昔日苏卿说起爱女的时候，总说她纯善坚毅，如今一见果不其然，苏卿真是，教女有方啊。”
苍玄帝心中感慨，毕竟科举一事，从来都是他们的心头大患，前朝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如今苍玄帝有心想要打破这些传统，就要培养优秀的寒门学子。
“陛下谬赞，她不过是有些小聪明，难等大雅之堂。”苏百里谦虚起来，苍玄帝哪能不知道苏百里在想什么？
君臣两人很有默契的笑了起来。
谈起苏若烟，苏百里也颇为感慨，“烟娘虽然出生于钟鸣鼎食之家，却一直留恋市井的烟火气息，总是去大街小巷找一些路边吃食，或者是一些书肆茶肆，回来的时候同老臣说说一天的所见所闻。”
“她一直也没有什么朋友，那些名门贵女的宴会，她也从不愿意去。”
甚至都不介意担着草包美人的名声。
苏若烟的所思所想，从来也都只有她一个人知晓。
苍玄帝听闻也是感慨的很。
只是一个人的性子，那似乎就是天注定的。
“苏卿有个好女儿。”苍玄帝当真是感慨。
苏百里和越洹离开之后，苍玄帝同近侍闲话家常，说起苏若烟来，内侍笑眯眯的夸赞，“苏姑娘当真是个妙人儿。”
“你倒是很少夸谁。”苍玄帝有些意外。
内侍笑眯眯的不说话。
最后苍玄帝想起越洹来，笑的愈发灿烂，“朕当真是没有想到，越洹居然也给栽了，并且还栽的这般心甘情愿的。”
主仆俩笑眯眯的说起这些事情来，谁都没怎么放在心上，却不知苏若烟就此开始名声大噪。
苍玄帝亲口夸赞的话，那是从宫里头传出来的，皇帝陛下都夸赞苏若烟聪明伶俐，她怎么可能还是草包？若是这么聪明的都是草包。
那那些不聪明的可怎么办？
况且陛下都夸聪明的人，在他们眼里却是草包？
这是要跟陛下过不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