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的启明星还亮着,三三两两的官兵和百姓,靠在角落里合了眼,一宿没睡,无论对谁,都是非常难挨的。

苏若烟和越洹也累得不行,只是他们心中装了事,有更深的担忧,根本不能再这种情况下,心安理得的闭上眼。

“苏相是文官之首,他当上丞相的第一天起,就在努力改变大夏百姓生存的现状,可这些事情,光是苏相一个,是改变不了的,你可明白?”

越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大夏国土辽阔,百姓们有些富庶,有些贫穷,这是在所难免的事情,天灾人祸,一直都存在,他们能做的,也只是尽自己最大的所能,让百姓安居乐业。

“我成为刑狱官,是希望天下没有冤案,我力所能及的管辖地,都时常会有冤案发生,何况我顾及不到的地方?”

“烟烟,我并非觉得你多管闲事,你善良,你能心系百姓,这原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可我并不希望你因为这些灾情而矫枉过正。”越洹抓着苏若烟的肩膀,认认真真的看着她,“这些百姓并不是你的责任。”

“什么?”

苏若烟依旧茫然,她听着越洹的话,总觉得自己听懂了,又好像是没有听明白。

为何每个字她都懂,合在一起就没办法听懂?

“你做的已经够好,够多了。这些百姓并不是你的责任,就算他们是责任,也是我的责任,文武百官的责任,黄河这些官员们的责任,你明白吗?”越洹一字一句的说道,他看着苏若烟的眼睛,那是前所未有的认真,“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是每一个当官的人,都应该明白的道理。”

“你也是大夏的百姓,大夏的子民,你家境优渥,那是苏相给的,苏相想给予自己的孩子一个安稳的环境,这没有什么不对,你因为同情百姓想要帮助他们,这我很高兴,可倘若你因为这些百姓的苦难,而觉得是自己的错,这一点,我不敢苟同。”

越洹说的非常明白,这件事,和苏若烟一点关系都没有,她没有必要因为这件事情而难受。

也没有必要,因为这件事情而觉得是她的错。

“你没有错。”

越洹的声音铿锵有力,透过风雨传到苏若烟的耳朵里,驱散了她的迷茫,驱散了她的惶惶不安。

“烟烟,我答应你,我一定会穷尽毕生的力量,给百姓一个海晏河清的大夏,让百姓安居乐业,再也没有人会流离失所。”

在风雨飘摇之际,越洹头一次,对着一个姑娘,许下了之际的诺言。

这是他毕生的追求与理想,越洹原本以为,这辈子,他都不会对什么人,说起这样的话。

可有一个人,却接二连三的打破他的原则。

万幸,这滋味并不坏。

苏若烟炸了眨眼,总觉得,她的心像是缓缓的塌陷了一块儿,越洹说的这些话,奇迹般的一字一句,全部都进到了她的心里。

明明不算是什么甜言蜜语,可她却总觉得自己,再也移不开视线。

苏若烟只觉得这一刻的气氛有些暧·昧,她说不上来,却有些不知所措,她连忙转移话题,“我怎么觉得张云来大人,看我很不顺眼呢?是不是你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他而不自知?”

“所以他就过来找我的麻烦。”

苏若烟瞪着越洹,神情还有些不太高兴,似乎认定越洹有什么事情隐瞒了她,“你是不是勾引了人家张云来大人的妻子?小姨子?妹妹?还是女儿呀?”

越洹:“……”

“我素来知道你是个招蜂引蝶的,可我原本以为你这招蜂引蝶的本事只在京城,却不曾想你的能耐这般的了得呢。”

越洹:“……”

“也不知那张大人的妹妹和女儿是什么天姿国色呀。”

眼看苏若烟越说越离谱,越洹哑然失笑,“张大人不是冲着我来的,是冲着你来的。”

“什么?”苏若烟有些疑惑,可她的小脑瓜子,总是转悠的飞快的,张云来是冲着她来的?

“莫非是他觉得,我勾引了你,所以想方设法的,想把我给弄死了?”苏若烟捂着嘴,惊恐万分,“那我岂不是很危险?他想怎么做?怨不得方才离我那般近,若是他起了坏心眼,想把我推到黄河里,那我可就活不成了呢。”

越洹:“……”

张云来大人若是知晓苏若烟此时此刻的想法,怕是会把她的脑壳撬开看一看,里面到底装着的是什么东西,这胡说八道什么?

“他应该是苏相的学生,知晓我是你的未婚夫,如今见我带着一个陌生的漂亮姑娘,唯恐我对你不忠,所以才会这般的对待你,就连见了我,脸色也不大好,大概在张大人心目当中,你我就是奸夫**妇的存在。”越洹说的平淡,好似再说别人的事情。

苏若烟听到这里,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

“既然是我爹爹的学生,居然连我都不认识?”

这不是匪夷所思吗?

大夏男女大防不是特别的严重,爹爹的学生,多多少少苏若烟都是见过的。

可对这个张大人,却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张大人调任黄河应该有些年头,都说女大十八变,你如今都已经十六,就算小时候见过,到现在也过了许久,你怎么指望张大人一直记得你?”

越洹淡淡开口,“况且,张大人定然是非常尊敬苏相的。”

“从何得知呀?”

她爹爹受人尊敬,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就凭借他打的这一拳。”越洹摸了摸苏若烟的唇角,脸颊还有些肿,这一下可是没有任何的手软,“我是这一次的钦差,官职在他之上,又是陛下面前的红人,就算找了别的农家姑娘带在身边,聪明人的做法便是明哲保身,不要掺和其中,可他却直接动了手……”

若不是因为尊敬苏百里。

越洹也想不出别的缘由来。

“这做法很是赤诚,同样的也非常愚蠢。”越洹冷冷开口 ,“我若是他,我就讨好上峰,麻痹他,必要的时候一击即中,把他拉下马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白白的送一个把柄过去。”

苏若烟:“……”

这是,几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