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若烟忙活了大半宿,总算是把决堤的口子堵上,后半夜的时候,天上还下起了大雨,原本就是很麻烦的事儿,因为大雨的关系,变得愈发难捱。

苏若烟站在雨里,连一把雨伞都没有撑。

谁都知道她心系百姓,却从没有这般直白的看见过。

张云来穿着蓑衣,看着站在雨里的苏若烟,一时之间百感交集,对苏若烟的厌恶,不知不觉减了七八分。

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亲自撑着一把油纸扇去找苏若烟,“越少卿,还是歇一歇吧,你站在这里淋雨,也无济于事。”

“没关系。”苏若烟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沉着冷静,眼神坚定,“我在这里等着就好,风雨那么大,撑不撑雨伞意义不是很多。我只希望他们需要我帮助的时候,我可以助他们一臂之力。”

张云来听了之后,只觉得羞愧不已。

“宋玉姑娘她……”张云来一说完,就想打自己的嘴巴,不是说好的,不管他们这对奸夫**妇吗?

怎么忽然还想去管那个丫头片子会不会淋雨?

张云来对自己的想法表示非常的疑惑。

“她自己会好好照顾自己的。”苏若烟白着一张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梦境的事情,不一定会成真,苏若烟也不能这般的着急。

每个人都在努力着,越洹自保的能力,应当比她厉害。

她都能站在这儿经受风雨摧残,何况越洹?

“是。”张云来看了看苏若烟,又看了看不远处的越洹,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苏若烟也没有时间去深究张云来的种种奇怪举动,自己的脸上还微微的肿着,可如今并不适合兴师问罪,她如今只想这场灾难快些过去。

众人齐心协力,总算是堵住了黄河的决堤口,苏若烟从水里上来的时候,只觉得全身酸软无力,累的手臂都抬不起来。

一些官兵和百姓席地而坐,均是累得不行,可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苏若烟吩咐四喜去准备一些吃的来。

很是简单的白面馒头,没有什么配菜,每个人几个馒头,虽然不算贵重,可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这就是最奢侈的吃食。

“辛苦大家。”

苏若烟掰开一个馒头往嘴里送,嚼了几口才发现,自己已经累得不行,吃东西的力气都不复存在。

“不辛苦不辛苦,多亏了越少卿,如果不是越少卿,我们也许早就放弃了。”

“是啊,这一切多亏了越少卿。”

“以前过来赈灾的大人,可不会跟我们一起下水。”

“我们保护自己的家,是分内的事情,现在还有白面馒头可以吃……”

“……”

各种各样的夸赞,苏若烟全部都听在耳朵里,那些满足的笑容,让苏若烟的心酸涩不已,不过是几个白面馒头,就能让他们这么满足吗?

保家卫国,是他们分内的事情?

可谁愿意面对这样的天灾?

她看着坐在地上的妇人不停的哭泣,却在小孙儿过去的时候,紧紧的搂着孩子。

家没了可以重建,银子没了,也可以在赚。

可若是家人没了,那就当真是,什么都没了。

苏若烟看的百感交集,越洹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的身边,替她披上一件衣服,“不要难受,你做的很好。”

“是吗?”苏若烟缓缓的扭头,“我总怕我做的,还不够好,我总觉得,我做的还不够。”

越洹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细心的替她披上衣服,“我已经让大哥去别的地方撤离百姓,就算黄河会决堤,伤亡也会降的最低,你不要太有压力,这原本就不是你应该承担的责任。”

她明明应该是一个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小姑娘,却无端端的卷入这样的麻烦和纷争当中。

不仅没有退缩,还完成的那么棒,那么出色,原本就让越洹惊艳。

难能可贵的是,她总觉得自己做的还不够好,还不够。

“若烟,你已经做得极好,不要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你要相信自己,你已经很棒很棒。”越洹一个劲的鼓励着苏若烟,却也知晓自己的劝说是没有什么用的。

她心思纯善,共情能力自然也是很好。

她心疼这些百姓。

“越洹,我看着他们的时候,总觉得自己要做些什么,可当真要我做些什么的时候,我却不知我要做什么,无从下手。”苏若烟的声音有些茫然。

她活了十六年,在许久以前,总觉得自己活得很幸福。

可到了如今才知,自己活得,太过幸福。

可她拥有的一切,都是父母给的,无论是好看的皮囊,还是优秀的家世,这些都是父母给的。

“你想做什么?”

越洹反问道,“你觉得自己做的不够?还是觉得……他们太过可怜?”

“他们,太可怜了……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下,连温饱都是问题,还要面临着黄河决堤,家乡被毁的威胁。”

苏若烟看着这些百姓,眼眶有些酸涩,明知自己的同情来得不合时宜,却总是控制不住。

“大夏还有很多地方,百姓们都过得孤苦无依,流离失所,还有许多地方的孩子,上不了学,习不了字,他们甚至都吃不起一个白面馒头。”越洹打开了话匣子。

可刚起了头,就觉得自己这个话题说的并不是特别正确,因为他一旦开口,苏若烟的情绪就又开始泛滥。

她在怪自己。

“所以……他们吃不饱饭,我却可以一掷千金,只为了自己喜欢的衣服?”

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荒诞。

越洹微不可闻的叹口气,他带着苏若烟坐在一处,很是随意的一个地方,角落里没什么人,有的知识他们两个,他当然看见苏若烟眼里的茫然,可这些事情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让百姓安居乐业,让山河海晏河清,这就是我们当官的意义。”越洹认真道,他的眼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像是一束光,一声招呼都不打的,照进了苏若烟的心里。

“烟烟,这与你无关,这是我们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