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推门而入,穿堂风呼啸着涌来,吹得沈明娇的裙摆微微晃动。

罗琦雅还站在不远处,望着他们的方向,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

陈礼站在沈明娇面前,想说不是的,这样一点儿也不好。

可他的嗓子就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在这样的情境下,仍是一句辩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沈明娇很平静的移开自己的视线,也没有觉得失望。

她只是说道:“走吧,又耽搁了这么久,回去要堵车了。”

陈礼目光涩然,但还是转过身来,和她一起往外走。

从罗琦雅旁边经过的时候,已经没有来时从容精致的女士小心翼翼地开口:“阿礼,娇娇,这时间也不早了,妈妈请你们吃饭吧?”

沈明娇没应,倒是陈礼看了她一眼,对上她期待的目光,心里也没有泛起任何波澜。

他漠然道:“不用。”

他说完就要走,但还没迈开步子,又想到什么,继续道:“以后不要再来这里,我们的事,自己会处理,跟你没有关系。”

罗琦雅又是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很难过的说:“我只是,我只是想让你们好好的。”

陈礼面无表情:“我们挺好的。”

他没有耐心应付这份迟来的母爱,很直接的说:“我记得我之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不要再来插手我的事,也不要来打扰娇娇。”

“对不起。”罗琦雅又道歉,“阿礼,但是妈妈是真的很想弥补你,妈妈真的没有坏心。”

“求求你,给妈妈一个机会,好好弥补你,好不好?妈妈真的知道错了。”

沈明娇忍不住蹙眉,眸里也露出几分不悦,还是忍不住开口:“都说了不需要,你是听不懂吗?”

罗琦雅不请自来的时候,沈明娇也没觉得有多生气。

她顶多是觉得厌烦,觉得罗琦雅阴魂不散。

不管她在自己面前说什么,做什么,沈明娇都觉得无所谓,怼她都得是看心情。

但她一到陈礼面前装可怜,沈明娇就觉得很烦,觉得她是在逼陈礼妥协。

明明早就说清楚两不相干,可她就是不愿遵守,乘人不备还要跑出来刷存在感,一副自己真的知道错了的样子,妄图得到原谅。

可陈礼凭什么原谅她啊?

他自出生起就受尽不公,在一天天的嫌恶淬炼下长出一副铜骨铁甲,才能长到二十七岁。

过去最需要母亲疼爱和呵护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有,现在他不需要了,这位女士倒是知错了,拼命到他面前来忏悔了,想要母慈子孝了。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刚刚还口口声声说自己不奢求原谅,现在当着外人的面,又要求给你一个机会了。”沈明娇满脸嘲讽,“你的想法变得还挺快的啊。”

他们还在工作室的大堂里,虽然这会儿也没有什么人来了,但前台那里还坐着一个小琴。

她早早就躲在电脑显示屏后面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沈明娇的余光还是能注意到她频频探头偷看的动作。

再过几分钟,二楼行政区里还在工作的同事们也要下班了。

工作室就只有一个出入口,到时候所有人下班都会从他们这里经过。

沈明娇不想站在这里等着接受可能出现的奇奇怪怪的打量,说完就很漠然的收回了视线,对陈礼说道:“我们走吧。”

“好。”陈礼心安理得的享受她的维护,闻言顺势牵起她的手,离开之前,还是偏头对仍旧站在原地的罗琦雅说道,“以后别再来了,我不需要你的忏悔和弥补,你后悔与否,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已经二十七岁了,不需要母亲了。”他说,“你以后,不要再做这些让人觉得困扰的事了。”

说罢,他不再看罗琦雅,牵着沈明娇推开了工作室的玻璃大门,走入已经暗沉沉的夜色里。

罗琦雅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还是忍不住哽咽了一下,像是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捂着脸蹲在地上,双肩都在颤抖。

沈明娇已经走出去很远,在某一个瞬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傍晚六点钟,世外路灯霓虹尽数被点亮,工作室大堂里也早早开了灯,整个世界仍是一片璀璨,甚至比灰蒙蒙的白日要更加的漂亮。

过去最爱端架子、盛气凌人到人见人嫌的前陈家二夫人那根不知所谓的傲骨终于被打断了,好狼狈的蹲在一个公共场合里,哭得不能自己。

沈明娇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

要说一点都不动容是假的,饶是谁,看到一个女人独自在一个半开放的环境里哭得这么难过的样子,都不可能会无动于衷。

无关对方是谁,即便是陌生人,也会令人同情。

陈礼顺着她的视线也回头看了一眼,又很漠然的收回视线,说道:“别看了。”

在感情问题上,男人总是比女人要心狠。

罗琦雅在陈礼这里没有任何特殊的情感,看到她这么难过,陈礼仍是无动于衷。

于他而言,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沈明娇,也没有任何人,值得他动容。

沈明娇听话的收回视线,顺势把自己的手从他手里抽出来,才说道:“我只是觉得有点唏嘘。”

陈礼的脸色又变得不太好看,背着手问:“唏嘘什么?”

“谁能想到,罗女士也会有这么一天呢?”沈明娇说,“几个月之前,她还在跟陈家父子报团算计我们,歇斯底里的要你放过陈璟,要守住她那个泡沫一样的家。”

才短短半年,发生改变的人,又何止她和陈礼?

陈礼对罗琦雅的转变一点没有半点兴趣。

他替沈明娇拉开副驾的车门,站在车旁,说道:“下次如果她再来,你别让她进门就是了,没必要理她。”

沈明娇不可置否。

她也没有上车的意思,说:“我自己开车来了。”

“一会儿秦乐给你开回去。”陈礼说,“上车,带你去吃晚饭。”

沈明娇歪了下头:“吃什么?”

“日料。”陈礼对她倒是很有耐心,站在夜风里有问有答,“你最喜欢去的那家餐厅,刘助理已经订了位子。”

“好吧。”沈明娇应了一声,还是上了车,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道,“那吃完饭你送我回家,我晚上还得练舞。”

“知道了。”陈礼答应她,关上车门,自己绕过车头上车,眉眼间的冷意也散了几分,看起来好像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