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琦雅离开没几分钟,沈明娇也起身,拿了自己的包和手机,关掉办公室的灯,准备回家。

离下班时间不到半小时,行政区的同事们都显得有几分懒散,都在摸鱼等打卡。

沈明娇也没跟她们计较,全当看不见。

这个时候再出门其实已经算有点晚了,按照她原本的计划,见完京舞的人就要走的。

京都的冬天已经很近了,天一黑气温又要降低,沈明娇不喜欢在外面待得太晚。

她走下楼梯的时候,发现罗琦雅还站在大厅里。

沈明娇还以为她车没到,也没在意,结果还没等她再下一层台阶,就看到陈礼从罗琦雅前面绕了过来,径直朝她走过来。

沈明娇刚刚站在一楼和二楼的转弯处,视线内有障碍物,只看得到罗琦雅的背影,根本就没有发现她面前还站着人。

陈礼走向她,罗琦雅也没走,就站在大堂中央,回过身来看他们。

沈明娇顿了一下,才继续往下走。

陈礼站在楼梯下面等她,沈明娇走到他面前,才开口:“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陈礼说道。

沈明娇看了他一眼,又匆匆收回视线:“我不是说我自己开车了?”

如果不是罗琦雅突然来访,她已经走了,那他跑这一趟就扑空了。

陈礼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转而问道:“她怎么来了?”

这个“她”很显然,指的就是罗琦雅。

陈礼对罗琦雅完全没有任何感情,看到她双眼红肿的从沈明娇办公室里出来,也没有任何动容,甚至有点烦躁。

他看到罗琦雅出现在这里,就忍不住想起几个月前,他跟沈明娇吵架那天晚上,沈明娇就说过,当天罗琦雅来找过她,还逼着她主动离开自己。

饶是陈礼知道,那天晚上他们争吵的事情,以及他们两个人分开的原因,都跟罗琦雅无关,但见到罗琦雅,虽然还不知道她来做什么,陈礼还是觉得很烦躁。

如今他和沈明娇的关系还乱糟糟的,像是一团毛线打了无数个结。

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待见这些或多或少给他的毛线打过结的人。

沈明娇摊手:“来找我哭诉她因为识人不清做过的错事,道个歉,再要求我跟你和好。”

陈礼一顿,转头看向她。

沈明娇满脸的莫名其妙:“怎么了?”

陈礼摇摇头,双手插在裤袋里,问:“你答应她了?”

沈明娇一哂:“你觉得可能吗?”

陈礼又不说话。

沈明娇问他:“哥,你会原谅她吗?”

她这声“哥”叫得很自然,不是撒娇叫他“哥哥”的样子,也没有半点暧昧,坦坦****的,就好像在过去的十几年里,他们真的就只是一对普通兄妹。

陈礼心脏缩紧,双手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紧握成拳,面上却什么情绪都不显:“不会。”

顿了顿,他又说道:“没有什么原不原谅的,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没必要一直耿耿于怀,只是双方也没必要再往来。”

年少时多少是有过怨恨的,只是到了现在,陈礼真的已经不在意了。

现在的罗琦雅在他这里,没有任何特殊情感。

爱也好,恨也罢,跟这位生理意义上的母亲,都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那就不原谅她。”沈明娇说着,转头对他笑了一下,目光很沉静,“哪有那么好的事?做尽一切伤害人的事,却想靠着几句浸泡在悔恨泪水里的对不起就一笔勾销。”

“不要接受这种毫无意义的道歉,对不起又不能抹掉你曾经受到过的伤害。”

陈礼一怔,鬼使神差的问她:“那你呢?”

“什么?”沈明娇没有反应过来,还以为他问的是自己对罗琦雅的态度,下意识的就回答,“我也不会原谅她。”

“虽然我跟她也没什么关系,她也没有义务对我好。”她说自己的理由,“但我还是讨厌她,因为她对你很不好。”

陈礼打断她:“我问的是,你会原谅我吗?”

沈明娇顿住,转头看向他。

陈礼也看着她,眸色深邃,情绪很复杂:“我也对你很不好,不让你跳舞、干涉你的工作还有交友自由,你也讨厌我,不会原谅我,是吗?”

他的语气明明还是很平静,只是也浸满了难过。

沈明娇觉得自己好像在一瞬间,被吸入了一个无边的旷野里。

到处都是黄沙荒漠,她被风沙迷了眼睛,什么也看不清楚了。

四周很安静,大堂里所有的人和声音都好像突然消失了一样。

沈明娇和陈礼四目相对,整个世界好像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明娇率先移开视线,还仓惶的转了个身,面对着灰蒙蒙的天色,深呼吸了一口气,否认:“当然不是,这不一样。”

“我早就不怪你了。”她说道,声音还有点飘,“不然我才不搭理你呢。”

陈礼站在她身旁,也看向灰蒙蒙的天空,声音很低:“你说谎。”

“娇娇,你就是在怪我。”他说,“你也不原谅我。”

沈明娇抿了抿唇,很倔的否认:“真的没有,都过去了,我都不记得了。”

“你一直说,对不起是最毫无意义的三个字。”陈礼说,“我也觉得是。”

“这么轻飘飘的三个字,的确没有办法抹杀掉过去曾经发生的任何事情。”他说,“我也该跟你说对不起的,我对你也不好,你不愿意原谅我,也很正常。”

无论在什么时候,看到陈礼这么落寞难过的样子,沈明娇的心还是会痛。

不是短暂的揪痛,是蔓延到四肢百骸,要麻痹掉整个人的神经的那种痛。

陈礼就好像是长在她身体里的一部分,他们能感知到彼此的情绪和疼痛。

“真的没有。”她还是否认,目光仍落在灰蒙蒙的天幕上,声音也很轻,“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换一种身份继续相处。”

“陈礼,是你自己说的,你不会爱我。”时过境迁,沈明娇也可以很坦然的提起这句话了,“我也不再奢求你会爱我了,这样不是挺好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