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大子是大事,马虎不得,仪式隆重而严肃,提前了一个月准备,制衣局虽有能工巧匠,桃夭仍亲自为儿子缝制新衣,祭服,立春那日,天气晴朗,是个好兆头,桃夭看着己七岁的儿子站在祭台上,接受百官朝拜,双眼湿润,甚为欣慰。

酒宴过后,与熊赀回到椒香殿,桃夭还未回味过来。

“你说,咱们的艰儿能挡起大任吗?”

熊赀笑道,“我的儿子能差到那里。”言语间有一股自豪感,自随姬出事以来,这是他第一次露出笑容,

桃夭道,“是,有你这个好君父呢。”

熊赀也是极为高兴的,拉着她手,“如此,待孝期满了,我们再生一个公子。”

熊赀想为随姬服孝一年,桃夭理解,这是他做为夫对随姬最大的尊重。

桃夭脸一红,“你说生便生?”

“自然,我说生便生……”言毕,却是不敢多留,离开了椒香殿。

次日,桃夭看着来请安的寥寥数位后妃,一时间说不上什么嗞味。

想到熊赀对她的情意,又为这些后妃心酸无奈。

吩咐几句话便要让她们退下,聃氏留下与桃夭多说了些话,无非谈及太子艰,二人都甚是高兴。

这时有宫人进来,说是卞和要见王后。

桃夭诧异。

卞和曾是宫中玉尹,桃夭宣见。

聃氏不好再留,行礼告退,无意间瞟了卞和一眼。

卞和由人抬着进来,坐着行礼后,但见他拿着一个盒子呈上。

“年前,长公主托臣打制一支玉簪,如今簪己成,臣送入宫中,听闻长公主去了王陵,便将簪拿到王后处,麻烦王后交给长公主。”

桃夭知道此事,因为这支簪还让随姬丢了性命。

思此,心里一阵叹息。

她令叶姑将盒子接过,开打一看,顿时怔住,拿起来反复瞧着。

叶姑在一旁赞道,“此簪甚为精致,当真是工匠手艺好。”

卞和有些不好意思,笑道,“并非臣手艺好,只因长公主拿来样本,臣也只是照着打制而己。”

桃夭听言抬起头来,“样本?”

卞和道,“长公主手里有一支一模一样的。”

桃夭心里有凝,“如此,长公主可有说此簪何处得来?”

卞和摇了摇头,桃夭不动声色,将簪放入盒中,赏了卞和一些礼物,令宫人将其送出。

叶姑但见主子神色不对,“王后,此簪可有不妥?”

桃夭皱眉道,“没有什么不妥,只是……心中有凝问罢了。”于是便将簪的来历说了。

叶姑这才知道,原来是王后之物,后来打赏给了聃氏。

可为何出现在长公主手里?

难道是聃氏遗失了,被长公主拾得?

桃夭摇摇头,将簪放入盒中。

“长公主去王陵己有两月了吧。”

“是。”叶姑回答。

“我想去看看她。”

“奴这就去吩咐准备。”

另一侧,聃氏出了椒香殿,总有些心神不宁。

采微关心问来,“主子这是怎么了?”

“你刚才可看见了卞和?他为何来此?”

采微想了想,“莫是王后要打什么首饰?”

聃氏摇摇头。

“那主子以为是?”

聃氏突然问来,“那日长公主出宫是为了寻他。”

采微想到什么,“主子是担心那支玉簪?”

“总觉得不妥。”

采微道,“长公主被乞丐抢劫一空,那支玉簪早没了下落。”

顿了顿,“而且,奴婢觉得,长公主那事,好像与公子艰有关。”

聃氏皱着眉,“那几日,艰儿的确神色不对……艰儿该回来了吧。”

“这个时侯,正是下课了。”

“如此……”

主仆二人立即朝兰林殿而去。

与之同时,桃夭向熊赀请示一番,出宫去了王陵。

长公主一身孝服,穿着十分朴素,清汤挂面,无任何首饰,瘦弱的身子坐在一台织布机面前,正在劳作着。

绿衣与子青也跟在一侧理整丝线。

守陵自然是辛苦的,几间小木屋,没有锦衣玉食,没有奴仆成群,一日三餐,都要自行解决。

桃夭是深有体会,但见一向高傲的楚国公主,也能吃这些苦,桃夭一半心疼,一半欣慰。

或许,她真的变了,母亲的离逝,一下子让她长大了许多。

长公主见桃夭看望,有些吃惊,她对她还有些惶恐。

知道如今整个楚宫,或者整个楚国,王后是最有权威的女子。

绿衣与子青也都喏喏的施礼侯在一侧。

桃夭将她打量一番,让她坐着说话。

长公主规规矩矩,桃夭问一句,她答一句,完全没有以前的模样。

这里的生活有绿衣与子青相帮,桃夭也不怎么担心,物资宫中都会送来,虽不是最好的,但也不会让她饿着。

“是你君父让我来看你。”桃夭道,“这里辛苦,你可习惯?”

长公主点点头,又摇摇头,“起初不习惯,但现在习惯了。”

倒是句实话。

桃夭让小丰将东西搬了进来,长公主看去,却是一个大木箱。

“这里有些竹简,趁这个时侯,你可以多看看,对你终是有宜,女红固然重要,但一个女子也不能没了见识。”

“多谢王后。”

这样的话,是她母亲从来没有说过的,长公主眨眨眼,又收回目光。

桃夭又看她片刻,让叶姑将一木盒递到她面前。

“可知此物?”

叶姑将木盒打开,长公主一瞧,便是泪水落下,她怎能不知,就是这个东西,害了她,害了她的母亲。

长公主有些激动,捂嘴而哭。

桃夭等她哭够了,又道,“是卞和拿来的,我想问你,此物的来历?”

长公主吸了吸鼻子,却也说了,“数月前,我无意拾得,觉得精致好看,想为阿母打制一模一样的,便收入殿中,之后,却也忘了,直到那日,得了机会出宫寻找卞和,只因他的手艺好。”

果真是拾得来。桃夭暗忖。

“如此,你是在何处拾得,具体何时?”

桃夭又问。

长公主回答,“在水池边,何时……”长公主有些记不清了。

一旁的子青却记得,回话道,“回王后,奴婢记得。”

“嗯,你且说来。”

子青回忆,“去年春季,那一阵一直下大雨,连下了好几日,那日,雨终算停了,奴婢陪长公主出门,来到水池边,因路滑,长公主摔了一跤,却见着水池边的小石缝里落有一支玉簪。”

“去年春季?”桃夭想了想,“可是我在江国那阵。”

子青道,“是。”

“水池可是玉瓒失足掉下去的那个水池。”

提及玉瓒,几人都是一愣,连叶姑也吃了一惊。

子青道,“是。”

“你们为何去那里?”桃夭继续问,“听说,玉瓒出事之后,那里鲜有人去,便是宫人也会绕道而走。”

子青低下头,看了看长公主。

长公主回道,“我却不信什么阴魂,偏要去走走。”

这倒咐合她的性子,桃夭暗想。

长公主抬起头,“王后为何问起这事?”

桃夭笑了笑,“没什么,只是顺便问问。”

言毕,朝叶姑使了个眼神,叶姑便将盒子收了起来。

长公主一愣,“王后可否将此物送给我,我……想留个纪念。”

毕竟她的母亲因此而丧命。

桃夭理解她的心情,“好。”顿了顿,“但过些日子再给你送来,我还有一事未办,需要此物。”

长公主不明白,桃夭己然起身,朝她点了点头,便大步离去。

桃夭步伐匆匆,甚至有些跌撞,上马车时,不小心脚下一滑,叶姑立即扶着她,“王后?”

桃夭摇摇头,上了马车。

车上,她一言不发,神色极为凝重。

叶姑想了想,还是问来,“王后是怀疑玉瓒姑娘的死与聃氏有关?”

桃夭扶着额头,脸色有些苍白,“此簪为何会出现玉瓒落水之地?”

“或许是凑巧呢?”叶姑道来。

“聃氏又为何出现在那里?连宫人都不敢去的地方,她一向胆小怕事,长公主所言,雨停之日,她就出了门,而且,在我去江国之前,聃氏来送行,我还见着她头上带着此物,也就是说聃氏遗落玉簪,是在那段时间,大雨时,她去过水池。”桃夭喃喃问。

叶姑不能做答,却也不敢相信此事与聃氏有关。

桃夭闭上双眼,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