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桃夭一身疲惫的去了仪元殿,赵升迎了上来,“见过王后。”

“大王怎么样了?”

赵升摇摇头,没有回答,桃夭站在门外,但见熊赀负手于窗下,一动不动。

“王后去劝劝吧。”赵升道。

桃夭好半响才说道,“让大王静一静吧,我先回了,若大王问起就说随姬的丧事我都安排好了,让他不要操心,长公主……就说长公主今日哭晕了两次。”

自随姬殁后,熊赀便再也没去看望长公主,桃夭知道,熊赀是在责怪她。

“喏。”赵升应答躬身送桃夭离去。

桃夭知道此时的赀哥哥心里难受,他或自责或想念,而随姬是值得他留念的。

回到椒香殿,桃夭疲惫的躺在软榻上,叶姑送来一杯热粥,桃夭摆了摆手。

“王后今日没怎么吃过东西。”

“吃不下。”

“王后为丧事操劳数日,要多注意身体呀,之后还有诸多事宜,需王后张落着,长公主那边王后怕是更要操心了,王后这个时侯若累倒了,大王会伤心的。”

叶姑劝说,桃夭听言点点头,接过热粥缓缓的吃起来。

她想起长公主的情景,不由得摇摇头,“今日见长公主如此,我想到我的君父去逝那阵,我也是不肯相信,总觉得君父只是睡着了。”

叶姑叹道,“说实话,随姬的事,长公主要负最大的任责,也怪不得大王生她的气。”

桃夭道,“长公主虽说刁蛮,但此事,也不能全怪她,她出宫也是为了随姬,谁又能想到会发生那样的事呢?”

叶姑又点点头,“原本是一片孝心,不过经历了此事,但愿长公主能够得到教训,只是这教训的代价未免太大了。”

桃夭赞同,长公主这一生怕是要活在悔恨之中了。

又过了数日,随姬下葬,同时,那几个被捕的乞丐全被斩首,城内开始对所有流浪人进行清查。

长公主自王陵回来后,又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吃不喝,绿衣,子青无法,只得去请王后。

桃夭到来,长公主再没有以前那般嚣张,有些怕她,想到那日她还打了她,而母亲不能再护着她了,心里畏惧,一双眼睛也警惕的看着桃夭。

桃夭到她榻前坐下,一时没有开口,她垂了垂眸,瞟了一眼几上未动的食物。

然后,拂袖一扫,食物落入地。

长公主一惊。

“想随你母亲一起?”

长公主慌乱起来,桃夭迎上她的目光。

“我可以成全你。”

长公主紧紧咬着唇,“休想!”

小孩便是小孩,稍微一激,便达到目的。

“我阿母殁了,这宫里你最高兴了。”长公主大胆说来,语气却没有从前的底气。

桃夭挑了挑眉。

“若不是你,我阿母不会那么伤心,是你抢走了君父,现在君父都不来看我了,你满意了?”言毕,嘤嘤哭了起来。

“你觉得大王不来看你,是因为我的原因吗?”

长公主抬起头,她何尝不知道,君父在责怪她。

如今阿母没了,君父又不理不采,她以后该怎么办?怎么办?

深深的自责感,羞辱感,加上对未来的茫然,长公主只觉得还不如随阿母一起去了更好。

桃夭见她一脸的没落,悲痛,不由得又暗叹一声。

“我从小便没了母亲,十多年前,我的君父薨,季伯继了君位,我被赶出了寝殿,整个陈宫,除了祖母,我再无亲人,季伯等人无不在算计我。”桃夭淡淡说来,长公主惊讶,她会与她说这些?

“那时我刚及笄,比你大两岁,所承受的不比你现在少……”桃夭目光无波,“与你说这些,不是要取得谁的同情,只想告诉你接受事实,你阿母将你托付给了我,我自当尽到自己的责任。”

“你胡说,我阿母会将我托付给你?”

“不管你信不信,你阿母去了,你的一切本该由我做主,但是……我让你自己做主。”

长公主一惊,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桃夭道,“是生是死,你自己决定,这世间委屈的人太多,苦命的人太多,身不由己的人太多,她们愿意放弃生存的权力,我奈如何?但同时,坚强的人也不少,如大王,如你的阿母,你是他们的孩子……”

长公主听了她的话,呆坐着,久久不语。

桃夭深深看她一眼,这才起身离开,在门口吩咐绿衣,“去准备一些吃的。”

绿衣一喜,“公主肯吃东西了?”

桃夭点点头,“我想快了。”

绿衣眼眶含着泪,满怀感激,突然朝桃夭跪了下去,“奴婢……代主子谢谢王后。”

桃夭看她一眼,“好生照顾公主吧。”

“喏。”

桃夭出了锦瑟殿,小丰摸摸头,“王后,长公主这就好了吗?奴婢看她伤心欲绝,都不想活了。”

桃夭没有回答,叶姑瞪他一眼,“再怎么说,身上流着大王的血,大王什么人,长公主经一提点岂能差得了多少?”

小丰哦了一声。

叶姑问向桃夭,“王后是回宫吗?”

“不,去仪元殿,大王这会该下朝了。”

仪元殿,熊赀正在看奏折,见桃夭来了,起身将她拉到身边坐下,“手凉凉的,也不多穿些。”言毕,吩咐赵升去端热浆。

桃夭问了朝中之事。

熊赀道,“却也没什么大事,只是今年除夕怕是不能隆重过了。”

桃夭了解,随姬刚殁。

她点点头,“本该如此,呆会我去母后处,解释一番。”

熊赀拉起她的手在嘴边轻轻一吻,“这两日未来看你……”

桃夭将他的手紧紧握住,认真的看着他,“赀哥哥心情好些了吗?”

熊赀艰难的笑了笑,“我没事。”是不想让她担心。

桃夭随着他笑起来,也不想让他挂念,片刻,“适才去看了长公主……”

熊赀神色一暗。

桃夭道,“这么久了,对长公主的气也该消了。”桃夭靠在他的肩上,“她虽任性,却也受到惩罚,听闻,那日,那些乞丐对她不敬,随姬也因此去了,长公主比任何人都还要难受,如今赀哥哥是她唯一的依靠了。”见熊赀不语,桃夭又轻道,“再怎么着,随姬唯一的希望的便是长公主过得好。”

熊赀听言闭了闭眼。

桃夭回到椒香殿,鹿鸢正在等她,见她便笑道,“哄完小的,又哄大的,我就说这王后不好当,看你,都瘦了。”

面对鹿鸢的调侃,桃夭好笑的瞪她一眼,招呼她坐下,令宫人送来茶水。

二人便闲聊起来。

自大婚以来,二人还是第一次坐下来好好说会话。

谈起随姬,两人皆有些难受,鹿鸢将长公主数落一番,“有此女,当真是上辈子做了孽。”

桃夭叹了声气。

鹿鸢又道,“大王如何?随姬殁,我瞧他甚是难受。”

桃夭点点头。

“你……不吃醋?”

桃夭瞪她一眼,“他若无动于衷,那才是绝情绝义之人。”顿了片刻,“随姬不该有这样的结果,那么突然。”

鹿鸢嗯了一声,“只叹事世无料,随姬在大王这些后妃之中算是贤良之人……”

见桃夭伤神,知道她这些日子来定是身心疲惫了,立即移了话题,“不说伤心的事了。”鹿鸢看着她嘻嘻一笑,逗道,“你与大王单独去了紫金山,想必是和好了?”

桃夭回过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又是一番感概,想想她与赀哥哥错过了多少时日,而今后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不会再退缩。

鹿鸢见她脸上笑容,就知道对了,为她高兴。

“就知你们缘份深,彼此心中有爱岂能轻易就分开了。”

桃夭也不矫情,点点头,又问起她来,“那位白氏怎么样了?”

鹿鸢叹息,有些无奈,“还能如何?只好留在旧府,她年纪尚小,本可以寻找自己良人,只可惜……反正子从是不会去她那里了,她要孤独终老,随她吧。”

听言,桃夭一时想到随姬曾说过,熊赀自她回宫后,没有宠幸其她后妃,心里又是甜蜜又是伤感。

两日后,长公主先来了。

长公主规规矩矩的跪在熊赀面前,熊赀见她一身孝服,双眼肿得如核桃,神色十分苍白,整个人瘦得如一阵风就能吹倒,不由得心里酸楚,这才一月而己,婷儿便成了这般模样?

“君父……婷儿对不起你,婷儿知错了。”

长公主嘤嘤而哭,熊赀只觉心如刀绞……

毕竟是血缘关系的父女,又从小受熊赀宠爱,熊赀又岂会长久怨上女儿,但心上那根刺,对女儿的失望,怕是难以消除。

当熊赀告诉桃夭,长公主要去王陵守孝三年时,桃夭还是大吃了一惊。

“我己经答应了她,她该向她母亲好好忏悔。”熊赀道。

桃夭想了想,“罢,她能这么想也好。”

随姬殁,长公主也要离开楚宫,这短短两月竟发生了这么多事,但让公子艰甚为高兴,原本还有一丝丝愧疚早己烟消云散。

这日,下了课,公子贞来到公子艰面前,笑嘻嘻的施了一礼,“恭喜阿弟。”

公子艰呵呵一笑,赶紧还礼,“阿弟还未感谢阿兄呢。”

“咦,谢我做甚至?”公子贞装着不明白。

公子艰笑道,“随姬一事……”

公子贞打断他的话,“随姬的事与我们有什么关系,我恭喜是另一事。”

“另一事?”公了艰不解。

公子贞笑道,“除夕之后,大王就要正式立公子为太子了。”

“真的?”公子艰一喜,虽然明白这是迟早的事,但真正来临时,却又让他不敢相信。

公子贞在他眼前挥了挥手,“怎么?高兴坏了?”

公子艰有些不好意思,想到此事定与莫敖有关,于时再朝公子贞一礼,“多谢叔伯相助。”

公子贞嘿嘿两声,“我阿父疼你多于我呢。”

“无防,以后你们家的事,便是我的事。”公子艰拍拍胸脯,“走,去找我母妃,让我母妃给你做好吃的。”

两人相视一笑,携手去兰林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