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定了定神朝熊赀走去,“大王怎么了?”她明知故问。

熊赀没有回答,只道口渴,桃夭倒了一杯热水,隔着几案递给他,他喝了两口,又撑着头闭上了双眼。

桃夭一时不知该做什么,醉酒的熊赀她不知如何应付。

过了片刻,“大王?”她唤着他,他没有应,她绕过几案来到他身边,耐着性子问道,“大王为何不回仪元殿?”

问完才觉得这话的幼稚,熊赀也没有回答。

顿了片刻,她又耐着性子,“大王要就寝吗?”

熊赀迷迷糊糊嗯了一声,桃夭立即唤人,却没一个人进来,她诧异着正要起身查看,突觉自己一重,原是熊赀己靠在了她的肩上。

桃夭赶紧去推他,他未动,桃夭只觉一肚子火,便要抽身离开,又被他紧紧拽住了手臂。

“大王?”

“熊赀?”

桃夭好生无奈,吐了两口气,“大王要睡去榻上。”

她听到他又嗯了一声,心想他是否装醉,但那浓浓的酒气,却也说明他的确喝了不少。

桃夭咬了咬唇,费了好大的劲才将他扶起,一步步蹒跚着朝床榻而去,短短几步路,她却走了许久。

熊赀高大,她只觉拖了一座山,终于来到榻边,她己满头大汗,却被他压在榻上。

桃夭当真想立即杀了他。

她喘了两口粗气,想将他推下身,他真如山一般,傲然不动。

桃夭又急又怒。

难不成让他躺在自己身上睡一夜?

原以为他来了,是答应了她的请求,却是这么一番模样。

那个赵升是怎么回事?不把他送到仪元殿,送这里来做甚?玉瓒与叶姑又去了那里?

他到底喝了多少,能醉成这样?

“熊赀?”她再一次唤他,有点咬牙切齿,她感到颈部一股子热气,她微微侧头看他,他就靠在她的颈边,他的呼吸直扑在她的耳根,她不悦的皱起了眉头,而他脸颊微红,看样子真是醉了,他嘴角微勾,好似有什么开心之事,今日江太子来,定是给楚国带了大礼,桃夭暗自哼了一声。

江国叛蔡结楚,蔡季要如何?

于是心里更加恨起熊赀来。

她看清了他颈下跳动的血脉,突然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

她清楚的知道,那里是人的至命点,只要割上一刀,便会流血不止而亡。

桃夭顿时心跳加速,如果,如果……

她身子突然颤抖起来,偏过头去,瞟了瞟自己的散开的长发,一只手禁不住的朝发上摸去,那里有一支金钗。

不,不能这样。

她摸上了钗子又停下,她不能这么做。

她做不到。

息侯还在他手里,息国还在他手里,这个时期楚王死,死于她之手,息人必遭屠杀。

可是……为何当有这个想法时,心口一阵巨痛。

甚至让她呼吸都困难起来。

就如那次,他带她去桃园,她的心被什么猛的一刺。

为什么会这样?

她有些心慌,有些心乱。

突然她感到一股强烈的目光,她猛的低下头,但见熊赀己经睁开了双眼,就这么侧头看她。

她顿时僵住。

他发现了?

她的手还放在发钗上,她一动不敢动。

“你很紧张?”

他开口说话,声音有些嘶哑。

“我,我……”她做贼心虚,不知如何着答,她也睁大着双眼,只将他看住。

她的眼神闪烁,带着恐惧。

他撑起身,双手放于她腰则,俯身看着他。

“你在害怕,你的心跳得很快,是因为我吗?”

她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却见他笑了。

他笑了,他为什么要笑?

他摸上她的双手,桃夭又是一僵,额上竟是汗水连连,然而,他只是将她手掌分开,与她十指相扣。

“你对我有感觉的是吗?”

感觉?什么感觉?桃夭愣愣的想。

“我对你如何,你不会没有感动,你是不想承认是吗?”

桃夭完全被他的话搅糊涂了,唯一可以认定的一点,他没有发现她的不轨之举。

他没有发现,那一刻,她有杀他的冲动。

她暂时放下心来,心口还在扑扑直跳。

不过,好像有什么不对。

因为他己经缓缓靠向她,朝她吻来。

她立即将手从他手心里抽离,在他吻下来那一瞬间,抵住了他的胸口。

“你没有醉酒。”她怒斥他,揭开他的伪装。

熊赀一窒,嘴硬道,“谁说我没醉,不信你闻闻。”言毕,他朝她吐出一口气,自然是浓浓的酒味。

桃夭偏过头去,无声骂道,无耻。

“既然大王没有醉酒,大王来椒香殿,是否答应了我的要求。”

桃夭咬牙问道,其实她也有点害怕,她明白她一次次在挑战他的底线,她的命在他一念之间。

她不敢看他,他强大的气场震慑着她,她感到周围空气凝住,静止无声。

良久没有动静,两人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

“不。”

“什么?”

“我何时说过,来椒香殿就代表答应你的要求?”

的确他没有说过,“那你来做什么?我说过,息侯病了,我要去看望他。”

“息侯没有病,我派人问过了,你可以放心。”

他一本正经反驳她的话。

桃夭一时无言,未料他还派人去证实,不过提出息侯生病本是她的借口。

“你骗人,你说过,只要我醒来,就答应我任何要求。”

“我醉了。”

“你不是说你没醉?”

“我不想说这个问题。”

“你……欺人太甚。”

“到底是谁欺谁?”熊赀皱着眉,再次将她的手捉住,置于她的头顶,“你欺我,你利用我的感情,欺我。”

或许是喝了酒的原故,熊赀的话透着一股子委屈,他明白自己在耍无赖,可他只能这么做,要与她拉近关系,他试过许多方法,一本正经的与她谈,她会一本正经的反驳,他让她整理书简,她当成任务来做,她在他面前永远是漠然的态度,那怕她病了,他细心照顾,也未能打动她,她们的关系没有实质性的进展,他不逼她,她却始终不肯迈出那一步,他只得更进一步,她会逃,他便死死拽住,就如适才他装醉,她要推开他,他拉住她的胳臂。

同时他也要拉住她的心。

他明白她,在她那冷漠的外表下,她是一个倔强,固执,大胆的女子,他不需要她的伪装,在他面前。有时侯,他宁愿看到她对他发脾气。

他讨厌她的冷漠。

他是王,从小他的性子沉稳,走一步要考虑三步,他在众人面前要有威慑力,要隐藏自己的情绪,甚至他忘了他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的世界难道只有国事吗?他以前以为是,或是从没有想过。直到他心里驻着的那人,再次出现在生活里。

以前她缠着他,如今换成他来缠着她。

撒娇,耍赖,装傻,扮委屈无辜,无理取闹,她以前对他没少用过,如今他觉得自己可以试试。

换一种方式靠近她,她会接受吗?

天知道他会如此。

所以,桃夭也愣住。

他,在对她撒娇?

不,他醉了。

不,他没有醉。

桃夭一阵头大。

她宁愿他对她严厉,或是如君子般彬彬有礼,她受不了他如此态度。

他说,她利用他,他又猜到了什么?

桃夭一颗心“咚咚”直跳,完全失去主张。

“我,没有,什么利用不利用……”

“骗子,你也是骗子。”熊赀借着酒劲继续说道,声音呢喃,他没有醉酒,却也喝得不少。

桃夭心中一团乱麻,利用二字刺痛她的神经,叶姑的话出现在脑子里,并非以色示君,是在大王手里讨得一份安全,讨得一份生机,讨得更多的时间。

桃夭愣愣的想着,愣愣的看着越来越近的熊赀。

直到他的脸庞让她模糊,他的呼吸就在鼻端,她索性闭上双眼。

她不能再逃了。

她逃不过。

以其让他失去耐心对她厌恶,不如在他还有兴趣之前,将他栓住。

她心跳加速,她感到他的急切,感到他的唇贴了上来。

桃夭顿时打了一个寒颤,她又嗖的瞪大双眼。

他怎么还是如此?他的舌头如蛇一般滑入她的嘴里,搅得她一阵头晕脑涨。

她的身子在颤抖,她的眸子定定的看着头顶纱帐,直到眼睛涨痛,一颗泪水沿着眼角滑下。

她终是闭上双眼,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她的意识里想反抗,却没有,不仅觉得身子如千斤重,抬一抬手臂都如此困难,也觉得没有必要了。

她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心情,终是要走这一步。

若再忤逆,吃苦的只会是自己。

也不知他吻了多久,她觉得自己要晕了,胸腔窒息,越来越难受,也罢,晕了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了吗?

可惜,他突然放开了她,让她得以呼吸,她心中突然期盼,他放过了她?

原来不是,他又埋头于她的颈侧亲吻,他的身子如一团火,带着她也快燃烧起来,她觉得自己像是被放在火架上炙烤,但瞬间一股凉意从身上传来,她的衣衫从双肩缓缓滑落。

夏季本就穿得少,除去这一层便没了,她能感到他动作的停顿,他好像在注视着她。

她紧紧的闭着双眼,身上一会儿热,一会儿冷,交替着,折磨着,胸口一个激灵,他埋首于她胸前,险些让她惊叫出声,她全身战栗,突然想到,在陈国时,仲夏的一日她躲进冰窖避热,在踏入冰窖的那一步,便是如此,让她全身血液几乎凝住。

她身子僵硬得如一尊石像。

“别怕。”他在她耳边说来,却无法阻止她的畏惧,委屈。

她流着泪,他一遍遍吻她,唤着她的名字,“桃夭,桃夭……”

她又觉得自己置于梦境之中,这声音分明就是梦中的那个声音,很温暖,很让人安心。

她渐渐的放松了自己,思绪飘离,脑子里出现与蔡季在一起的情景,他坐在大石上,吹着埙,她靠在他的肩头。

身后是一片桃花林,眼前是一条溪流,微风拂来,芦苇**扬,桃花飞红。

直到一阵刺痛从下身传来,她终是忍不住的尖叫出声。

瞬间从梦幻中清醒。

有什么从双腿间流出。

然而,比她更惊讶的是覆在她身上的熊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