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赀在斗伯比府邸,斗伯比己是奄奄一息,他拉着老令尹的手,心情沉重难受。

斗伯比反而露出笑容,“大王不要担心老臣,生死由天,老臣这一大把年纪了,该去见先王了。”

熊赀动情开口,“老令尹……有先祖保佑,老令尹还能为楚国尽忠。”

斗伯比摇摇头,“老臣这几日都梦见先王,先王对老臣说,你这老家伙还不来陪寡人下棋?”斗伯比笑道,“楚国有大王在,老臣放心,先王在九泉之下也安心。”

熊赀眼眶湿润,说不出一句话来。

斗伯比又是一阵咳嗽,眨眨眼晕睡了过去。

熊赀令左右好生照顾着,走出了屋子。

屋外有好些人侯着,斗氏一族皆来了,依次跪在一则,熊赀扶起斗伯比的夫人,是一位年轻的贵妇,此女不是斗伯比元妻,乃续玄,正是鹿鸢的母亲。

“夫人好生保重身体。”熊赀道。

斗夫人拭着泪点头。

在斗夫人身后是斗班,斗谷兄弟两,皆神色悲痛,熊赀对他们说道,“你们要好好读书。”

“喏。”兄弟两同口同声。

斗夫人身旁是鹿鸢,熊赀眉头一皱,“公子从呢?”

鹿鸢低着头,怎敢说公子从不知去向。

熊赀岂能不明白,他厉声朝左右说来,“去将公子从寻来。”

左右立即领命而去。

熊赀叹一声气,正要转身离去,一宫人“蹬蹬”的急步跑来,“禀大王,宫里传来急信,王后病重,晕迷不醒。”

什么?

熊赀一惊,竟是没有反应过来。

赵升立即提及那宫人的衣领,“你说清楚来。”

宫人道,“王后突发疾病,晕迷不醒。”

赵升将宫人一推,但见熊赀己大步离去。

众多斗氏人也听到消息,皆是一片惊讶。

椒香殿:

“公主?公主?”

玉瓒跪在榻前,不停的唤着主子,殿内的宫人都跪了一片,叶姑也不停的试着泪水。

医者正在给桃夭把脉,桃夭虽晕迷,但显得极为痛苦,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身子还不停的抽搐。

突然,又吐出一口秽物。

众人皆吃了一惊,玉瓒哭着赶紧拭着主子的嘴。

武后及众姬皆侯在外殿,神色各一。

“王后怎会突发疾病?”

“看样子挺严重。”

“难道王后有旧疾?”

众姬小声议论着。

一阵脚步声,却是邓姬来了。

她的脸上带着难以掩示的兴奋之色,但见众人皆在,才收敛了一番,朝武后一礼,“母后,王后这是怎么了?”

武后看着她没有回答,眼神有异,邓姬不由得咽了咽口水,规规矩矩的坐了下来。

又听内室传来玉瓒的哭声。

邓姬一双手交叉放着,紧紧握在一起。

随姬瞟她一眼,低下了头。

片刻,“大王驾到。”

众人立即施礼,熊赀如风而入,理也未理这些姬妾。

“母后?”他大步来到武后面前,武后道,“医者正在诊治。”

这时医者走了出来。

熊赀上前两步,“王后怎么样了?”

医者额上冷汗连连,他“咚”的一声跪下。

这……是何意?

熊赀心觉不妙,急吼道,“说!”

医者身子一颤,“王后腹痛,呕吐,眼下青紫,这是……这是中毒的症兆呀。”

什么?

中毒?

一语激起千层浪。

不是旧疾,是中毒?谁下的毒?下的何毒?

众人惊呆了。

有人要谋害王后?

熊赀怒不可遏,“你说什么?中毒?”

医者点点头,拭了拭额上冷汗。

“何毒?”

“臣……还未查出?”医者见大王脸色,立即又道,“臣己施针,但愿,但愿……王后能挺得过来。”

医者的话还未说完,便被熊赀一脚踢在地上,又立即将他提起,“寡人命令你,必须救活,否则,寡人灭你九族。”

医者顿时瘫倒。

熊赀将他一丢,霍然转过身,目光凌厉的在众人面前扫过。

众姬皆被吓住,跪了下来。

凭谁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大王,目光如刀似剑,便是武后也被深深震撼。

“赵升。”

“奴在。”

“给寡人查,好好查,一个都别放过。”

“喏。”

熊赀大步而入。

武后跌坐在位子上,有些恍惚,突然朝邓姬看去,邓姬茫茫然,身子一抖。

熊赀越过屏风,挑开纱幔,待见榻上的桃夭,一颗心紧紧纠在了一起。

昨日还见她,两人在书房呆了一日,她还好好的,怎么一夜之间,竟成这般模样?

脸白如雪,眉头紧皱,极为痛苦,他三两步来到榻上,紧紧抓住她的手。

“桃夭……”

他嚅嚅唇,竟是好半天才唤出她的名字。

她自是听不见,他又唤了几声,突见她又呕吐起来。

玉瓒立即拿出丝帕,熊赀接过,半扶起她,为她拭嘴。

“怎会这样?怎么这样?”

玉瓒哭泣,“大王,公主一直在吐,一直在吐。”

“医者,医者。”

医者正在写药单,闻言又慌忙而入,再次拿出银针……

殿外,众姬不知所措,武后平息情绪,“都退下吧,别都杵在这里。”

“喏。”众姬皆退。

“邓姬,你随我来。”武后唤住邓姬,邓姬步子一顿。

栖鸾殿。

武后屏退众人,拍响几案,“大胆。”

邓姬“咚”的一声跪下,“母后?”

“你说,是不是你?”

邓姬抬头,一脸茫然,片刻回过神来,大吃一惊,“母后此言何意?难道母后是怀疑臣妾?”

武后瞪着她,“你的心思是什么,我怎能不知?你对王后的敌意从来都不避讳,你当真胆大妄为了。”

邓姬真是吓了一跳,“母后,臣妾没有。”

武后仍瞪着她,并不相信。

邓姬跪移两步,“不错,我恨王后,那后位本该是我的,是她狐媚了大王,不瞒母后,臣妾的确希望她死。”

武后气得直哆嗦,但听邓姬又道,“但是这次绝不是臣妾。”

“不是你?我见你高兴得很呀。”

“臣妾自然高兴。”邓姬抬头挺胸,“想必还有他人也不喜王后,臣妾还要感谢那人,帮了臣妾一个大忙。”

“啪。”的一声,邓姬被挨了一个耳光。

邓姬瘫在地上,捂着脸颇感委屈。

武后目光凌厉的打量着她,心思却己转了千转,这个侄女的性子,她自然了解,见她这番模样,难道真的不是她?

她来到邓姬面前,“我再问你一次,是不是你?”

邓姬咬着唇,“不是臣妾,但臣妾见王后如此,当真觉得解气。”

“住口。”武后厉声吼住,“你适才说,这次绝不是你,难道以前你曾做过?”

邓姬听言一惊,才知刚才的话露了马脚。

邓姬支支吾吾,目光开始闪烁,“妾,妾没有。”

邓姬的性子是个瞒不住心事的人,武后从她的神色中己然猜到。

“王后在行宫受刺,宗庙断旗可是你所为?”

邓姬惊鄂,“没有,没有,断旗之事不是臣妾所为。”

“如此,行刺一事是你做的了?”

武后三两句便套出她的话来。

“啊?”邓姬紧紧捂住了嘴。

武后闭了闭眼,失望又愤怒。

邓姬爬上前抱住武后的腿,大哭道,“母后,妾这么做,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大王,更是为了邓国呀。”

听到邓国二字,武后身子一个踉跄,她何尝不知。

为了自己的母国,她与自己的儿子“作对”,为了自己的母国,她与儿子也是越走越远。

可邓国是如此的不争气,邓侯昏庸,邓女更是不值一提。

武后突然觉得自己是多么的疲惫。

她挥了挥手,“下去,回你的华音殿,在这节骨眼上,不要再惹出事来。”

“喏,喏。”邓姬赶紧拭了泪水,由芷兰扶着跌撞的离开。

“武后?”英姑上前,扶着主子回到位上坐下,“奴婢看此事不是邓姬所为。”

武后叹了声气,点了点头,“我是怕赀儿借着此事为难邓国。”

英姑不解,“这是为何?”

武后道,“王后中毒,显然是人为,连我都怀疑邓姬,赀儿不会怀疑她吗?再者邓侯正在楚国。”

英姑一惊,“可是这不是邓姬所为呀。”

武后冷笑一声,“毒杀王后是怎么罪,赀儿只需要一个借口,便可以再灭邓了。”

英姑也吓出一身冷汗,“这,这……这该如何是好?”

武后靠在软榻上,缓缓道来,“你去请公子章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