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正在查看竹简,在她的面前竹简堆成小山,熊赀轻轻走向她,她听到脚步声,垂了垂眸,放下手里的笔,起身施礼,“见过大王。”

熊赀上前两步,将她扶起,“你……来了。”

“嗯。”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桃夭道,“答应过大王的事自当有始有终。”

熊赀点点头,“甚好,你……忙吧,我就在这里看会书。”

桃夭继续坐下,拿起竹简。

熊赀就坐在不远外,看着她,心里大大放松下来,上次的事,他以为,她恼了,他正愁着如何打破这个僵局,此番看来,她似乎不再生气了。

他心里高兴,又不知如此何开口,见她一本正经的做着事,他思索着,又见她面前几案上摆着许多小木牌,他指了指,终于找到话题,“这是何用?”

桃夭道,“正如大王所言,这里的书涉及广泛,我先将他们归类,天文,历法,乐律,地理,农业,宗法,礼仪,然后再按不同的国家一一摆放不同的书架上,这些木牌挂在书简下,便是记录此卷竹简的内容,我再书写一卷目录,将竹简摆放的位置记下,以便大王需要时寻找。”

“如此甚妙,我只一卷目录便可知书在何处。”

“正是。”桃夭道,又低下头书写。

熊赀让宫人将奏章送来,也开始处理政事。

时间一点点过去,书房静悄悄,只有翻阅竹简的声音。

熊赀不时抬头看她,竟升起一股子满足感。

有时侯幸福很简单,与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那怕不说一句话,便是这样静静相处,也让人心满意足。

赵升进来时,便见这样一幅情景,他笑了笑,不想打扰他们,但还是问道,“膳食己准备好了,大王,王后可要用膳?”

熊赀抬起头,看向桃夭。

桃夭点了点头。

赵升赶紧挥了挥手,片刻,宫人端着食物进来,分别放在二人几上。

熊赀又让赵升将肉食端到桃夭面前。

桃夭没有拒绝。

进了食,桃夭再次拿起竹简。

熊赀道,“如果累了可以休息,这些竹简要整理好并非一日之功。”

桃夭道,“大王国事繁忙需要这些竹简,我自当尽力做好。”

熊赀不忍她如此劳累,走到她面前,将竹简从她手里取下,“出去走走。”

桃夭抬起头,见他目光深邃,她却是一本正经,“大王昨日宿在锦瑟殿?”

熊赀愣了愣,“……是。”

桃夭眉头微皱,熊赀心跳加速,拭探问道,“你不乐意?”

桃夭心想,我很乐意,是众姬不乐意,来告状了,但她不能这么说。

“大王应该按照后妃之制招幸姬妾。”

熊赀一窒,牵着她的手抖了抖。

“我连这点自由也没有了?”他失笑。

桃夭道,“大王需忍住。”

忍住?熊赀抬头,好笑看着她。

桃夭苦口婆心,“大王要一视同仁。”

“是,既然去了两次锦瑟殿,是否也该去两次椒香殿?”

桃夭一僵,明白他说的是什么,顿时脸红了起来。

她抽回了手,顾左右而其他“我还要为大王整理竹简。”言毕又拿起案上的竹简。

熊赀见她两颊红润,很不自在,不敢再“造次”,害怕再次吓到她,他明白,要她接受自己,也并非一日之功,今日她能主动来,是否说明有些进展了?他有这个耐心。

熊赀回到自己位上,深吸一口气,静下心来处理政事。

一日便这么过去,桃夭走出仪元殿,天色己暗。

赵升以为王后要留宿,但大王没有相留,他看着王后的背影,问道,“王后有所松动,大王为何不留下。”

熊赀站在回廊上,目送着她,“她还在犹豫。”

赵升又道,“若这些书简整理完毕,王后还……大王要如何?”

熊赀瞟他一眼,“你就再去给寡人找些书来。”

赵升嘿嘿一笑,“那还不简单。”

桃夭回到椒香殿,感到十分疲惫,玉瓒捏着她的双肩,“公主这么累,也不必天天去,隔两日去一次,想必大王也不会责备公主。”

桃夭道,“无防,看看那些书,何尝不是受益。”片刻,“与陈奂约定的时间是否在明日?”

玉瓒点了点头。

“我就不去了,你替我出宫,就说我喜欢那家做的陈国菜食。”

“奴婢明白。”

“一切小心。”桃夭叮嘱道。

次日,桃夭起得晚些,今日不是众姬请安之日,她吃了晨食,便去了仪元殿,熊赀下了朝未回书房,听宫人说,斗伯比病重,熊赀去了斗府。桃夭担心着玉瓒,在仪元殿呆了两个时辰,便回到椒香殿,玉瓒果然回来了,将一个小瓷瓶交到她手里,桃夭松了口气,将瓷瓶收在木箱里。

然后,她坐着愣愣发呆。

这时,叶姑端着食鼎进来。

玉瓒笑问,“这是什么?老远就闻着香味了。”

叶姑道,“邓姬送来的食物。”

“邓姬送来的?”玉瓒惊讶,桃夭也感到诧异。

叶姑道,“适才王后还未回来,邓姬亲自送来这鼎汤肉,说是邓侯给武后,大王带了两只鳖,邓姬不敢独食,特意给王后送来一鼎。”

“鳖?这可是珍品。”玉瓒听言立即上前,看了看食鼎,“在陈宫公主只吃过一次,可香呢……可是,邓姬为何要给公主送来?”

叶姑道,“鳖是难得的珍品,邓国盛产此物,传闻非身份高贵者不得使用,每年邓国都会进贡楚国,此番邓侯入楚,必是给邓姬也带有……而邓姬怕是向王后炫耀吧。”

玉瓒点点头表示懂了,她拿起勺子,舀了一碗,递到主子面前,“既然是贡品,公主快尝尝。”

“等等。”叶姑开口道,“还是让奴婢为王后试菜吧。”

“咦。”玉瓒笑道,“莫是姑姑也馋了?”

叶姑嗔她一眼,“小丫头懂什么。”

玉瓒朝她吐了吐舌头,桃夭笑来,“无防,邓姬大张旗鼓的送来,我还怕她下毒不成?”言毕,倒也端起碗喝了两口,“的确鲜美,却没有当初的味道。”

桃夭一时想起与父亲进食的情景。

玉瓒听言怕她伤感,立即上前说道,“公主再吃些,邓姬送来的美食,不吃白不吃。”

桃夭与叶姑都笑了起来。

进了食,桃夭拿起从书房带回的竹简,是一卷关于息国的记载,奇怪了,她在息宫没有瞧见过,在楚宫却能看到。

想必楚灭息的心思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或许早在武王时期,楚国便有这样的打算。

桃夭不由得想到那日在城楼上,熊赀说过的话,楚国几代君王的志向便是统一南方,挥师北上。

如此,她的复国之路将是多么艰难,但是她不怕,想到息出,想到息侯,还有那么多息人,还有蔡季会帮她,有他的支持,她只觉一股热血沸腾,充满了活力……

然而胸胃为何一阵翻滚?桃夭顿觉身子不适,下腹痛疼难忍,额上,背上直冒冷汗,终是忍不住“哇”的一声,吐出污秽之物。

“公主?”玉瓒正端着瓜果进来,见此大吃一惊。

桃夭脸色苍白如纸,“玉瓒……”她紧紧捂住腹部,只说了两个字,便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