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无双倒是不担心她爹,毕竟他在天上一定过得很好,她只担心她大哥凌绪。
根据凌绪的来信,他已经安全抵达边关,同宣威将军张亘会面后,便驻扎在了北骑军铁骑营里,他在军中一切安好,只是一路上受到匪寇侵扰,新骑兵折损了大半,好在和他一同抵达军营的那些人,都成为了他的心腹。
凌无双安排在凌绪身边的暗卫虽然无法深入军营,却也没有折返,凌无双一早就给他们安排好了另外的任务,就是在大褚边境的叶城暗中收集蒋氏和张氏的消息,另外是寻一处可落脚的民宅,以方便将来林氏和她前往军中探望凌绪。
正在想着凌绪的事情,守门的忠叔杵着拐杖颤颤巍巍地出现在了凌无双的面前,禀告道,“小姐,韩家大小姐求见。”
没想到韩素英竟然会来,凌无双忙迎了出去,见到人时,才发现韩素英的脸上满是焦虑不安,整个人看着心事重重。
“出什么事了?”
这几日凌无双也一直都注意着杜元珊和北蛮驿馆两边的动静,并未发现异常,难免担忧是不是发生了她所不知道的事。
等进了内室,韩素英才急将一封花笺递给了凌无双,打开来一看,洒金的纸,用的是香墨,簪花小楷的几行字,署名便是杜元珊。
“之前听姐姐提醒过要防着杜元珊,今日我收到了她的邀约,她邀请我龙王祭当日和她一起出游,也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韩素英也是吃了一惊,她平素同杜元珊的交情不深,即便偶然在各府举办的宴会上遇到,杜元珊对她都不太友好,一开始她还以为是碍于自己的身世,她本就没有什么朋友,早就习惯了被人嘲讽排挤。
其实她也能理解,自己的母亲及姨母在传言中都是惊世骇俗的女人,连带着也累及了她,各府为了不影响到自家姑娘的名声,自然是要让她们离她远远的,最好是没有半点关联。
可现在她已经知道了,杜元珊对她不仅仅是不友好,还抱有恶意和敌意,她这样突然的示好,不得不让人警惕。
凌无双瞧着手中的花笺,对杜元珊的做法愈发不齿,她竟然打着贤王的旗号,美其名曰以后大家都是一府姐妹,不要拒了她的一番好意。
这杜元珊的险恶嘴脸早就被看穿了,她这会子还装什么大度?真是让人倒胃口!
凌无双又转念一想,杜元珊同北蛮之间的联系,恐怕就同信上邀约的这次出游有关,虽然这只是她无凭无据的猜测和推断,却十拿九稳,毕竟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
“去。”凌无双眼神坚定地建议韩素英,“你一定要去。”
韩素英从凌无双的眼中看到了异样,她当即明白过来,“你是想让我将计就计?”
凌无双点了点头,虽说是让韩素英以身犯险,可她这一次能有备应对,总比下一次猝不及防要好,只需好好把握住这次机会,让杜元珊狠狠受创,相信下一次,她就再也没那胆量对韩素英下手。
关于杜元珊,凌无双还有一点比较疑惑的地方,贤王当初迎娶贤王妃后不久,又迎娶了一位侧妃,可那侧妃过门没几个月就失足摔下了阁楼,最终落得腿脚残疾,不得不整日躺在**,与废人无异,据说是因为阁楼年久失修,遭了蚁患导致楼板塌陷,而凌无双疑惑的便是,侧妃出的这次意外,会不会就是杜元珊的手笔。
若真是这样,凌无双到真是佩服她,竟可以不动声色的装了这么多年的贤良淑德,在众人眼中,提到贤王妃,谁不说她一个“好”字。
六月初六当日一早,天还未亮凌无双就入了宫,和一众宫妃及朝臣参与龙王祭奠。
如今她的身份早已不是太子妃,太子身边空无一人,她则是跟着瑞王、宁安、如意站在了太子身后,最前面的,是身着吉服盛装戴着头冠的顺帝及惠妃。
大典还未正式开始,凌无双身后的百官队伍里略有躁动,虽说她同太子和离又被封为公主的消息早已传遍了整个晏京,但近来她一直待在侯府中未曾出门,所以今日出现在这样重大的场合里,被人非议在所难免,不过她完全不放在心上,毕竟顺帝都不担心被谏臣骚扰,她有什么可担心的。
凌无双正低着头想事情,莫名感觉到了一道目光,她抬头看去,直直地对上了太子回过头来的视线,太子的眼神中依旧是掩藏不住的嫌弃和厌恶,但明显要比从前缓和许多。
看什么看?凌无双也恶狠狠地向太子瞪了回去,接着便撇开视线,看向身旁的瑞王,向他点了点头。
凌无双还是太子妃时,同瑞王相处得还算融洽,虽然算不上很熟,但至少不陌生。
瑞王也回以她少年略显稚气的微笑,当他从母妃口中得知凌无双从他皇嫂变成了皇姐时,他也很震惊,但不管怎么样,她还是天家的人,他从前怎么对她,现在便也怎么对她,他们之间的关系,总好过他和宁安。
这么想着,他的视线略过凌无双,看向了宁安,她远远地站着,脸上的表情,怎么看怎么别扭,可能对于她来说,她这一辈的宗室子弟里,除了太子,没一个能让她看得起的。
大典的流程繁琐,等祭拜完龙王时,已接近晌午了,凌无双去了出云殿,陪着白茹云用了午膳,两人聊起了那位黄宝林。
白茹云原以为宫中只有她一人有了喜,却不曾想,有人比她还早怀上一个月,好在并没有抢走圣上对她的偏爱和关注。
她轻柔地抚摸了一下自己微微隆起的孕肚,也不知道她肚子里的是个公主还是皇子,她自然希望是个皇子,那样她在这宫里也算是站稳了脚跟。
凌无双当然知道她这一胎诞下的是个皇子,可小皇子才长到三岁,顺帝薨逝,白茹云就成了太妃,还没过半年,她就自缢了,这孩子对于她而言不是她依仗,反而成了她的催命符。
好在这一世一切都已经改变,她只希望那一道天雷,不要出现。
出宫时,凌无双碰巧在大街上遇见了梁进,他背着药箱疾步走着,似乎是要出诊的样子,可他身为太医,如今医好了太子成为了顺帝的随侍医官,不是应当在宫内吗?怎么跑到宫外来了?
“梁太医。”
听到车内凌无双的呼唤,谨言驾着马车停了下来,凌无双掀开车帘同梁进打了声招呼,“你这是上哪儿去?”
梁进这才回头瞧见了她,忙行礼回禀道,“今日龙王祭盛典,圣上担忧宫外人员聚集发生踩踏等意外,特许太医院休沐半日,到宫外人群聚集的地方待命,只留了一名太医值守。”
顺帝的确是一位万事皆为民着想的好皇帝,凌无双如是想着,也不再耽搁梁进,等他走后,便按照计划径直前往了平南伯府。
车夫换成了已经等候在此的安生,谨言坐进了马车里同凌无双一道密切关注着车窗外街对面的动静。
杜元珊见过谨言,为了跟踪监视不露出破绽,特意用的是侯府里最不起眼的马车,安生的长相普通,也没有跟着入过宫,由他来驾车才不会引起注意。
很快贤王府的马车也出现在了平南伯府门口,韩素英在如月的陪同下上了马车,接着便驱车驶离,安生不慢不紧地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崔新和齐勇俩人一起在北蛮驿馆紧盯着鹰亲王和虎亲王。
伴随着车轮轻微震动,逼仄的马车里,凌无双和谨言两人身体左右摇晃,不时撞到彼此的胳膊,凌无双略有些不自在,不动声色地往车壁挪了挪,却发现由于宽度实在太窄,她做什么都是徒劳。
她扭头瞄了谨言一眼,他本就身材高大,现在只能缩手缩脚的,同样不自在。
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谨言幽幽叹了口气,身子往后一挪,右手臂往车壁上一杵,果然俩人的肩膀就不再相撞了,只不过,他这样的姿势,却是将她环在臂弯里的,怎么看都很……奇怪……
也不知为何,原本平稳前进的马车突然刹住,凌无双猛的往车后一靠,一扭头就这么被谨言圈固在了怀抱里,而他的一双大手伸展开覆在了她的头侧,紧紧地护住了她的脑袋。
“可还好?”
面对谨言关切的询问,凌无双怔忪了片刻,忙摇了摇头,“我无碍。”
车外传来了安生歉意的禀报,“主子,街上人多,方才一个小孩突然冲到了马前面,差点就被马蹄踩踏,这才惊扰了主子。”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凌无双并不想怪谁,命安生道,“继续前行,莫跟丢了前头的马车。”
安生应了一声,又加快了车速,许是怕待会儿还会急刹车,谨言并未放开凌无双,而是将她护在怀里,凌无双感觉有些尴尬,又不想拂了他的好意,便清了清嗓子。
“你觉着,杜元珊会选在哪里动手?”
在凌无双看来,谨言比她还要聪明,她不过是经历过了上一世,才能未卜先知,占尽先机,可谨言却是有自己的考量和见解。
“从杜元珊的动机去考虑,她定是希望选在一处能掩人耳目,同时又容易引人关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