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太子妃之前有过承诺,这次是来履约的,算是帮她一个小忙。”
这事韩素英听凌无双提起过,她原以为她会利用这个机会,将贤王推到敬王那一边,却没想到,她竟然将这个机会用在了施粥这样的小事上。
贤王打量着韩素英的神情,见她没有露出往常那般不耐与反感,虽感觉奇怪,但也同时庆幸,他只希望他们能将这样正常的沟通,继续保持下去。
“之前我写的那封诀别书——”
“烧了。”不等贤王说完,就听到了她的回应。
韩素英说的是实情,那日从莲湖回去,她便心如刀割地将那张纸烧了,就像是在祭奠他们之间死去的过往,如今她才幡然醒悟,是她自己亲手将他们的过去埋葬。
望着不远处的山下,韩素英长叹了一口气,转身就走,贤王还以为她又要从自己身边逃离,再次惊慌失措地追了上去,俩人一直快步走到寺外的一片竹林深处,见四下里无人,韩素英才停下了脚步,蓦地回过身看向了追来的贤王。
“素英!”
贤王大步来到她身边,紧紧抓住了她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抓狂,“你为何总是这样,你让我……唉——”
贤王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对她说什么,该说的这么些年来,他一逮到机会就已经同她说了,可她就是听不进去,她的冷漠就像是一把利刃,一次次伤害着他,即便伤得他血肉模糊,他却从未想过放弃。
“阿赋——”
韩素英的双眼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的不肯滴落。
“你,你喊我什么?……”
贤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么多年了,他都快要忘记她曾经这般亲昵的喊过自己。
“阿赋。”她又喊了他一次,并问他,“如果我说我这么些年来,都做错了,你是否能原谅我?”
“素英——”
贤王再也难以克制自己地紧紧将她拥入了怀中,激动得语无伦次,眼角也泛起了泪光,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香山寺的大雄宝殿内,由寺院主持归元大师出面,亲自带领众僧为江淮受灾民众诵经祈福,而宝殿外,由贤王府的管事并寺院的高僧一道登记募捐者的姓名及募捐数,管事这边自然是为了做账目,而寺院那便则是由贤王府出资,为捐款者立功德碑。
很快香山寺里正在为江淮灾区募捐的消息就火速地传了出去,同时传出去的还有太子妃及贤王一同负责这次赈灾募捐一事。
一时间晏京城里沸沸扬扬,太子妃的事情传得街头巷尾人尽皆知,只不过大家同时也很糊涂混沌,到底太子妃这一日是在留仙阁里同北蛮的鹰亲王私会,而后被太子捉奸闹着休妻,还是待在香山寺里,同贤王一道募捐布施,可显然后者更为可信,毕竟坊间也有传言,留仙阁里的那一位,根本就不是太子妃,而是一位模样俏丽的花季少女。
当日傍晚,凌无双才从香山寺回到太子府,刚下侯府的马车,就被守在府门口的福宝公公给请进了宫,说是顺帝召见,同样受到顺帝召见的,还有贤王,太子已然早就入宫去了。
凌无双入宫时,又换乘了太子府的马车,车外,依旧是谨言驾车送她。
留仙阁的事了结后,谨言便将如月悄悄送回了平南伯府,自己则是隐藏在太子府外,等着她回来的同时也留意着太子的动静。
趁着送凌无双入宫的这个空档,他将她离开后留仙阁里发生的一切同她概述了一遍,并扒开车帘将太子写的那一封休书也递给了她。
“福宝向我传了师傅的话,圣上因太子的事而龙颜大怒,太子已在御书房外跪了半日。”
听到谨言的提醒,凌无双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顺帝这般态度,那便说明他更相信她在香山寺募捐的那一个版本。
除了这件事,她更担心的其实是贤王和韩素英,他们的事可比她的复杂得多。
从香山寺出来时,虽然贤王和韩素英都是各自搭乘各府的马车下山,不过她瞧得出,两人应当已和好如初,只是不知接下来他们会怎样一起去面对杜元珊,而她也不曾忘记杜元珊当着她的面威胁过她宁可玉石俱焚,所以她难免担心那个女人会怎么反扑,又会做到怎样的程度,但以上一世杜元珊的手段来看,只怕会更加狠毒。
凌无双和贤王是差不多一同到的宫门口,两架马车一前一后入的宫,从马车下来后,俩人便保持着得当的距离,一同前往御书房。
“今日多谢皇嫂相助。”
贤王先前忙于韩素英及赈灾款之事,还来不及向凌无双当面道谢,这会子有机会,自然是要亲口致谢。
碍于前头还有两位引路的公公,凌无双不便透露太多,只得委婉提醒道,“不过举手之劳,能助贤王达成所愿虽是美事一桩,但眼下还未到庆祝的时候。”
贤王已经从韩素英口中得知她将要被送去北蛮和亲,虽然难以置信,可他却不得不信,太子妃不会平白无故地说这般耸人听闻之事,必不会是空穴来风,更何况,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好不容易才同韩素英和好,决不能再因这莫名其妙的和亲而相互错过。
“自是该如此,子华不敢懈怠。”
言下之意便是要同凌无双同舟共济,齐力解开韩素英眼下的困境。
有了贤王作保,凌无双也就没什么可担忧的了,待会儿面对顺帝之时,她便不再是孤军奋战。
当下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福宝公公及另外一位到贤王府传话的公公在前头提着灯笼照着路,谨言跟青衣随侍在侧,步行到了御书房前的石阶,便瞧见御书房大门外,太子正弓腰驼背一副虚脱的样子跪在地上。
贤王同太子素来并无交恶,一来是俩人岁数相当,太子不过比贤王年长一岁,但很多时候,贤王更像是长兄;二来是贤王的才华远胜于太子许多,幼时顺帝查问课业,太子总是答不上来的那一个,每回都是贤王提醒他替他解围;三来是贤王寄情诗词书画及山水,没有什么野心,于太子而言构不成威胁。
太子抬起头,先是看到了贤王,正要喊一声二弟,想请他替自己向父皇说说情,可转眼看到了他身旁的凌无双,霎时一口恶气就从胸腔直冲头顶。
“毒妇!凌无双你这个毒妇!你又设计陷害孤!”
凌无双却露出一副坦然无辜的模样,疑惑地问他,“殿下何出此言?”
“你休要在孤面前装模作样!你自己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说到这里,太子狐疑地打量起了贤王,视线在他及凌无双之间来回扫视,太子不过性子蛮横霸道,其人不蠢,当即就看明白了,怒问,“二弟为何会同凌无双一道入宫?你们……何时勾搭在了一处?!”
听到太子口中说出这般粗鄙之言,贤王眉头微蹙,凌无双看了贤王一眼,俯视着太子冷笑道,“贤王见谅,殿下怕是还病着,哎哟,这样跪下去可不行,殿下你身子肯定承受不住,妾这就去同父皇求情。”
说着就要去扶太子,太子却反应剧烈地甩开了她的手,大吵大嚷着,“滚开!离孤远点!你要害死孤才肯罢休是不是!你别想再给孤下毒!”
周遭所有人都诧异地盯着太子,皆以为他疯了,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果然御书房里就传来了顺帝一声震天响的爆吼。
“司马晔你给朕滚进来!”
顺帝平时心情好的时候,都称呼他为“皇儿”或者“晔儿”,严肃的时候称呼他为“太子”,如当下这般直呼他的名字,却是头一遭,看来顺帝是恼他恼极了。
太子自打入了宫之后,就一直被顺帝罚跪在门口,连他的面都不见,这跪了半日,才听得顺帝让他进去,却是滚进去,无法,他自是不能真滚着进去,只能低着头耷拉着脑袋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跟着凌无双及贤王进了大殿。
三人皆向顺帝行了礼,顺帝却并不拿正眼看太子,只看着贤王及太子妃问道,“听闻今日你们一道在香山寺募捐?”
贤王点了点头,作揖回禀,“父皇确有此事,今日儿臣不仅同太子妃一道募捐,还同定北侯府一道布施,救济京城外的流民。”
“甚好,难得赋儿你能关心民生。”
顺帝对贤王很是欣慰,他这儿子平日里胸无大志,只碎心于书画,如今见他也忧心起了百姓愁苦,自然要夸上两句。
接着,顺帝又心绪复杂地看向了凌无双,宫外头和她有关的谣言已传遍了整个京城,就连宫里的他都收到了消息,当即便命人去查。
这留仙阁里及香山寺里发生的事情皆是众目睽睽,只不过留仙阁里的太子妃藏着掖着,香山寺里的太子妃则是光明正大,顺帝对鹰亲王本就厌恶,也知道他来者不善,必定有什么阴谋诡计,而太子直接是认错了人,闹了一场乌龙,哪能同香山寺里德高望重的归元大师及一向秉公持正的贤王相提并论,结果可想而知。
只是不管结果如何,即便凌无双是清白的,但她同鹰亲王的谣言却已经传开了,虽然有人信,也有人不信,总归还是留下了污点。
当下顺帝只想同凌无双确认一事。
“太子妃,那鹰亲王,可曾欺辱过你?”
顺帝这话问得不清不楚,可以是字面上的意思,也可以是另一层含义,但不管是哪一层意思,凌无双都予以否认。
“不曾,不知父皇缘何出此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