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一转,韩素英再抬起头,已是露出了一副无助的神情。

她很清楚父亲在朝中步履维艰极为不易,在顺帝面前更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若是他抗旨,恐怕平南伯府就再无抬头之日,在太子一党的打压下,还极有可能连累敬王。

“太子妃真有办法帮我摆脱困境?”

韩素英的话虽是问句,可她的眼神却无比坚定,满满都是对凌无双的信任,在她看来,凌无双本可以袖手旁观,却为了她谋划奔走,这世上从来都不缺锦上添花,缺的是雪中送炭的情谊。

凌无双伸手紧紧按住了韩素英的双肩道,“妹妹若是信得过我,至少会有转机。”

“我信!”韩素英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太子妃的大恩,素英定会铭记在心,当牛做马在所不辞。”

瞧着这样性子耿直的韩素英,一想到她上一世的结局,凌无双心中一阵难受,莫名就想到上一世那般无助的自己,被奸人所害,死得凄凉。

既然这一世的她能为自己报仇,那么这一世的韩素英,也同样可以。

“妹妹可曾想过,你和贤王为何会走到这般境地?”

听凌无双提起贤王,韩素英淡眉微皱,神情落寞,本不想言语,但还是叹了口气道,“大概是我们有缘无分。”

怨天尤人最是无用,在凌无双看来,与其认命,不如搏命,既然结局都是一个死,那便死也要拉着仇人给自己垫背!

“妹妹可知,你会被父皇选中派去北蛮和亲,皆因杜元珊在皇后及康妃面前污蔑你,她说你企图勾引贤王,想损害贤王声誉。”

韩素英诧异万分,“为何?我明明已经想方设法地避开贤王,为何她还要污蔑我?”

理由出乎意料的简单。

“因为妒忌,她妒忌贤王心里眼里只有你。”想到之前的猜测,凌无双也是唏嘘,“她恐怕很早就已经恨上了你。”

贤王和韩素英本就是青梅竹马,在贤王有婚约之前,两人明里暗里都有来往,但凡有眼色的,便该知道他们彼此之间的心意,可杜元珊偏要在两人中间横插一杠,说起来,皇后说服顺帝赐婚,康妃以死逼婚也很是蹊跷,似乎贤王非娶杜元珊不可。

听到这话,韩素英似是想到了什么,无力地垂下了头,“是了,难怪这些年来,她总是针对我……”

过去她们曾发生过什么,凌无双不得而知,不过将来将要发生什么,她却再清楚不过,韩素英的死,贤王的死,都不是她想看到的,如今命运的涟漪既然已经因为她的重生而改变,她就不希望他们这一世再留下遗憾。

留仙阁内,太子已搭乘马车率一众侍卫赶到,听来报的下人说是太子妃醉了酒,在包间里一直未出,而鹰亲王则是已经走了,他气不打一处来,凌无双算是个什么东西!竟然敢给他戴绿帽,让他赫然就成了全京城的笑话,他身为太子,一国储君,颜面何在!

太子偏瘫之症尚未痊愈,也不顾左手臂还爪着,径直冲进了二楼包厢,在侍从的引路下,一脚踹开了包间的门,只听“咣当”一声巨响,房门都给踹倒在地,而趴在桌面上的如月也适时的醒了过来。

太子瞧着如月的眼睛微一皱眉,由于凌无双惯常戴着面纱,他甚至都记不清她的样貌,但眼睛他是认得的,他疑惑地打量着如月的眼睛,感觉有点奇怪,可是一看到护在如月前面的谨言,他那点疑心便很快打消了下去。

此时此刻,包间外面围满了看热闹的人,门口有侍卫守着,大伙儿虽不敢进去,但还是一个个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窥视,太子恨不得围观的人越多越好,反正这绿帽子他都已经戴了,索性就当着众人的面将凌无双休了一了百了,方可解了他心头之恨!

如月因为害怕,浑身都在颤抖,好在有谨言替她挡住了太子凶神恶煞的视线,才让她勉强镇定住,太子妃说了,她醒来后只需要坐着就好,她低着头,手拢在袖子里紧紧攥成拳头。

太子咬牙切齿地盯着谨言,冲他恶声恶气地怒吼道,“狗奴才!还不滚开!”

可谨言依旧纹丝不动,太子手一挥,他的近身侍卫全都向谨言扑去,一时间几人就缠斗在了一起,动静颇大,甚至打到了一楼的大堂里,吓得看热闹的人四下躲避,而酒楼外,也有越来越多的人涌了进来,都想知道里边儿发生了什么事。

太子指着如月冷笑道,“凌无双,你也有今天!孤今日就要当着众人的面休了你,你这个不守妇道的贱人!”

见如月一声不吭,太子愈发不满,“你平日里不是能说会道么?怎么现在哑巴了?哦,看来是心虚说不出话来,那今日孤就当众数一数你这个毒妇干过的罪行!”

说着他就转身面向众人道,“各位都来瞧瞧,这位在世人面前淑良贤德的太子妃,今日被人当众捉奸,这还不止,她就是个黑心烂肝的,她不仅意图下毒谋害孤,还陷害忠良,拔了忠心内侍的舌头挖了他们的眼睛,割去他们的鼻子和耳朵,还——”

太子想要继续说下去,却发现自己词穷,竟然找不出其他的罪证,只好继续编造道,“还残害孤的子嗣!”

在一旁听着的众人都唏嘘不已,都没想到太子妃竟然是这样恶毒之人,其中更有人呼喊道,“休了她!”

接着便有更多的人跟着响应,“休了她!太子殿下休了她!”

太子等的就是激起民愤的这个时机,当即大喊一声,“好!今日孤就顺应民意,休了太子妃这个毒妇!”

接着太子看向了如月,见她低着头仍旧不说话,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懦弱的凌无双,心中越发得意。

“拿笔来!”

话音刚落,李德便心有不安地将纸墨笔砚都取了来,看着太子用已恢复如常的右手歪歪扭扭地在纸张上写满了凌无双的罪状,接着将笔一丢,抓着休书在如月面前抖了抖。

“凌无双,今日孤便将你的原话还给你,这就是你的报应!”

说罢太子将休书往如月脸上一扔,正欲转身大摇大摆地离开,谨言却甩开了太子的侍卫,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不等太子开口,谨言一句话便让他瞠目结舌。

“殿下休书写的这般草率,都不确认一下眼前之人是不是太子妃么?”

谨言这话说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原本的嘈杂声霎时就静谧了,众人也都惊讶地看向了如月,太子盯着如月细看之下,心底暗骂一声不好,尚来不及反应,如月已经将脸上的面纱扯了下来,接着便是一片哗然。

凌无双脸上生有脓疮之事晏京城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眼下这位女子,脸庞的肌肤光滑细腻不说,还长得俏丽可人,怎么看都不是太子妃。

“你是谁!”太子眦目欲裂地狠狠指着如月,怒吼道,“你为何冒充凌无双!”

谨言走到了如月跟前,挡住了太子的视线,并挥开他伸长的手指,镇定自若地反问道,“殿下不分青红皂白地踹门而入,也不先问一问人家的名讳,这怎么能怪到别人的头上?”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纷纷小声议论起来,甚至还传来几声讥笑,太子怒不可遏,他何曾在众人面前丢过这样的脸!

“那你这狗奴才为何会在此地!”

太子正是因为看到了谨言才不疑有他,现下若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真是恨不得将谨言千刀万剐、抽筋扒皮了才能解气。

“我为何不能在这里?”说着谨言双臂抱剑而立,“殿下莫非连这等子私事也要管?”

太子还有什么不明白了,他这是明摆着被凌无双算计了!

“好!很好!”太子怒极反笑,“你们给孤等着!”

言罢,太子便带着他的爪牙扬长而去。

随着太子的离去,留仙阁内像是火药炸了一般,瞬间人声鼎沸喧嚣起来。

不管外面的情况如何,见眼下的危机解除,如月才满是担忧地看向谨言问道,“公公可知我家小姐跟着太子妃去哪儿了?”

此时,晏京城外的山道上,凌无双掀开车帘一角,向外眺望了一眼,见快要到地方了,便向韩素英借了一身闺阁小姐出门都会带着的换洗衣裳穿上,只是面纱给了如月,她只得又借了一顶帷帽,这才同韩素英一道下了车。

适逢初一,今日的香山寺格外热闹,不仅前门里香客众多,寺院的后门还围满了来讨斋饭的穷苦流民,这是香山寺历来的善举,每逢初一、十五便会在后门设立粥棚布施,但很多时候来布施的也有为了积功德而发善心的官员或商户家的妇孺。

凌无双带着韩素英径直就前往了寺院的后门,粥棚之内,都是定北侯府的人,安生打眼就看到凌无双,差点没认出来。

“太子妃您怎么来了?”

布施一事是凌无双早就计划好了的,原就估算着江淮的洪灾时候该差不多了,便想着借着赈灾的名义号召晏京的富商官户捐款,用那笔巨款帮助安置难民的同时也能一箭三雕,于她于白茹云于顺帝都有益,而当下,还能助韩素英及贤王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