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雨水落在草叶上发出“唰唰唰”的声响,屋顶处有几处漏雨的地方,顺着瓦片往屋里渗水,地面上放了几个木盆用来接漏下来的雨水,木盆里“嘀嗒嘀嗒”的水声此起彼伏。

韩松等在敬王的房间里,半天也不见他回来,心中越发烦闷,司马翊这家伙自从掌握了实权,得闲的时候几乎就没有了,纵然他知道这是好事,但还是忍不住怀念起了从前俩人在京都里闲散浪**的日子,那叫一个自在。

八仙桌上铺着一张纸,上面的字已经被雨水晕染开了一些,但并不影响阅读,这是方才他刚收到的一封从京都来的密报,落款处写着“无双”二字,信的内容是关于太子得了偏瘫一事,虽然梁进在尽力救治,但根据凌无双的意思,或可借此事来做局,太子的偏瘫可以治好,但治好后还可让他不定期的发作,并且是在关键的时刻发作,那么太子的储君之梦也便会破碎。

韩松粗略算了算,今日收到这份密报,离梁进治好太子偏瘫的时日也该快了。

原本他答应了凌无双不时写信汇报一下江淮的情况,可眼下他实在没有什么好写的,写他们夜里遇了几次袭击?写他们遭人下了几次毒?写那引水渠挖了多少里有多深?还是写江淮这该死的天气?不管写什么他都感觉奇怪,又不是写情书,只要敬王没死,他便觉着没什么可写的。

过了一柱香的时间,敬王终于回来了,却笑得满面春风,宛如智障。

“你的脸怎么了?”

周公都快等来了的韩松忍不住发起了小脾气,不禁揶揄敬王道,“你是不是淋雨淋多了身上湿气重,不慎面瘫了?”

“你才面瘫,你们韩家才都是面瘫,本王这是高兴,开心。”敬王的嘴角上扬着,从头到尾都没下来过。

韩松愈发狐疑,“在这种鬼地方赈灾,还能有让人开心得起来的事?”

“那是自然。”

敬王笑着坐下后,哼着小曲儿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心情舒畅的喝了一口,这举动在韩松眼里,就仿佛他得了失心疯。

“你该不会在这鬼地方受了太多打击,疯了吧?”

敬王眯起了眼睛,终于不笑了,却是打量起了韩松,语气极为不满,“你这家伙,嘴还真就跟你爹一样,没一句好话!”

怎么就扯上自家老头子了?若真同他比起来,韩松自认为他还差着远呢,那老头不仅嘴巴毒,脾气也怪,家里那么多兄弟姐妹,也就只有他这个脸皮厚的老幺才受得了他。

不等韩松继续胡诌,敬王正色道,“方才我同陆大人闲聊了一会儿。”

敬王怀着什么不轨的心思韩松又不是不知道,偏陆肖贤是个油盐不进的,是以,这话听在韩松耳朵里,稀奇得很。

“你什么时候跟他那么熟了?”

“这不是重点。”敬王白了韩松一眼,纠正他,“重点是我同他说了清心误会了我的事,陆大人体谅我,答应我回京后就找机会让我同清心解释清楚。”

韩松听着他一口一个“清心”的唤着,尤为刺耳,虽说他不是个断袖,同敬王也没有那些个奇怪的心思,可原本最亲近的是他们表兄弟二人,如今有人插足了进来,不免要让他在心里一阵吐槽,敬王可真是个有异性没人性的。

见韩松闷闷不乐没再吱声,敬王也浑不在意,依旧心情雀跃地接着说道,“陆大人还问我,对清心可属意,我自然说她是极好的,陆大人竟然很高兴,当然,我比他更高兴。”

说完敬王就痴痴笑了起来,惹得韩松在一旁看着无奈地摇了摇头,罢了罢了,什么情啊爱啊,最误人心智,一旦沾上了,就同个傻子一样。

不过转念一想,既然陆肖贤当面同敬王说了这样的话,那便表明敬王同陆清心的婚事十拿九稳了,只待敬王回京后再想办法求得他父皇首肯赐婚,这事也便成了。

韩松越想越不得劲,等敬王有了老婆,他想继续整日待在他身边就会不便,那他的生活该变得多无趣啊,还真是让人惆怅呐。

“这是——”

敬王这才注意到了桌面上的那一封晕开了墨迹的信,韩松简要的将信上的内容讲了,敬王却冷下脸来,方才的好心情霎时便烟消云散。

在他看来,若是断了太子的前路,只怕他和皇后会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杀了他还是小事,极有可能会对父皇不利,如此,他今后再行事,更要小心谨慎。

晏京,太子府内,顺帝及皇后又出现了太子的寝殿里,同来的还有太后及太妃,太后脸色不善,坐在太子床边看谁都不顺眼。

说来顺帝也很无奈,太后素来身子不好,为了避免让她老人家忧心,他不得已便将太子的事瞒了她,还警告了太后身边的人不许透露半句,可没想到,太后还是知道了,这才移驾到了太子府,特意来探望太子。

如今太子在梁进的医治下,已能行动自如,就是嘴巴还有些歪斜,手指也还有点爪着,能治成现在这样,已实属不易,顺帝对梁进愈发青眼有加,打算破格提拔他上来,做御前医官,毕竟太医院里的那些个老东西,都已经老糊涂了,眼里只看得到权力,也只懂得用自己的医术为自己谋私,哪里还记得自己学医的初衷。

太后不明白事情的原委,只瞧着太子本来健健康康的,却突然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少不得将怨气都发到了凌无双的身上。

“太子妃可真是了不得,好好的太子,在太子府里禁足,竟能被你照顾成这样,哀家瞧着,你这太子妃怕是当得有些腻味了,你是不想当了?”

太后这话虽是问句,却说的极重,甚至还有另一层意思,那便是太子如今这副模样,就是拜她所赐。

虽说这也是事实,可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即便有证据也早就被处理妥当了,她也不怕太后猜疑,不仅不怕,她还得讨好太后,并在太后面前坦坦****的演戏。

凌无双当即跪了下来,恭恭敬敬地给太后磕了个响头,诚心认错道,“皇祖母教训得是,孙媳知错,母后也已经罚过了,孙媳再也不敢怠慢。”

闻言,太后瞥了皇后一眼,皇后是个什么样儿的她虽然老了,却不是个老糊涂,她门儿清,最是心狠手辣眼里容不得沙子,同先皇后一个德性,不过也正因为她如此,这皇后之位她也才能坐得稳当。

太后虽说是过来人,但到底不曾当过皇后,更不曾坐在那个位置上执掌过六宫,先皇后还在世的时候,她的日子可以说是暗无天日,她会被先皇后害得那样惨,正是因为她斗不过她,不仅她斗不过,太妃也一样斗不过,但太妃始终要比她厉害些,否则也不会有现在的皇帝。

所以自打从冷宫被接出来后,她一跃成为了太后,却对太妃言听计从,此番到太子府来,也是听了太妃的话,太子的安危不仅关乎储君之位,关乎前朝安稳,也关乎蒋家的忠心边关的和平,所以太子万不可有任何闪失,若有闪失,那便是有人从中作梗,妄图搅乱朝局。

若是凌无双知道太后对她的猜忌正来自于太妃的撺掇,恐怕当场就要吐出一口老血,毕竟她从未将太妃置于她的对立面。

太后也不确定凌无双是否就是太妃口中那个想要搅乱朝局之人,毕竟太子妃身为太子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再浅显不过,她不认为凌无双有理由要害太子,可既然太妃说了那些话,那便不会是无的放矢,不得不防。

这么想着,太后的口气也变得愈发不满,“若是哀家没记错,上回在哀家的寿宴上,你便说过你知错,如今瞧着,你是半点也未曾改。”

凌无双越听太后的话越不对劲儿,若是往常,她一旦磕头认错,太后身为长辈,自是不会同小辈斤斤计较,必定会开恩绕过她,可这一回,她听着太后像是有意找她的茬,心想难道是因为白茹云的事,彻底惹恼了她老人家?

可她转念一想,也不对,若是因为白茹云,那身在宫中的白茹云早该受了太后的百般刁难,不会像现在这般相安无事,现下也就只有一种可能,太后恼她,是因为太子。

不待凌无双细想,皇后顺着太后的话头,借机也跟着训斥她道,“母后说的极是,太子妃从前再安分不过,如今却全无半点正形,莫非从前都是在装模作样?”

太后及皇后咄咄相逼,凌无双则是低头垂眸,没有任何辩驳,保持着最好的认错态度,这些瞧在顺帝眼中,成了一出恃强凌弱的大戏。

“母后。”顺帝忍不住开口劝太后道,“太子妃虽有过错,却已经将功补过,这些日子她照顾晔儿也不易,母后您就别再为难她了。”

太后很是惊讶地打量着顺帝,见他面上略显出不悦的神情,便同太妃对视了一眼,得到太妃摇头的回应,她才叹了口气。

“行吧,哀家就不再追究了,只不过太子妃实在不像话,哀家瞧着这太子府里被她打理的太过冷清了些,也是时候给太子扩充些侍妾进来,以好好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说着,太后又看向顺帝,语气不容拒绝地提醒他道,“皇帝你也一样,夜里别就只会往出云殿跑,这后宫里可不是只有出云殿里的那一位,说来也是后宫的妃嫔委实少了些,不若就同太子选秀一起办了吧。”

顺帝怎么也没想到他替太子妃解围,却将自己围了进去,他张了张嘴本想推拒,但又想到不能三番四次惹得太后郁结不满,只得缄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