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北骑新兵浩浩****地在晏京百姓的相送下离开京都远行,当下百姓们也都明白了顺帝的态度,他并没有向北蛮妥协,于是大褚百姓同北蛮人的矛盾愈发激化。

在大褚的地界里,人多势众,才没过几天,北蛮人的嚣张气焰很快便被压了下去,为了避免自己家商铺被打砸,北蛮人都关起了门,老老实实待在家中,灰溜溜地夹起了尾巴做人。

鹰亲王原本是想看顺帝的笑话,哪知道最后被看笑话的人却是自己,他不得不求见顺帝,要求谈判。

这会子顺帝的腰板儿刚硬起来,哪有心思见他,且叫鹰亲王等着吧,等到他什么时候心情好了,再什么时候见。

鹰亲王从宫人口中得到了这样的通传,气归气,但人又不蠢,他知道大丈夫能屈能伸,若是自己不退一步,那他便讨不到好,而且极有可能空手而归。

见不到顺帝,那便什么都办不成,当务之急便是想尽一切办法也要见到顺帝,既然进不了皇宫,那便只能将顺帝从皇宫中引出来,而能办到这件事的,唯有皇宫里那个给他通风报信之人。

一日后,太子府就传来了太子病重的消息,凌无双在侯府里听得宫人来报,也是吃了一惊,好好的,怎么太子就病了?

她自然是不关心太子的病,她只是觉得奇怪,另一方面,她也不想太子一病不起,药石无医后就这么轻易的死了,那就太便宜了他,他现在还不能死,她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亲人一个个死在他面前,看着蒋家毁灭,看着自己被赐一杯毒酒,她要把上一世她所遭受的一切都亲手还给他,她才甘心。

等凌无双赶回太子府时,顺帝和皇后已经在太子的寝殿里等着她了,她没想到他们来得这样快,顺帝见到她,果然神色薄怒,这也是她忙着赶回来的缘由,太子病了她却没有侍奉在侧,怎么也说不过去。

不等顺帝发话,守在床侧的皇后劈头盖脸地就将她训斥了一顿。

“太子妃你可真是越活越不像话!身为妻子,丈夫生病你竟然不知,日日吃住在娘家里,不知道的还以为太子亏待了你,身为臣子,你不好好照顾病重的储君,不顾我大褚将来的安稳,你这是不守妇道还有不臣之心!”

皇后这话说得狠,却事出有因言之有理,叫凌无双无从反驳,索性她也就后退一步,低头认错道,“儿妾知错,请母后责罚。”

难得见到凌无双吃瘪,皇后眼中闪过一抹几不可察的得意,广袖一挥,指着门外怒喝一声,“还不滚到殿外跪着去!不经本宫允许不得起来!”

在皇后的怒视下,凌无双低垂眼眸行了个礼,乖乖走到门外,脊背挺直地跪了下去,随侍在侧的谨言见状,伸手一撩下摆,也陪着她跪在了地上。

“你这是作甚?”

凌无双回头看向跪在她右后方的谨言,皇后罚的是她恼的也是她,与谨言本就没有干系。

“主子说过,愿同甘共苦。”

没有更多的话,谨言平视着前方,同样不卑不亢跪得挺直。

凌无双凝视着他,长叹一声,“你这又是何苦呢……”

却也没有再劝谨言,既然他主意已定,那便不会轻易改变。

凹凸不平的青石地面有些硌腿,可凌无双却一点也感受不到,她在脑中飞速思索着,皇后和太子闹这么一出,到底有什么目的?还有哪些方面是她没想到的?

太医们在太子的寝殿里进进出出,一个个看上去都很焦虑的样子,凌无双也不知道太子得的是什么病,但如果是算计,可以肯定皇后是不会拿太子的性命冒险的,毕竟太子没了,皇后也就什么盼头都没了。

殿外的凌无双和谨言就这样旁观着太医们一直忙忙碌碌到了晚上,太子的病也不见好转,顺帝白日一直都待在太子的寝殿里,天黑了也不肯回宫,从寝殿里走出来时,边走边吩咐身后的常广,命人回宫把今日的奏折都取来,这便是打算在太子府里过夜了。

路过凌无双和谨言时,顺帝脚步停顿了一下,他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二人,神色冷肃,终是什么也没说的移步离去。

当下凌无双已跪了一整天,腿早就麻木失去了知觉,珍珠及红玉曾悄悄来给她送过吃食,却被她打发走了,还让她们俩乖乖待在凤仪阁里不要出来,更不要参合到此事中。

皇后虽然动不了她,但不代表连她身边的人也动不了,谨言是墨家后人,又救驾有功,顺帝不会轻易让他出事,常广更不会看着不管,但珍珠和红玉就不一样了。

既然皇后要给她教训,叫她受皮肉之苦,那她便借力打力,使一出苦肉计,让皇后得不偿失,别想从她这里讨到好!

这么想着,凌无双悄悄捏了一下腰上挂着的荷包,里面装着几粒她留着给自己用的药丸,也是从韩松那里要来以备不时之需才随身携带的。

谨言观察入微,当即便明白了主子想干什么,可他不许,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用伤害自己的手段去达到目的。

或许是因为整天都滴水未进,腿可以麻木失去知觉,可肚子不能,凌无双只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随后控制不住身体的向后仰倒下去,幸好谨言伸手及时扶住了她,并小心翼翼地将她护在了自己的怀里。

自重生以来,这是凌无双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那么的虚弱无力,她想要挣扎起身继续跪着,可谨言却牢牢地将她束缚住。

“谨言,扶我起来,我现在还不能倒下,否则就会前功尽弃。”

她的倔强谨言也不是不知道,可他也有他的坚持,他自责道,“主子,是我无能,没有及时察觉到太子的动静,才让你受了苦。”

见谨言将过错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凌无双靠在他怀中无奈地摇了摇头。

“和你没关系,这事太突然,我也没想到,只能说防不胜防,但到最后胜利的,未必就是他们。”

一想到她接下来会做的事情,谨言心里一阵难受,质问她道,“主子是打算靠伤害自己来达到目的么?”

被他这么一问,凌无双很是心虚,下意识地紧握住腰间的荷包,就连说话的底气也全无。

“你……看出来了?”

谨言叹了口气,他们都已经那么有默契了,她想要做什么他怎么会不知道,他低头看了一眼凌无双手中紧握着的荷包问她,“是什么毒?”

“香阴。”说着,她怕谨言担心,又补充了一句,“发病以后服下解药也就没事了。”

不管香阴是什么毒,他都绝不能让她伤害自己。

“我不许。”

听到谨言略显霸道的话,凌无双很困惑,更有些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凌无双从未想过谨言会对他说这样的话,那不是奴才对主子说话该用的口吻,也不是生死之交的好友会使用的话语,那就像是丈夫对妻子或者长辈对晚辈才会用的语气。

谨言凝视着她,眼神虽然严肃认真,却又饱含着掩饰不住的疼惜,他开口又语气温柔地重述了一遍刚才说过的话。

“我说我不允许你这样做。”

在凌无双一脸的震惊中,谨言将她扶了起来,稳当地坐在地上,自己则是起身就要离开,凌无双连忙拽住了他的衣摆。

“你去哪儿?”

她瞧着谨言的神情,像是要去办什么重要的事,她不想他为了她而同皇后发生正面的冲突。

谨言露出了一脸的不舍,蹲下身用力按住了她的肩膀宽慰她道,“不必担心,我很快就回来。”

不知为何,一丝别样的情愫萦绕在了凌无双的心间,谨言倏然抬手抚摸了一下她头顶的发丝,使得她浑身为之一颤,两抹红霞悄然浮现在了脸颊上。

“答应我,别做傻事。”

说完谨言站起身,望着她后退了两步,才转身向夜色浓稠的花园中跑去。

太子的御书房外,谨言穿过灯光昏暗的走廊,还未到书房门口,守在外面的福宝公公远远的望见他,便转身进门,轻手轻脚地一路迈着小碎步来到了常广身边,向顺帝和常广都行了一礼。

顺帝并未注意到俩人的交接,依旧埋头批阅着奏折,常广便悄悄退了下去。

御书房外,常广瞧见谨言后,沉默不语地径直往走廊尽头走去,谨言低着头紧跟在他身后,待找了一个无人且隐蔽的地方,他才转身对谨言一通呵斥。

“谁给你的胆子,敢在这节骨眼儿上跑来书房找我,你是想害死你师傅我不成?”

谨言自是知道太子病重,顺帝心情不好,易发怒,所以凡事都得小心谨慎,以免惹得龙颜不悦而受重罚,可是当下他也只能来向师傅求助。

“师傅,徒儿哪敢给您惹麻烦,徒儿这是实在没有别的办法,才来求您帮忙,请您劝劝圣上,免了皇后对太子妃的责罚吧。”

闻言,常广白了谨言一眼道,“我还当是多大点儿事,不就是让她跪着么,跪上一宿又何妨,明日一早陛下和皇后娘娘的气消了也就算了。”

“可徒儿心疼——”

谨言这话说得直白,常广颇有些气息不稳。

“你啊你!让我说你什么才好,为了一个女人,你连你的命,还有我的命都不要了?!”

这话在谨言听来莫名有股子酸味儿,以他对师傅他老人家的了解,仔细一想,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师傅,这事儿不会要了我们的命,对您而言只是举手之劳,师傅莫不是在吃她的醋,觉得徒儿怠慢了您?那徒儿今后一定加倍孝敬您。”

见自己的心思被谨言瞧了出来,偏他还露出一副单纯无害的模样在他面前讨巧卖乖,常广最受不了的就是他这一套。

“真是拿你没辙。”说着常广长叹了口气道,“罢了,反正也是师傅欠了你们墨家的,你且回去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