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头的动静已经波及到了旁边的另一条船,凌无双站在船尾,瞧着手持银簪威胁贤王的韩素英,心中感慨万千,这样有气节的女子,不该同上一世那般遭人凌辱凄惨死去,不止是贤王,她也会心痛惋惜。

贤王难以置信地凝视着神色决绝的韩素英,沉痛地向后退了两步。

“好……好——你先把那根簪子放下来,我听你的,我立字为证。”说着便向青衣唤了一声,“备纸墨!”

贤王速来有即兴赋诗的习惯,青衣很快便将随身携带的纸墨毛笔都呈给了主子,贤王神情紧张,快速潦草地在船凳上写下了同韩素英的诀别书,手指颤抖地向她递了过去。

“如你所愿,往后,我再不纠缠你。”

一张墨渍尚未干的薄纸在微风中翻飞,韩素英却并未伸手去接,直到贤王松手,那张纸随风飘落,她放下银簪伸手去抓,贤王却转过了身悲痛而去,上了另一艘船。

凌无双瞧着眼前这一幕也有些忧伤,终是有情人不得眷属,虽然不地道,但她还是得问贤王一句,“不知贤王的承诺是否还能兑现?”

贤王红着眼眶,冲她凄楚一笑,“自然,子华信守诺言。”

说完贤王就径直走到了船头,不肯再回头多看一眼,凌无双只好领着红玉又返回了原来的那条船,目送着贤王的船远去。

船舱里,韩素英手中紧紧捏着那一张诀别书,枯坐在船凳上,纤细的脖子上有一道轻微的血痕,显得触目惊心。

凌无双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可到底还是要同她真心道歉的。

“妹妹可怨我应下这等蠢事?”

若是早知结局如此,她当时大概会犹豫,而不是答应得如此果断。

“素英不敢也不怨,只是——”韩素英扭头看向她探询道,“贤王给你许了什么好处?”

大家都说聪明人,也就没必要藏着掖着,凌无双坦白道,“也没什么好处,他说事成后,任凭我差遣。”

韩素英叹了口气,神色有些担忧,“他终是卷入到了纷争里。”

凌无双明白她指的是贤王站在了太子的派系里,毕竟她是太子妃,自然是要向着太子的,可是韩素英偏偏就猜错了,她们都一样,站的是敬王。

这话不好直说,凌无双只得隐晦地提醒她,“我同你四弟虽交情不深,但我们荣辱与共。”

韩素英看向凌无双的眼神也愈发疑惑,“为何?你的身份是尊贵的太子妃。”

但凡是知道她立场的人,无不惊讶,她本懒得多解释,但韩素英同韩松都是敬王身边至亲之人,所以她有必要取得他们的信任。

“你们果真是姐弟,问的问题都一样,那么我也同样回答你,我无心,太子也无意,终不能长久。”

她知道韩素英一定会理解,毕竟感情这回事,身不由己,勉强不得。

韩素英还有什么不懂的,太子与太子妃同床异梦,即便是夫妻,也只有夫妻之名罢了,她也终于解了惑,太子妃莫名对她友善亲近,并非是别有用心,而是真情流露,这么想着,她对太子妃存有的戒备,便放松了下来。

再回到侯府时,谨言已经从宫中回来了,凌绪如今也能下地走动,只是身子还有些虚,谨言及韩松就一左一右地陪着他在院中散步,凌无双远远的瞧着谨言挺拔颀长的背影,心中莫名产生一种奇妙的情愫。

怔忪间,凌绪先发现了她,冲她招了招手,“芮晗,半日都不见你,去哪儿耍了,也不叫上我。”

韩松也回过头跟着追问她,“我长姐可一起回来了?”

此时此刻凌无双的眼里就只有谨言,不想同这俩活宝多费口舌,言简意赅地回道,“素英妹妹已经回房,我们方才一起去了莲湖赏景。”

忽而她看向谨言吩咐了一声,“随我来。”

闻言,谨言忙跟了上去,待两人走远后,凌绪及韩松互相对视了一眼,眼神中都含有一丝意味深长。

“谨言老弟若非身子残缺,该有更大的造化。”

凌绪颇有些替谨言感到惋惜,韩松甚是赞同,“墨兄文韬武略不输旁人,若不是家族遭遇不测,也不至于……”

后面的话韩松没有再说下去,别的人还蒙在鼓里,可他瞧得出来,谨言看凌无双的眼神不一般,那可不是奴才看主子的那种敬畏的眼神,而是一种灼热的目光,里面满满都是掩藏不住的深情。

进屋后,凌无双屏退了珍珠及红玉,房间里就只剩下了她和谨言二人,也不知为何,凌无双的心里有一丝慌乱,上一次夜里见到谨言时的那幅场景又浮现在她眼前,她本是想说道说道他的,愈发大胆了,可话到嘴边却没能说出口,就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脸看。

“可是我有哪里不妥?”

谨言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将自己上上下下都检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那到没有。”凌无双面纱下的脸莫名又滚烫起来,她忙努力平复心绪正色道,“我就是想看看你是否哪里受了伤,你为我铤而走险,我自是要关心你的安危。”

“幸有主子挂念,不曾伤着半分。”

说着谨言抿唇一笑,他笑起来时,眸子异常明亮,白皙的面颊微微泛红,犹如桃花拂面,让人如沐春风,怎能不令人着迷。

凌无双不敢再细看他,垂下眼眸问他,“宫中的局势如何?”

这几日谨言在宫里依旧四处奔波,并没歇着,凌绪离宫后,顺帝便采取了一系列的雷霆手段,后宫可以说是动静不小,常广在谨言的协助下,沿着刘太医的这条线索,摸出了背后有惠妃的手笔,而御林军里的涉事者经过常广变着花样的审问,牵连出了皇后,前者是害命,后者是构陷,紧接着惠妃被降为了修仪,罚禁足钟灵宫抄写佛经半年,无召不得出来,而皇后因宫务管理不力,着康妃、宁妃一同协理,也就是说她手中的权利,被削去了一半。

好消息是一件接着一件,原以为皇后总该消停一段日子了,谁知道皇后竟然向太后提议要为顺帝及太子同时选秀女,太后是默许了,可顺帝尚未答应,不过相信他很快就不得不在朝臣一波又一波的上谏中,准了皇后为他选秀的安排。

这件事来得这样突然也不难理解,顺帝的后宫本就凋零,如今又折了一个刘婕妤,而太子这里也休了一个张红銮,自是要找人替补上的,而且不止是替补,还要增加,为了皇室血脉多多开枝散叶。

只是就怕皇后借着选秀之事,给敬王府上也塞那么个烫手的山芋,那可就麻烦大了。

想到这里,凌无双不得不立即乔装一番去敬王府一趟,否则以他这样的情场傻缺,恐怕到手的鸭子都得撒手没。

敬王府中,司马翊坐在书房的桌案后,手捧着一本书卷,可目光却停在窗外的一棵桃树上,桃花开得正艳,粉粉嫩的花瓣让他不禁又想起了陆清心的脸,出了神,就连凌无双和墨谨言大大方方地出现在他面前都不曾察觉,直到洛尘凑到他耳边向他提示了一句,他才猛然收回神思。

“无双公子,你终于来了!”

明知无双公子有私事要办,暂且无法同他见面,可这几日他颇有些寝食难安,不为别的,就是怕突然失去无双公子的助力。

凌无双也知道敬王近来在朝堂上还算顺利,一是他有几位大臣的鼎力相助,不像从前那般孤立无援。二是他近来颇受顺帝器重,尤其是江淮水患一事,顺帝在做决策之前,总会先过问一下他的意见,朝臣们都不瞎,同太子禁足两相一对比,从前不满太子的,都成了骑在墙头的中间派,谁都在替自己的前程着想不是。这最后便是敬王召唤出凤凰的传闻,如今晏京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坊间甚至已经开始流传,敬王才是真龙转世,是将来的君王,否则他也不可能召唤得出凤凰。

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打了那么一场漂亮的翻身仗,敬王对凌无双这位无双公子的本事自是深信不疑,凡是她提出的建议,他不敢不听取。

俩人照旧在水榭处饮茶商讨对策,如今就敬王的亲事而言,凌无双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谁让敬王尽干些蠢事,把人家陆小姐给得罪了,还让人家误会他是**贼,这坏印象也只能通过别的途径来扭转。

“既然殿下在陆姑娘那里碰了壁,难道就没有想过,换一个方向试试么?”

凌无双想的是,这条路走不通,那就走另一条路,敬王却不太明白,“何解?”

想要娶到陆清心,自然是要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顺帝及太后那里暂且不提,还需细细谋划,但陆肖贤同乔氏那里,当下却有个绝佳机会。

“殿下可先同陆肖贤陆大人拉近关系。”

这一点敬王当然清楚,他也不是没尝试过,可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大概是我同陆大人平素并无交情,前些日子下朝时曾想同他套套近乎,可他谦让得很,半点我的示好都不肯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