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快跪下!”

太子还未来得及反应,突听皇后这么一声呵斥,连忙在太后面前跪了下来,抬头同皇后对视了一眼,立即就理解了她的意思,软言向太后卖惨认错起来。

“皇祖母,孙儿知错,孙儿再不敢偷懒,定会回府好好管教府里的姬妾,再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她们犯错,还请皇祖母消消气,今日是您的寿辰,可不能因为孙儿不懂事而惹得您不悦。”

太子认错的语气和态度那是言辞诚恳万分后悔,就差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嚎啕大哭了,凌无双早就领教过他这般炉火纯青的演技,她都要怀疑太子是不是同那戏班子里的台柱子请教过。

“你知错就好!”

太后的面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又苦口婆心的叮咛太子道,“知错还不够,你还得改!你父皇自幼就没有好的老师教导,哀家也不在他身边,他能有如今这般天地,全是他自己拼来的,他有很多优点,最重要的优点就是他知错能改,迷途而知返,在这一点上,哀家也希望你能肖似你父皇!”

说完太后忽然就站起了身,太妃及宁妃正要去扶她,她却向敬王喊了一声,“翊儿,你过来!”

一直未吭声的敬王受宠若惊,忙上前几步稳稳的扶住了太后,并小心翼翼地搀着她往大殿外走,其余人俱是默不作声地跟在了二人身后。

太后经过太子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眼神略显嫌弃的俯视着仍跪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的太子。

“跪着做甚!还不赶快起来!身为堂堂储君,你真不及你父皇半点!”

闻言太子连忙站了起来,恭敬地听着太后的训斥,可太后一转身,他就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敬王,心中很不服气,竟然白白让这小子捡了便宜!

太子尚未来得及收回目光,皇后一个眼刀就扫了过去,示意他消停一点,真是怒其不争!

皇后和太子都极其狼狈地随太后一起走出了仁寿宫,凌无双默不作声心情极好的走在后面欣赏着她的杰作,她晓得在太后面前皇后是不敢替太子辩解的,她若是辩解,太后就会连带着一起训斥她,若是当着那么多人被太后指着鼻子骂,还被隔壁偏殿里的章、蒋、李家的命妇贵女们听到,她这个皇后也就不用当了。

当太后的銮驾抵达宫中专门用来举办宴会的怡乐宫时,其他妃嫔、官员及家眷已经满满当当的等候在了大殿内外,随着太后、太妃、皇后的到来,殿内外略微的嘈杂声戛然而止,等到三人依次上座后,在常广的高喝声中,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顺帝也自门外而入,仪态威严地端坐到了龙椅之上。

奏乐起,宴会开始,嫔妃们依位份次第坐着,白茹云离主位稍有些远,她向主位看过去,侧首并排坐着的是太子及太子妃,而他们对面坐着的是贤王及贤王妃,旁边各是敬王及瑞王。

这样一场隆重而盛大的宴会,天家的人却是各怀心思,凌无双这边的矮几下面,她无端被太子踹了一脚,俩人互生厌恶,都巴之不得离彼此远远的,只可惜矮几不够长。

凌无双伸手拍了拍被太子踢到的脚踝,懒得同他计较,难道被狗咬了一口还要咬回去,更何况待会儿太子就要倒大霉,这点气,她忍得起。

旁边的敬王及对面的贤王却是同时注意到了太子和太子妃这边的动静,都感觉太子妃同从前不大一样,从前的太子妃在人前总是端庄得体的,神色平静得就仿佛一尊佛,如今瞧着,她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狠厉。

贤王凝视着凌无双时,她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并投以坦然的微笑,暗示他放心,他的秘密,她会守口如瓶,贤王这才敛下目光看向了大殿中央的歌舞。

敬王扭头望着凌无双却是陷入了沉思,方才他看得出,太子妃是有意让太子难堪,可是他想不出,她为何要那样做,难道仅仅只是为了赌气?

伴随着喜气的歌舞,凌无双扫视了一眼大殿内的群臣,在前排显眼的位置看到了平南伯、韩松、韩夫人及韩素英。

上一世她从未在意过平南伯及韩松,就更不会在意韩素英了,都差点要忘了她的模样,如今瞧着,她的长相其实很普通,又黑又瘦,也毫无气质可言,与肤白貌美的杜元珊一比可以说是毫无特点,若是单从样貌上来讲,她想不通为何贤王会对韩素英如此痴情。

许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韩素英也扭头看了过来,看她的眼神里满是诧异,但还是冲她点头行了个礼,态度倒是不卑不亢。

没想到一旁的韩松也关注到了她,还模样**地摇着扇子,冲她挤眉弄眼,搞得好像他们很熟似的,凌无双狐疑的看向敬王,他也疑惑不解的回望着她,让她内心一阵紧张,该不会被敬王看出什么端倪了吧?若是身份被看穿了,那就都怪韩松,没事瞎挤什么眼睛,是他眼睛要瞎了吗?

龙椅之上顺帝高举起酒杯,向太后祝寿,底下的妃嫔、群臣及家眷们也跟着举杯庆贺,“祝太后万福金安、寿比南山、千岁千千岁——”

太后虽然高兴,但她也明白能有如今的身份地位,都是因为她生了个好儿子,于是当着众人的面又将顺帝夸赞了一遍,只是下意识瞥向白茹云时,神色微变,她可不希望自己的好儿子因为那个女人所谓的命格,出什么意外。

寿宴一派喜气,酒到下旬,天也已经黑了下来,宫人们掌灯,将大殿照得明亮如昼,稍顷,便到了众人献礼的时候,彭吉公公拿着礼单在大殿之上高声念了起来,各家便或抱着或捧着各种奇珍异宝依次递给收礼的公公查验,确保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才堆放在了大殿专门放礼品的角落里。

各家送的礼都很常见,家底殷实的送金银玉石,拮据的送文玩字画绣品,最有心的当属镇南王委托李家送来的乌木拐杖,由镇南王亲手雕刻,太后很是感动。

接着是皇后及各妃嫔、各皇子公主献礼,也都是往常送的那些东西没什么新意,皇后送了一扇巨大的石松屏风,白茹云送了一片亲手绣的海棠祥云抹额,凌无双送了一套白玉茶具,瑞王送了个鎏金福寿瓶。

轮到敬王时,他身后的宫人将两个大匣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了那一千张福寿经,每一张都字迹工整,一看便知皆是由他亲手抄写,一定抄了不少日子。

太后略微震惊,看敬王的眼神比以往都要柔和,且叹了一句,“翊儿这份心意,哀家记着了。”

说完太后扭头看了顺帝一眼,低声提醒他道,“皇帝,翊儿年纪也不小了,早该议亲了。”

顺帝这才似是恍然大悟,有些尴尬的失笑道,“母后勿怪,儿子政务太忙给忘了,老三的亲事,若是母后心中有人选,便依母后。”

这意思就是不愿意管?凌无双就不明白了,即便顺帝再憎恶当年的肖贵妃,也不该将气都撒在无辜的敬王身上,而且一撒就是那么多年,看来敬王想要重获顺帝疼爱,还有很长一段心路要走。

听到顺帝的话,敬王的心里虽然失落无比,却不能表现出来,依旧带着笑容谢过他父皇及皇祖母,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等贤王献上一把宝琴后,终于轮到太子上场,看到那口熟悉的箱子,凌无双唇角不自觉的上扬起来。

太子依旧和往常一样,但凡有功有好事就往自己身上套,半点不脸红地夸夸其谈起了自己送的这宝贝有多来之不易。

“皇祖母,孙儿派人寻遍天南地北,才终于让孙儿寻到了这件宝贝,一看到它,孙儿就想到了您。”

说着太子将箱子打开,洋洋得意地从里面抱出了那一尊翡翠凤凰,见在场的人只是感叹凤凰雕工不错,并未听到有人惊叹,太子有些不爽。

“皇祖母,这凤凰要没有灯光的夜里才最好看,还可以用来照明。”

太后平日里最爱夜明珠一类的东西,可惜夜明珠不常有,见有那么大的会发光的翡翠雕的凤凰,心里格外高兴,有些迫不及待的让宫人去把灯熄灭了。

只见灯一灭,这翡翠凤凰就通体散发出淡绿的光芒,在大殿之中犹如一只真的凤凰一般活灵活现,众人连连发出惊叹,太后欢喜不已,“好好好!哀家甚是喜欢。”

可是太后话音刚落,太子就发现了不对劲,却已经来不及了,周围的人尤其是顺帝已经看到了那翡翠凤凰的眼睛似是在流血。

“是凤凰泣血!”

不知道昏暗的大殿之中是谁大喊了一声,大家顿时慌乱起来,纷纷七嘴八舌地议论起了不祥之兆,太子近距离的看着似血一般的红色在那凤凰的眼睛周围蔓延开来,吓得将手中的凤凰一扔,霎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只见龙椅上的顺帝震怒不已,爆吼一声,“掌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