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无双同乔氏及陆清心刚闲聊没几句,就见仁寿宫的嬷嬷来御花园找宁妃,说是太后要见她,可是御花园也没多大,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人,凌无双突然想到曾经带章训音去过御花园旁边的藏书阁,可能她会带着如意去那儿,便领着珍珠及红玉去藏书阁找人。
可到那之后,藏书阁竟然关着门,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难道是防止外人入内?
正打算离开,却发现有一扇窗户虚掩着,想到章训音那调皮的性子,说不定她和如意爬到里面躲起来了故意让宁妃找不着呢。
这么想着凌无双举起双臂勾住窗沿就往窗内翻趴,吓得珍珠及红玉俱是一哆嗦,异口同声惊呼,“太子妃,万万不可啊!若是被人瞧见就麻烦了!”
凌无双却对她们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嘘——你们不喊就没人会瞧见,在这里守着。”
待安全跳进了藏书阁,凌无双绕到了门口,见门闩是从里面插上的,那就说明楼里有人,凌无双顺着楼梯往上爬了半层,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说话,而且是一男一女,这让凌无双颇为震惊,难道有宫人在这里偷偷幽会?
正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撞破之际,突听到一个熟悉的男声喊了一句,“素英,你要怎样才肯原谅我?你要我死吗?如果我的死能换来你的原谅,那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接着便是一个女声怒斥,“贤王你够了!不管你做什么我们都回不到过去的,就这样各自安好吧!”
贤王?
凌无双一度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怎么会是贤王?贤王怎么会偷偷背着贤王妃到这里来和别的女人幽会?
“可我做不到!”贤王的语气很是痛苦,“没有你我还怎么安好?我不想再继续做戏,你明知道我心里的人,想要娶的人一直都是你!”
骤然听到“啪”的一声脆响,像是谁被打了一耳光,女子哽咽着嗓子嘶声道,“司马赋你醒醒吧!我们根本就没有可能,你以后不要再来纠缠我!”
说完楼上传来急促下楼梯的脚步声,凌无双忙跑下阶梯躲在了石柱后面,只看到了一个女人拉开门闩跑出去的背影,接着是楼上传来了一阵压抑低沉的哭声。
凌无双还是第一次听到男人哭,莫名有些同情,也恍然明白了为何上一世贤王会绝食自尽,大概他是真的爱惨了刚才跑出去的那个女人,受不了相思之苦吧。
那个女人到底是谁呢?凌无双思索着,方才仿佛听到贤王叫那人“素英”,可是京城大家闺秀里叫素英的……凌无双大惊失色,该不会是平南伯的嫡女韩素英?
有了这样的猜测,凌无双再一推敲,事情的经过就豁然明朗了,上一世贤王和韩素英的结局都不好,她记得韩素英病逝后,第二年贤王也跟着走了,但是后来又有传言韩素英并非病逝,是自裁了的,毕竟她死前遭人玷污了清白的事情已经闹得满城皆知,如果真是这样……
楼上暗哑的哭声已停歇,传来一阵下楼的脚步声,极缓也极沉,这次凌无双却没有避开,而是从容的等在了楼梯口。
一个高大清俊的身影缓缓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司马赋见到她时陡然愣住,眼神中是藏不住的慌乱,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
凌无双明白他在想什么,也知道他想问什么,不待他吱声,她便解了他的担忧。
“贤王不必焦虑也不必惊讶,你们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我不会说出去,只是——贤王这般也太不地道,你将贤王妃置于何地?”
贤王无力地瘫坐在了楼梯上,目视着敞开的大门,语气沉痛,“皇嫂有所不知,我也是被逼无奈,如今我既对不起素英,也对不起元珊,我罪大恶极。”
纵使凌无双两世为人都没有体会过真正的两情相悦,可她也听说过这世间最难过的便是情关,一个“情”字就像是牢笼,困不住人,困住的是心,而为情所困,其实是自己的心在困扰着自己。
如果说司马赋不深情,又怎会有上一世那样的结局,她蓦然回想起在轻舟上对饮的那一晚,喝醉酒的他是那样感伤,大概心里是真的愁苦吧。
“贤王快些起来,寿宴就要开始了,莫要让旁人看出端倪。”
在贤王面前凌无双一如既往的保持着她的端庄稳重,转身就往大门处走,贤王很快也跟了上来,两人刚出门,就见珍珠及红玉两个凑了上来,待见到她身后的贤王,俱是倒吸一口凉气,忙向凌无双禀报,“贤王妃往这边过来了。”
凌无双回头和贤王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诧异,不等凌无双发话,贤王已经闪身往另一头去了。
这对夫妻可真是让人头疼,平日里展现出来的相敬如宾竟然是做戏,叫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太子妃。”贤王妃款款行至凌无双跟前,盈盈一拜,随即笑问,“不知太子妃可有见到贤王?”
贤王妃的嘴角眉梢虽然含着笑意,但凌无双怎么看都觉得她笑得僵硬,眼神看着也有些冷意,该不会贤王妃将她当作了那个与贤王私会的人?那她可就冤枉大了。
“方才是遇见了,不过他往那边走了。”凌无双广袖一挥,指了指贤王消失的方向,而那个方向正好是康妃的凌霄宫。
贤王两口子之间的事情,凌无双可不想参与进去,当然,她更不会将自己看到的猜到的说给贤王妃听,要是闹得贤王夫妻不合,顺帝、皇后、康妃都会找她的麻烦,她才不会自讨没趣。
贤王妃意味不明的看了凌无双一眼,继而又扭头往藏书阁里面张望了一会儿,便告辞带着随从向着凌霄宫去了。
凌无双若有所思的目视着贤王妃的背影,微微摇了摇头,看来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返回仁寿宫偏殿时,章训音及如意已经回来了,太后身边的谭嬷嬷见到她,连忙引着她入正殿,太后正传唤她,想到之前替白茹云解围惹得太后不悦,现在应该更气了吧。
正殿里头倒是热闹,太妃、太子、皇后、惠妃、宁妃都在,敬王低头垂手立在太子身侧,这么瞧着也是个安安静静的美男子,只是孤零零的显得有那么一丝落寞和可怜。
凌无双刚走到太后跟前,还未来得及行礼,就听得端坐在榻上的太后劈头盖脸的来了那么一句。
“太子妃,你可越来越不像话了,进了哀家的仁寿宫,不先来同哀家请安,反倒是去御花园闲逛,你眼中还有没有哀家?”
闻言凌无双连忙行礼认错,“皇祖母教训得是,孙媳只是想着前几日惹得您不悦,怕您见到孙媳还生气,不想扫了您的兴。”
“你要是不想扫哀家的兴,就不该到这仁寿宫里来!”
太后这话说得极重,等于是说不想再见到凌无双,让她滚出去,见凌无双在太后面前吃了瘪,太子和皇后均是幸灾乐祸,一脸的畅快,凌无双却是隐隐一笑,随即抬起头露出一副委屈的模样看向太子求助。
见凌无双不回话,只是盯着太子,太后愈发不满,连带着责备起了太子。
“太子你瞧瞧你的后院都乱成了什么样儿,一个张红銮闯下那样大的祸,现在太子妃也成了这样,若是你连自己的妻妾都管不好,将来还怎么管这天下!”
正所谓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好歹夫妻一场,要是凌无双不懂得利用,那岂不是太可惜了。
太子见自己无端受到牵连,很是纳闷,等反应过来才急忙向太后喊冤。
“皇祖母,孙儿冤枉啊!红銮的事孙儿一直被她蒙在鼓里,要不是父皇网开一面,孙儿早就将她休弃出府,太子妃今日这般无礼,孙儿也很意外,她平日里不是最懂规矩的么,哪用得着孙儿操心。”
凌无双在心底冷哼一声,太子就这德性,不出事还好,一出事甩锅甩得飞快,甩不掉的锅也总要找个人替他背着,完全不念及旧情,她莫名替张红銮感到悲哀,若是她此刻亲耳听到太子说的这些话,还会不会使尽浑身解数去讨他欢心。
太后却不买太子的账,冷着脸问他,“那依你的意思,你是半点儿错处都没有?”
想必太子最近的“丰功伟绩”太后都已经晓得了,若不是她下令让太子解禁来参加寿宴,这会儿他还在府上禁足呢,这下听到太子说出那些不思检讨的话,太后怎能不气。
气吧气吧,最好再多一点人来煽风点火,给一会儿的意外再加点料,让太后爆发的威力更猛、波及的范围更大一些才好。
这么想着,凌无双偷偷瞥了一眼面色阴沉的太后,她专门挑在寿宴上气这位老人家,实在是很不道德,心里虽然有些过意不去,却也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以她现在的条件,想要对付太子和皇后,不是借顺帝的东风,就得借太后的西风,若是要硬碰硬,她还真没有全胜的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