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离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而是岔开话题反问凌无双。
“你问这个干嘛?你哥的伤我不是已经治好了么?难道你是嫌我的医术不精?”
“不。”凌无双摇了摇头,“恰好相反,是因为你的医术太好。”
在地下城的这段日子,公孙离不仅医治凌绪,还为别的受伤而归的帮中兄弟医治,凌无双亲眼见到公孙离将一个手指被剑砍断的人缝好了手,而且那根断指还能恢复知觉,那样的医术,凌无双在整个大褚乃至整个宫廷都从未见过或者听过。
“那就更不对了。”公孙离摸着下巴眯起眼睛面露疑惑,“既然你觉着我的医术好,为什么还要找药王?”
公孙离的师父的确是药王不假,可师父却很讨厌别人这么称呼他,他老人家觉着“药王”这名字太过土气,师父说怎么着也得叫他“神医”或者“医仙”才附和他那谪仙般的气质,他一个白发老头子,有时候臭美起来,连她一个女人都自愧不如。
见公孙离并未抵触,凌无双忙趁热打铁道,“我也是受人所托,当下有一个病人得了绝症,恐怕只有药王才能医。”
听到是绝症,倒是引起了公孙离的好奇,“是什么人?”
“那个人,我只能带药王去见。”
不是凌无双故意卖关子,而是顺帝的身份特殊,且如今他处境危险,她一定要确认是药王本人才能带去顺帝跟前。
“这可办不到。”
公孙离想也不用想就一口回绝,“我师父在西夜根本就忙不过来,怎么可能回大褚去见你说的那个病人。”
原本凌无双还以为公孙离会直接拒绝,可听到她接下来的话才总算松了一口气,她这算是承认了。
“这倒无妨,我可以送那个病人去西夜。”
如今对于顺帝而言,没有比大褚更危险的地方,明明他是一国之君,却只能躲躲藏藏,甚至要躲去其它国家,好在西夜和大褚并无利益冲突,甚至曾经缔结过同盟共同讨伐北蛮,所以顺帝若是去了西夜,或许能够寻到助力,只可惜西夜内乱不止很难成军,不然北蛮也不会有喘息的机会。
公孙离没有凌无双考虑得那么多,她只是觉着奇怪,“病人不是得绝症了吗?还能送去西夜?万一路上死了怎么办?”
听闻此话,凌无双真是哭笑不得,“你放心,他的绝症并不致命,不过他全身瘫痪,只能躺在**无法动弹。”
若是哪天公孙离得知她诅咒的是大褚的皇帝,也不知她会不会后怕。
“瘫痪?”
公孙离像是来了兴趣,而且她知道师父也会同她一样感兴趣,遂追问道,“你跟我详细讲讲,是怎么回事?”
凌无双隐去了顺帝的身份,只说他从马上摔下来被踩到了背晕死了过去,而后再醒来浑身就没有了知觉。
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公孙离大致已经推断出了病人的症结所在,霎时异常兴奋,师父早就想找瘫痪的活体做他口中的“医学实验”,这不人就来了嘛。
“行行行!”公孙离满口答应道,“只要你能把人弄到西夜去,我师父他不管怎样都会想办法医治,就是不知道要耗费多少时日,而且病人也有可能要受不少苦,不知那病人愿不愿意?”
在师父手底下被医治的病人,只要不是阎王硬要留人,基本上同“死”字就不会沾边,不过就是要遭些罪,这一点公孙离还是要同病患及其家属提前申明。
凌无双虽然还未问过顺帝,但以她对顺帝的了解,只要能让他康复,想必吃再多苦他也甘愿。
于是凌无双点头道,“那就这么一言为定。”
“等等!”
凌无双以为公孙离想要反悔,却听她道,“反正我也要去西夜,你若是信得过,可以将那病人交给我一并带去。”
公孙离说得也不无道理,本就是要送去给她师父医治,一道上路还免得到时候还得在西夜四处找人。
见凌无双犹豫不决,公孙离的脸色骤然黑得堪比锅灰,“你哥都是我救的,难道你还怕我害你说的那个人不成?”
说着公孙离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下腰间蹀躞上的匕首,凌无双见状只得赔礼道,“公孙姑娘别误会,我信你就是了。”
公孙离的面色刚稍微缓和了一些,听到这话她的脸又由黑转红,嗫嚅道,“那个……你是怎么看出我是女儿身的?”
公孙离自诩她扮男子已经天衣无缝,怎么都想不出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
“是你的行囊。”凌无双也不瞒她,“那日你在外头煎药,我哥他伤口疼,桌上的止痛药用完了,我便想着你的行囊里应该有,翻找的时候,瞧见了一包草木灰和一条月事带。”
听罢,公孙离猛地一拍额头,懊悔道,“我竟然忘了这事!”
这也不能怪她,女子在外本就诸事不便,她总不能不让自己的葵水来吧?
凌无双见她捂着脑袋露出一副愁苦的模样,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她道,“下回记得将行囊藏好,别让其他人发现。”
公孙离苦兮兮地点了点头,用恳求的眼神望着凌无双,虽然她什么也没说,但是凌无双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放心吧。”凌无双挑着眉尾揶揄起了公孙离,“你那么喜欢当潇洒公子哥,我自然要成全你,不过我也挺期待看你做女子打扮的模样。”
公孙离若有所思地抬头望了一眼天空,深深长叹一声,“那恐怕得等到我出嫁的那一日,不过我这辈子怕是都没那个机会,能瞧上我的男子,只可能是断袖。”
不知怎么,凌无双莫名想到了她哥凌绪,她低头看了一眼公孙离腰间的那把匕首,她知道那匕首是从凌绪七岁时就一直被他佩戴在身上了,除了进宫那段日子以外,几乎刀不离身,凌绪是在不知道公孙离是女子的情况下才将这匕首送给她的,若是他哪一日知道了真相,会不会感到尴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再返回地下城时,整座城都有些气氛紧张,大当家胡狼和二当家都背上了趁手的兵器,牵着马就往外走,身后跟着许多帮众。
人多嘈杂,大当家和二当家在商议着什么,凌无双不方便去打扰,只得拉住要去送行的月亮。
“这是怎么了?”
往常大当家和二当家也会外出,但多数时候他们都是拉着货物出去,这会子却是连马都套上了护甲,一看就不是去送货而是去厮杀。
月亮一脸担忧地眨巴着大眼睛摇了摇头,她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方才她因为匕首的事赌气不理她爹,这会儿见她爹要出去才跟来送行。
“友帮出事,他们要前去解围。”
谨言和凌绪都从屋里走了出来,大当家的已经同他们打过招呼,说是要外出些日子,友帮不幸被蒋家军盯上,一连捣毁了他们多个地盘,如今正围剿友帮的大本营,大当家的只好带人去解围,可那无异于以卵击石。
这件事不禁让凌无双陷入了沉思,若是能够联合北境的所有匪帮团结一致地对付蒋家军就好了,届时同敬王及镇南王一起一南一北地牵制住蒋家军,南北夹击一定会耗损掉蒋家的大部分精力,让他们陷入泥潭之中难以自拔。
见到凌绪,月亮一张白皙粉嫩的脸霎时红得像蒸熟了一样,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咬住下唇咽了回去,继而羞愤地转身向她爹跑去。
众人见状,皆是意味深长地望向了凌绪,月亮活泼奔放,她对凌绪的喜欢已经明明白白地表现出来,除非是瞎子,否则都看得出她对凌绪是个什么心思,可偏偏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凌绪只拿月亮当妹妹,就跟凌无双一样,没有半点儿女之情。
“看我干嘛?”凌绪无奈地指了指自己的脸,“我脸上有字吗?”
说起来凌绪也很头疼,他已经几次三番地向月亮表明只把她当妹妹,可她偏偏执拗不听,非不死心,早前他还愿意让月亮照顾,也让她教自己驯鹰,可到了后来感觉月亮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他才开始避讳,他不想伤害月亮,只得选择疏远不回应,他想着等到他离开地下城之后,月亮会遇到比他更好的男子,到那时她很快就会将他忘掉的。
月亮和凌绪之间的事凌无双也不好干涉,免得弄巧成拙,而且她也赞同凌绪的做法,虽说月亮是他的救命恩人,他这般冷淡的对她显得有些忘恩负义,可若是因此凌绪便同她热络地维持着男女之间不清不楚的关系,让她一直抱有幻想和期待,那才是对月亮最大的伤害。
“字倒是没有。”
公孙离也明白凌绪和月亮之间的那点事,不禁戏谑了一句,“就是凌兄的脸长得过于好看了些,才把人家月亮迷得七荤八素,非你不嫁。”
凌绪自幼就常听旁人说他长得俊俏,特别是在有一个京城第一丑的妹妹强烈对比之下,每次听别人这么说,他都能明显感觉到妹妹对自己容貌的自卑,所以他特别讨厌旁人当着他和妹妹的面这么说,不过当下他明白公孙离这是在同他开玩笑,便怼了回去。
“公孙公子你长得也不赖,若我是个女子,定然会对你芳心暗许,若是月亮早一点见到你,大概也就没我什么事了。”
听到凌绪的话,凌无双内心一阵唏嘘,她哥这说的都是什么话,想想他要是知道了公孙离是女子,她都替他感到尴尬,她实在听不下去,只得拉着谨言悄然离开去办正事。
由于不便回叶城,凌无双让谨言写了一封信,告知常广和顺帝沿着大褚到西夜的商道一路西行,前往西夜去见药王,而药王的徒弟公孙离会在大褚边境同他们汇合,她和谨言也会去那里为他们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