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微凉,红灯高挂,明德殿外依旧守备森严。

太子醉醺醺地拉着两个身材高挑的宫女一路踉踉跄跄地往明德殿走,路遇蒋家军想阻拦他,太子抬起脚就狠狠踹了过去,并口齿不清地破口大骂。

“什,什么东西!敢挡孤的路——不想活了你!”

说完太子一左一右地揽着宫女的香肩猥琐的笑道,“美人儿别怕……孤带你们去睡龙榻!今后你们就是孤……朕的爱妃!今晚伺候好朕,朕重重有赏!”

蒋家军们见惯了太子的荒唐行径,只当他又在玩什么新鲜花样,纷纷让道,太子搂着两名宫女就这么伤风败俗地走进了正殿的大门。

常广和躺在**的顺帝早就听闻了外面的吵闹声,顺帝知道太子荒**无度,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太子也不管顺帝拿什么眼神看他,左亲右抱地来到顺帝床榻前,指着顺帝道,“滚开!别占着朕的龙榻!”

“逆子!”顺帝被太子气得半死,怒吼道,“司马晔!朕就当作没你这个逆子!你给朕滚出去!”

太子却不管顺帝那气得发绿的脸,讥讽道,“哟!您还当自己是皇帝呢?您现在不过是个废人,连宫里的太监都不如!”

说完太子和宫女就一起哈哈大笑起来,太子更是嚣张地嘲笑顺帝,“您很久没碰过女人了吧?想再尝尝滋味是不可能了,不过可以让您看一出活春宫过过瘾——”

顺帝猛的被喉咙里的痰卡住,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气得晕过去,常广忙为顺帝拍胸抚平气息,不管不顾地斥责太子道,“殿下你这般行径同畜生有何异,怕是连那猪狗都不如!”

太子越发笑得肆无忌惮,伸手扯下宫女的衣服,只听宫女一声惊叫,李德便出门将房门合上,外面的守备军只听得里面传来两个宫女或尖叫或哭喊的声音,听得一个个守备军面红耳赤,躁动不安。

而屋里,顺帝刚喘过气,就看到太子将宫女的衣服扒了下来,竟是递给了常广,太子神色清明冷静,完全不像喝醉的模样,而他口中还在叫喊着粗俗的荤话,两个宫女则是卖命地叫喊,若是顺帝还不懂太子是什么意思,那他也就白活了,只是他不明白,太子为何要这样做。

“父皇!”

见顺帝不为所动,太子在他面前跪了下来,小声哭求道,“求您!求您快换上衣服跟儿臣走!”

顺帝怀疑是太子又在耍什么阴谋诡计,直到太子落下泪来,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父皇,您再不走,母后和惠妃就要派人来杀您了,儿臣不能眼睁睁看着您死!”

“陛下——”

常广也有所动容,他还从未见过太子像此刻这般模样,“陛下我们暂且相信太子吧,当下已经没有比囚禁在宫里更坏的境况。”

两个宫女依旧在哭喊叫喊,顺帝闭上了双眼,片刻后猛地睁开。

“朕便再信你一回。”

常广和顺帝换上宫女的衣裳后,那两名宫女就穿上了顺帝和常广的衣裳,一个躺到了**,一个站在了床侧,而顺帝则是被移到了地上,头发被扯得乱七八糟,衣衫不整,常广也同样。

这时一个宫女突然停止了哭喊,屋里的哭喊声便小了下来,太子怒喝一声,“真晦气!才玩一会儿就死了!真是命贱的东西!李德——”

房门被推开,守备军们往门内一看,便见到地上侧躺着个头发凌乱盖住脸,衣衫不整的人,而太子也同样袒胸露乳,他瞧见门口的守备军在看他,露出满脸怒容。

“看什么!再看孤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还不转过去!”

屋里的阵仗外头的守备军们都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原本一个个面红耳赤,但听得屋子里玩死了人,又一个个脸色发白,太子果然残暴荒**。

很快两个小太监就进门将那地上软趴趴的“尸体”提着手脚抬了起来,太子则是揽住了另一个披头散发的“宫女”的肩膀,表情有些扫兴。

“今日算是在父皇面前表演了一出活春宫,不知父皇可满意?就是死了个美人,扫了孤的兴致,不然孤还能再玩上许久。”

太子搂着人正要往外走,一个守备军上前检查,太子又是一脚将人踹倒在地。

“不长眼的狗奴才!孤都说了让你们都给孤转过身去,是觉着孤不敢挖你们的眼睛是吗!”

在这宫里,谁敢招惹太子?守备军也只能老老实实地转过身,太子就这么搂着“宫女”带着那一具被他玩死的“尸体”大摇大摆地离开了明德殿。

太子一走,门外的守备军就立马冲进屋内看了一眼,昏暗的灯光下,见“顺帝”还好好地躺在**,“常广”也仍然低着头站在床边,便没多想,赶紧关上了房门。

宫内的甬道里,太子早就备好了马车,他亲自护送顺帝及常广出宫,一路上也遇到了蒋家军拦路检查,但一看到车帘掀开后马车里坐的人是太子,纷纷让路,到了宫门口,守卫见是太子要出宫,依旧不敢阻拦,马车径直驶出了宫门。

见宫门越来越远,也没有守备军追来,太子才松了一口气,放下车帘,吩咐车外头的李德去梁进府上。

太子深知一旦他母后和惠妃洞悉了一切,必定会派人搜查他的太子府以及和他来往密切的官员家中,而唯有梁进不会引起她们怀疑,毕竟太子同梁进本就有仇,若非只有他能治头疾,太子恨不得赐死他,又怎会将人藏到他的府上。

顺帝由常广伺候着换上了马车里早已准备好的衣衫,软绵绵地斜靠着车壁,对太子今夜的所作所为深感意外。

“你为何这么做?难道你就不怕么?”

说到底太子身上有一半司马家的血脉,不是彻彻底底的蒋家人,太子的能耐如何顺帝再清楚不过,他这么做,一旦惹怒了蒋怀,恐怕连太子之位都不保,以顺帝对蒋怀的了解,他不会扶持一个不听自己话的人上位,当年少时的自己若非事事都听从蒋怀的安排,也不可能坐上皇位,后来因有太后太妃同蒋家相抗衡,他才不至于成为蒋家的傀儡,但却不得不夹在中间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衡。

“父皇,儿臣对不起您——”

这是太子自记事以来,头一回想对他父皇坦白自己的心里话,此刻他们不再是君臣,而只是寻常的父子。

“儿臣从前做了太多错事,总惹您生气,如今儿臣想明白了,太子不做也罢,皇位也不重要,儿臣从来都只是您的大皇子,儿臣只是……您的晔儿,父皇,您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唤我了。”

就连一旁的常广都对太子的突然改变感到震惊,更何况是顺帝,他又何尝不想同太子父慈子孝,可因着太子储君的身份,他对太子怀抱了太多的期望,一心想将太子培养成一名合格的帝王,才对太子格外严苛,而他的严苛却将太子越推越远,甚至激起了太子的逆反之心,导致了眼下的格局。

太子凝视着顺帝的眼神格外复杂,有懊悔有愧疚有失落也有期待。

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又付出过心血栽培,顺帝默然长叹一声,唤了那一句,“晔儿,你如今,终于长大了。”

夜已深,梁进脱下衣裳正准备睡觉,家门便被人敲得震天响,通常这种情况只会是宫里的那位毛病又犯了,传他进宫诊疗,梁进无语地咒骂了太子两句,正要穿上官服出门,小厮八角来报。

“主子,有客人上门。”

一听是客人而不是宫里来的,梁进皱眉道,“大晚上的能有什么客人上门,你可看仔细了?怕不是鬼?”

“梁太医!”不曾想竟然是太子,他亲自来了。

梁进忙迎了上去,拱手询问道,“太子可是头疾又犯了?”

“不是孤。”说着太子就指了指门外,“梁太医,事态紧急,来不及过多解释,孤只拜托你一件事,明日一早城门一开就将马车里的人护送出城,派人将他们送去安全的地方。”

梁进一阵疑惑,大晚上的太子来找他就是为了让他做这种事?可他是太医,又不是镖客,更何况宫里的皇上太后太妃都离不开他。

可当马车里的人被挪到他家客房时,他吃了一惊,这不是——顺帝和常广吗?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太子知道梁进同顺帝及常广并不陌生,还悄悄为他们传递宫内外的消息,因着这一层关系,太子相信梁进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助他们出城。

为免打草惊蛇,太子不便在梁进府上久留,离开梁府后又搭马车去了一趟红袖招,拉了三个姿色不错的妓女返回了宫中。

梁进恭恭敬敬地候在自己客房里,有些自惭形秽,他家里太过简陋,以至于八角端上来的茶都是粗茶,顺帝倒是不在意这些,他和常广正在考虑明日逃往何处。

“敬王和镇南王那里恐怕朕去不得,蒋家一旦得知朕逃出了皇宫,定然首先考虑的便是朕会逃往沛城或者石城,也必定会在半路将朕截杀。”

做皇帝做到这么窝囊的份上,顺帝怕是大褚历代帝王中的头一个,身边的暗卫护卫侍卫将领全部都被蒋家清理,唯有一个常广可以保护自己,可常广毕竟老了,他再厉害也经受不住杀手的围攻。

常广也是这么想的,如今他们主仆二人势单力薄,唯有保命最要紧,他突然就想到了一个地方。

“陛下,不如咱们北上去叶城吧。”

“叶城?”顺帝眉心微皱,思忖了片刻便点头道,“也好,任蒋怀怎么也想不到,朕不仅没有南下,还敢到他的地盘上去。”

常广之所以会想到叶城,是他从梁进那里得知谨言和凌无双去了那里,既然不能投靠敬王和镇南王甚至贤王,那就只能去投靠他们。

梁进听闻此言,原本低垂着的脸便抬了起来,看向常广道,“可否有劳公公帮下官捎带上一封信交给凌姑娘?”

宫中的太后太妃尚离不开梁进,太子也一样,梁进只能继续留在京城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护送顺帝和常广出城。

顺帝和常广自是知道梁进同凌无双一直保持着书信的往来,若非如此他也不可能会知道北境的情况。

想到这里,顺帝扭头意味深长地打量起了梁进,他和凌无双莫不是有了私情?过往的种种仿佛历历在目,当初是凌无双极力举荐梁进,才让他从太医院中脱颖而出,屡立奇功,若真是这般,那倒也算一段良缘,只是便宜了梁进这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