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顺帝心腹的梁进,此刻正不负期望的在仁寿宫里替太后及太妃种药蛊。

太后和太妃被那千丝蛊折磨得不省人事,尤其是太后,消瘦得极快,面庞已经凹陷下去,原本的臃肿体态,如今只剩下了皮包骨头,若不是及时种下这药蛊,相信不过半月,便会薨逝,且死因扑朔迷离,若是太子不保梁进,那也将是他的死期。

同镇南王世子一样,梁进也是将药蛊种在了太后太妃的手臂上,在她们的手腕处割开一道血口,让那药蛊自己钻进肉里去,接着再把那血口缝合包扎。

太妃在昏迷之前,曾下令让魏公公、谭嬷嬷及卢嬷嬷都听从梁进的安排,守好仁寿宫,若非如此,恐怕梁进也不会行事这般顺利,皇后及惠妃也绝对想不到,他会解了这南蛮最难除的千丝蛊,说来还得多亏镇南王世子的药蛊给他指明了方向,无意之中,也救下了自己的祖母。

远在千里之外的司马澈并不知道京中他祖母的情况危急,他跟随敬王一道自水路往东入海,再由海上南下抵达了岭南,一个东边靠海,南边也靠海,西边同南蛮接壤的穷乡僻壤的地方。

岭南多山多水多沼泽,因为雨季频繁,还多发洪涝和海啸,导致稍微大一些的城镇都建在半山腰上,敬王在岭南的敬王府坐落于大叠山的沛城之中,是岭南最大的城池,虽说是穷乡僻壤,但也有极为富有的商贾,光是靠着经营珍珠、螺钿及珊瑚,便成了为朝廷专供的皇商,一度曾代替了江淮的墨家在皇商中的地位。

常言道旱的旱死涝的涝死,沛城中的富绅就那么几个,更多的是平民,且是连田地都没有的贫民。

自码头下船卸货后,因马车不便在山中行走,那十多个沉甸甸装着黄金的木箱子,都是由守在码头边光着膀子的挑夫,五六个人合力才能挑起来一个,继而靠挑夫使出浑身的力气一个个地顺着山路往城里抬,敬王的随从们一路护送。

“这沛城委实太穷了些。”

即便是岭南最大的一座城,可这座城连西南边陲镇南王守着的那座石城都不如,司马嫣儿实在忍不住调侃了两句。

韩松深表赞同,并摇着扇子揶揄道,“谁能想到,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凤凰不来,却来了只貔貅。”

这话正巧被敬王听了去,怒喝韩松道,“你才是貔貅!本王是龙嗣,龙嗣知道吗?一点也不知道避讳!”

默默走在后面的司马澈对眼前这对表兄弟很是无语,这一路整日里听眼前这俩傻缺斗嘴,幼稚得很,他都要怀疑祖母是不是看走了眼,敬王真的能担大任?

司马嫣儿倒是没她哥想的那么多,在船上吃多了海货,且配的都是腌制过的咸菜,她都迫不及待想吃口新鲜的蔬果了。

一行人跟着挑夫们一起走山路,刚下过一场大雨,山道滑,挑夫们走惯了路,如履平地,在侍卫的监护下早就消失在了前头,敬王几个可就惨了些,特别是韩松,他不似其他人习过武,就连司马嫣儿也是有些拳脚功夫的,不然她的食量也不会比一般姑娘要大出许多。

“你们走慢点儿,等等我——”

才不过走到一半的路,韩松就气喘吁吁地趴在路边休息,并在心里咒骂,皇上他老人家真是疯了,再偏心再不待见敬王,也不至于给他这么个破地方吧,进一趟山出一趟山都不容易。

敬王和司马澈走在前面头都没回,懒得理韩松,倒是一路观赏着两旁的树丛,顺手摘着野果子的司马嫣儿停下来等着他。

“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啊?走那么点路就累成那样。”

被司马嫣儿这么一说,韩松就来了劲儿,他直起身子向司马嫣儿大步走来,边走还边嚷嚷着,“我不是男人?你哪只眼睛看我不是男人?什么话!”

刚说完韩松就瞧见司马嫣儿向他扔了个什么东西,他身子敏捷一闪,一个翠绿的小果子就滚落在了地上。

“你躲什么!给你个果子吃你还不要?”

司马嫣儿嘟囔着,又扔了一个果子给韩松,“接好了!这果子味道还不错,酸酸甜甜的。”

韩松总算接住了那野果,却有些瞠目结舌,“你可真是什么都敢吃!你就不怕有毒?”

“没毒。”

司马嫣儿倒是回答得很肯定,韩松就更纳闷儿了,“你怎么知道,你又不会验毒。”

这话说得让司马嫣儿有些不服气,她举起手中的野果道,“你没看到果子上有虫吗?虫能吃的,人也能吃。”

韩松这才拿起那野果仔细看,在果蒂处果然有一只又白又肥的小蠕虫从蛀穿的小洞中探出头来,还不停伸缩蠕动,看得韩松一阵恶心,连忙将那野果子扔得老远。

“你该不会连活虫都吃吧?”韩松真是恶心坏了,简直感到不可思议。

“这有什么,虫也可以吃啊。”司马嫣儿砸吧砸吧嘴道,“倒是让我怀念起在石城吃的油炸蜂蛹、竹虫还有烤蚂蚱,可香了。”

“咦——”韩松瘪嘴嫌弃,“你问我是不是男人,我倒要问问你是不是女人?”

寻常女子见到虫都会被吓得花容失色吧,这司马嫣儿是怎么回事?她不仅不怕,她还吃!

“我当然是如假包换的女人。”

说完司马嫣儿转过身背对着韩松往前走,坏笑着用衣袖擦了擦野果子,那果子完好无损,她才没那么傻呢,肯定要吃好的果子啊,扔给韩松的不过是坏掉的被虫蛀了的果子而已。

等韩松费劲追上敬王及司马澈时,已经到了城门外,作为一座山城,城门极小,且只有一个,毫无威严可言,而且那城门打开时看着就像是一张嘴,正在**裸的嘲笑敬王哪里都不如人。

司马澈不管敬王的内心戏有多么的丰富,他背着手率先走进了城门,这辈子还能见到这么小这么精致这么破的一座城,也算是长见识了。

敬王府亦如这座城一样小,同晏京的敬王府相比,小了一半,且外观及装潢也不如晏京的敬王府大气庄严,想想都觉得憋屈,不过左右都只憋屈敬王一个人,其他几个倒是觉着无所谓,反正又不是自己家。

十几箱子的金条已经被整整齐齐地堆放在了仓房,敬王叉着腰在王府里左逛逛右看看,大家都不知道他在干嘛。

韩松忍不住冲敬王询问了一声,“难道殿下是想在哪里挖一个密室藏娇?”

“滚!”

敬王呵斥了韩松一句就纵身跳上了围墙,低头俯视着他道,“我就是想看看该怎么扩建我的王府。”

要是再这样下去,他真得憋屈死。

目前的敬王真可谓是一穷二白,当然,穷是解决了,关键这金子也有限,要用就得用在刀刃上,所以这扩建王府的钱,他打算找机会搜刮一下城中的富绅。

敬王府里有动静,岭南知府自然要来拜见,且很快敬王回到封地的消息就传遍了整座沛城,不过两炷香,王府门口就围满了沛城的百姓。

这里的百姓虽然穷,却出奇的热情,跪在王府门口还都随身带来了礼物,有的是一坛子酒,有的是几条鱼干,都把家里最好的东西拿了出来,就为了表达自己的一点心意,常言道穷山恶水出刁民,敬王觉着也不能一棒子把人都打死,那是冤枉是偏见。

城里的富绅倒是随曲知府曲岩一道进了王府,带来的见面礼也不算丰厚,不是一匣子珍珠,就是一匣子螺钿,都是土特产,曲知府则是带了自己的墨宝,金子银子那些钱财之物,连一个铜板都没见。

敬王本来还打算搜刮搜刮这几个富绅,但这么一瞧,连他自己都不好意思开口了。

“敬王殿下,下官有一不情之请。”

花厅里,敬王不好意思开口,曲知府却开口道,“咱们岭南的税赋,虽说年年都按数上缴,可是今年洪涝实在太多,海上的风暴也频繁,影响到了咱们岭南百姓的生计,所以今年的赋税能不能减免一些,毕竟百姓们的日子,过得实在太苦了……”

大褚的诸侯藩王在自己的封地不仅可以屯兵还可以自辖不受朝廷管制,正因如此,先帝一病不起后才会出现九子夺嫡的惨况,直到顺帝登基,吸取教训收回了藩王的部分兵权,只有靠近边境的封地可以屯兵自守,而封地的税赋藩王及朝廷各占一半,封地的官员依旧归属于朝廷管辖,作为朝廷监视藩王的眼睛。

如今曲知府提到的赋税,指的是上缴给敬王的贡赋,封地所有的一切都是敬王的,种田便要缴田税,做买卖要缴商税,即便什么也不做,老老实实待在家里,那也要根据年龄缴人头税等等。

岭南本就人口不多,税收相较于其他藩王而言已经少得可怜,敬王还指望着靠这养活跟着他的那一帮护卫,可眼下他不得不权衡利弊,将目光放得更加长远,换句话说,若是岭南的老百姓都饿死病死了,他哪里还有税可收?

敬王和气又不失威严地应声,“可以,税可以减少,但百姓们也有义务为本王做事,用他们的体力来换取,另外——本王将封地再划出一半用于农耕,他们,要负责开垦。”

曲知府讶然,显然没想到敬王会答应得如此爽快,而且还额外地拿出自己的地用于开垦,不过他有一点不明白。

“不知敬王所说要百姓们用体力来换取减税,指的是什么?”

敬王语气铿锵有力地回道,“挖矿,炼铁,造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