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前凌无双就差人寻找过凌绪的小厮君宝的下落,据军中传出的消息,他已经南下独自回了晏京,只可惜凌无双他们这一路北上都没有同他相遇,难免就要担心他路上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凌无双也已经向家中去了信,若是君宝到了晏京,务必来信告知。

一行人在叶城的凌宅里休整了两日后,凌无双终于等来了她要等的人。

鹰亲王怎么都没想到,凌无双竟然还敢派叶城中来往于大褚的北蛮商人联系他,即便心中百般唾弃,可为了解药,他还是乔装打扮了一番,按时到了和凌无双约定好的地点。

叶城外的田记茶水铺子,鹰亲王做一身北蛮商人的打扮,又带着遮蔽风沙的头巾,只露出一双森冷犀利的眼睛在外面,若不是他杵在凌无双面前,眼神阴鸷地瞪着她,她还真没认出来。

“亲王我们这才几日不见,你这脸色怎么瞧着不大好了?”

听到凌无双口中说出这番揶揄的话,鹰亲王差点忍不住想伸手掐死她。

才几日?这都过去几个月了,他每日都提心吊胆度日如年,就怕自己哪天解药用完,他突然毒性发作暴毙而亡,他脸色能好嘛!

而这一切,全都拜眼前这个又丑又毒的死女人所赐!

“解药呢?”

鹰亲王懒得跟凌无双废话,多待一刻都会让他感到难受,就像是老鹰一着不慎被小鸡给啄了眼睛,老鹰明明随时都能把那小鸡给弄死,却又不得不强忍着,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小鸡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

凌无双哪能将解药这么容易的就给鹰亲王,至少要达到目的以后才会给他。

她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得太着急,以免落于下风,于是她慢条斯理地询问鹰亲王道,“不知亲王可听说了我兄长凌绪的事?”

凌无双早就派几个暗卫去四处打听了凌绪的消息,只可惜打听到的都是她已经知道的那些,她怎么可能相信凌绪会带领三千骑兵逃跑,半道上还被匪寇给歼灭了,这些全都是彻头彻尾的污蔑,她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凌绪,她只信他亲口说出的真相!

没想到凌无双的随口一问,却让鹰亲王神色不忿起来,还语气极度不满的质问她道,“你以为是本王下的手?”

鹰亲王的确恨极了凌绪及凌无双,不过他们若是落在他手里,他才不会让他们死得这么痛快,他一定会没日没夜一点一点地折磨他们,叫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哪会一刀杀了那般简单!

凌无双自然知道不会是鹰亲王下的手,若是他要下手,只可能是单对凌绪一个人,绝不会招惹余下那三千骑兵,毕竟这件事若是处理不当,那便是引起两国战事的导火索,他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亲王误会了。”为了套鹰亲王的话,凌无双暂时服软向他说了两句好话,“我只是觉着亲王在这北境该是手眼通天、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存在,没有任何事能逃得过你的眼睛。”

面对凌无双那一通阿谀奉承,鹰亲王眼皮子都没有掀一下,冷哼一声道,“本王再怎么手眼通天,那也是在我们北蛮境内,在你们大褚的北境,能排得上号的,第一个就是蒋家,你该去问的是蒋怀和蒋戟。”

若是凌无双能去问蒋怀那个老不死的还有蒋戟那个老东西,她哪还用得着找鹰亲王,既然好说他不肯配合,那她也只能靠威逼利诱。

“亲王真会说笑,如今我们凌家惹恼了蒋家,我去问他们,他们又怎会如实相告,再说,若是我去问他们,那鹰亲王你是不想要今后的解药了么?”

“你少拿解药威胁本王!“

鹰亲王被她气得眦目欲裂七窍生烟,偏自己的命又握在她的手里,无奈之下,他强忍着怒意还是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大致讲了一遍。

”你不就是想知道你兄长的事情么,那本王就告诉你,你兄长凌绪夜里私自帅兵出逃,直到第二日天亮后才被发现,你们大褚的军营里派了人四处去追,等找到他们时已经是五日之后,他们早已连人带马都成了一堆腐尸,因为不便搬运,就被一把火烧了,如今骨灰早就成了一抔黄土。”

“是谁杀了他们?蒋家?”

面对凌无双的追问,鹰亲王露出了一脸嫌弃,翻了个白眼道,“你以为本王会中你的计给你当证人?做梦——”

鹰亲王虽然没有直接回答,却也算是说出了答案,果真是蒋家,这下凌无双总算是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北上这一路都没遇到埋伏的杀手,那便说明太子和蒋家并不打算在路上对她和林氏下手斩草除根,这一切都跟她之前的猜测吻合,凌绪并没有死,他逃脱了。

“不知鹰亲王可否帮我一个忙?”

听到凌无双的话鹰亲王就感到烦躁,这个女人又毒又狡猾,不知道她葫芦里又在卖什么药。

见鹰亲王不吱声不答应不表态,凌无双也不跟他兜圈子,“还请鹰亲王帮忙寻找我哥哥凌绪的下落。”

凌无双明白只要她把话说出来,就算她不要求,鹰亲王也会自己去做,再怎么说他们之间也有杀父之仇不是,他自然更希望凌绪能死在自己手上。

“什么?”鹰亲王像是没听清,“你说让本王去找谁?”

凌无双又重复了一遍道,“我让你去找我哥,我相信他并没有死,他或许逃去了北蛮。”

鹰亲王若有所思地皱起眉头,没答应也没拒绝,而是怒斥了她一句,“你当本王是你家的家奴吗?能让你随意使唤!”

这么说,鹰亲王算是默认了,凌无双这才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锦囊递给了他。

“这些药够亲王你用三个月,若是你能找到我兄长,我便用解药的药方同你换,若是你伤了他分毫,那我可就不敢保证不会在解药方子里,给你也加点什么。”

凌无双这般**裸的威胁,让鹰亲王火冒三丈,若是从前,这女人早就在自己手里死了千百回,他那个气啊,可气到最后,他怒极反笑。

“凌无双,你可千万要小心,将来不要落到本王手里。”

鹰亲王笑容诡异而阴森,凌无双并不认为自己能同他和平共处,如今她不过是捏住了他的软肋而已,与虎谋皮焉有其利,将来她自是要远远躲着他的。

等鹰亲王走后,凌无双才长舒了一口气,她所担心的就是凌绪慌不择路地跑去了北蛮,她对北蛮人生地不熟,也不熟悉那边的语言,要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如今有鹰亲王在北蛮找着人,那她也就要出发在北境四处找人了。

“那些人跟来了吗?”

凌无双扭头看向身后的谨言,她不懂功夫,比不上他警觉度高。

谨言点了点头,“好在并没有人跟上鹰亲王,大概只是把他当作了普通商人。”

从凌宅出来后,凌无双和谨言二人是东拐西绕地才甩开了一直跟着他们的人,这些人是从他们入了叶城后就开始跟着的,想来该是蒋家的眼线,就盯着她等她找到凌绪呢。

这也让凌无双感到忧心,若是她找到凌绪那时没有及时甩开这些眼线,那么他们一家就将会面对灭顶之灾,不过她一定不会让那样的事发生。

叶城这一带的知府丁泰安是个心有七窍八面玲珑的人,惯会拍蒋家的马屁,又会笼络城中那些大褚及北蛮的商人,下头的百姓苛捐杂税沉重活得艰难,上头的官员豪绅以及蒋家却是富得流油,如今是太子监国,蒋家及丁泰安越发张狂,毫无忌惮。

城中夜里实施宵禁,凌宅大门紧闭,凌无双却是在林氏的房里同她秉烛长谈。

明日凌无双就要同谨言及那五名暗卫一同前往麒麟山那附近的荒漠去寻找凌绪,而林氏年纪大了,不便同他们一起前往,凌无双只得安慰林氏,他们去两日若是找不到就会回来换个方向再找,让林氏和安生、崔新几个好生守在家里,莫要去招惹蒋家及丁泰安,免得惹来麻烦。

林氏早年就来过叶城,所以对叶城还算熟悉,只是如今的叶城同她记忆中的叶城已大不相同,那时候凌无双的爹一有空就会带她和绪儿一道来城里采买用品,城里到处都是欢声笑语一派和谐的气氛,哪里像如今这般死气沉沉。

那时的知府同凌述是忘年交,林氏也会跟着丈夫一道去知府家里做客,知府大人两袖清风,身上的衣袜都是夫人亲手做的,家里请客也就是几道小菜,没有什么大鱼大肉,哪里会搜刮民脂民膏中饱私囊。

从前的叶城,夜里也会宵禁,但目的是为了防止敌人夜里突然奔袭,只有全城宵禁无灯才能保护城中老百姓的安全,可现在,宵禁的是老百姓,街头巷尾,连家里的狗都不敢叫,而那些高官富商们,却在府中夜夜笙歌,琴音靡靡,当真是印证了那一句“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一想到这些,林氏无不惆怅,城还是这座城,却已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