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快过来看!”
书架的尽头有一张桌案,上面放着笔墨纸砚还堆了些文稿,不过最让韩松大吃一惊的,是一卷明黄色绸缎的圣旨,要不是在灰尘里被他翻出了一角,他险些就要忽略过去。
敬王和贤王忙凑到了韩松身旁,敬王抢过圣旨打开来一看,上面的内容让三人皆是大惊失色,韩松更是感觉自己应该自挖双目或者当作什么都没看到,他只后悔,为什么他要出现在这里来趟这样的浑水?
圣旨上白纸黑字的写着,顺帝欲在十年内一统中原,命墨家研制一种战无不胜的大杀器,又要求墨家掩人耳目不能让南北蛮察觉此计划,那一箱箱黄金就是顺帝交给墨家用来制作那大杀器的款项。
敬王是真没想到他父皇竟然会有这么远大的志向,他还一直以为父皇向来以和为贵,想要同南蛮北蛮和平共处的。
想到了那大杀器,敬王又在桌案上翻找了一会儿,想要找出相关的图纸或者记录,却是徒劳,不过却意外的找到了朱家村那座雁山石室的图纸,原来那山洞里面是个炼硝池,山里头满是硝矿,那大杀器也在那石室里制作,之前他竟然还想用火药去炸开石门,幸好最终没有成功,否则若是引燃里面已经提炼出来的硝粉,整座雁山只怕都会被炸为平地。
那石室的图纸画得很详细,有一系列的开关,而最重要的是一枚形似玉佩的钥匙,只有那钥匙先放入石槽,才能启动剩下的机关打开石室大门。
“你们快和我一起找找这图上的玉佩,说不定就放在这间密室里!”
见敬王跟打了鸡血似的开始四处翻找,韩松却是抱臂上观,虽说同样是姓墨,但他一直都未曾将墨谨言同江淮的墨家联系在一起,毕竟这样的一个大家族,就算是没落了,也不至于把自己的后代送进宫里去当太监吧。
直到方才他看到了图纸上的那一块玉佩,他原本觉着眼熟,接着就想起一件事,那日他因为在谨言身上闻到了药香,于是就随口问了一嘴,谨言拿出荷包给他看过里面的草药,他也同时在那荷包里看到了那块玉佩。
没想到谨言竟然会是墨家的后代,不得了,真是不得了,而且很尴尬啊!
韩松想着这么些日子,自己竟然大摇大摆地住在谨言家里,进了他家密室,还随便翻他家的东西,心里就在想,等回京见了谨言,他该怎么面对他?
“哎哎!”韩松左思右想,还是决定要补救一下,提醒敬王和贤王道,“你们轻点,别乱翻人家东西——”
敬王却不以为意,“怕什么!反正这些东西放着也没人要。”
一句话就将韩松堵得胸口憋闷,可他又不好直说谨言的身份,毕竟这只是他自己的猜想,万一是他弄错了怎么办。
密室不算大,敬王贤王到处都翻找了一遍,还是没见到那玉佩,都有些失望,只能再想别的办法,须臾,就见敬王眼冒金光地盯着那十五口大木箱子,心里盘算着只要有了这些金子,等他返回封地就不怕没钱招兵买马了。
而贤王则是拿了几本兵器谱,他想回去研究暗器啥的,做几个出来防身用。
韩松见他俩这么不客气,就急了,“你们当这里是自己家啊,那么自觉的吗?”
“你怎么唠唠叨叨跟个老妈子似的?”
敬王露出了一脸嫌弃,说着就去抬那木箱子,向韩松喊了一声,“还不快过来帮忙!”
“你这样不好吧。”韩松上前按住木箱子嘟哝了两句,“这金子又不是你的,你这跟强盗有什么分别?”
敬王懒得跟韩松理论,怼了他一句,“我先借去用,到时候再还回来不行吗?”
“你会还?我信你才怪!”
见韩松总是和自己抬杠,敬王“嘶”了一声,“你能不能闭嘴?别跟我说话!”
贤王见这二人在他面前吵吵嚷嚷的只觉好笑,却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他和敬王的兄弟关系何时才能如此亲近。
三人刚使出浑身的力气将一箱子金子抬起来,敬王又犹豫了片刻,总觉得,这些金子待在密室里总比待在他房里安全,毕竟要回封地还需要过些时日。
“殿下你想什么呢?”韩松不耐地催促他道,“你要做强盗那就赶快把东西抬走啊,还愣着干嘛?”
敬王手一松,贤王和韩松支撑不住,木箱子又“嘭”一声重重地落到了地上,掀起了一阵灰尘,三人捂着口鼻,挥舞着衣袖咳嗽起来。
韩松杀人的心都有了,埋怨道,“你这又是哪根筋不对了?”
在敬王眼中韩松就跟只鹩哥一样“叽叽喳喳”的聒噪个不停,快要被他烦死!
于是沉着脸抱起淮儿就往楼梯上走,“先上去再说。”
原以为还要花点心思才能找到机关开门,却没想到还是前头走着的敬王不知道踩了哪一块石阶,石门又同来时那样向内打开了,三个人走出去时,石门自动关合起来,很是省心又省力。
所以韩松就在想,这密室大概是墨家家主太懒,又为了让人意想不到才这么修建的吧?要不然他们也不会把宅子翻了个底朝天,直到听到淮儿的哭声才找到这里来。
也好在墨家的密室建的这么出其不意,否则经过那么多年的搜刮翻修,哪里还会有地底下的那些东西存在。
远在晏京的谨言并不知道,这会子他家老宅里正有一伙人打着他家财宝的主意,而且更惨的是,他连家里有密室都不知道,毕竟墨家出事的那会儿他还小,当时的墨家家主,他的父亲墨齐霄还没有将家里的秘密都告诉他。
凌无双已经决定带着母亲林氏北上,正陪着母亲在房里收拾行李,因为路途太远,又是一路马车颠簸,能带的行李有限,只能先带上些路上要用的必需品,其他差什么等到了叶城再置办,怕路上遇到劫匪,贵重的东西也是一并都留在府里的。
此番北上,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忠叔老了,按照上一世的命运,他熬不过今年冬天,凌无双就将侍奉着林氏的白嬷嬷留了下来,好歹也算是有女儿、女婿及两个外孙女陪在他老人家身边为他送终了。
就是不知在铁骑营里的君宝会不会和凌绪一样出了事,也只能等她到了叶城才好去打探消息。
翌日清早,日头还未出来,天蒙蒙亮,凌无双一行人就出了门,门外一同上路的安生、崔新几个正忙着装车,忠叔、白嬷嬷及老袁出来送行,凌无双挽着林氏的胳膊,牵着兰草的手,抬头望了一眼门头上刻着“凌府”两个字的牌匾,轻轻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她发誓,她一定会把失去的一切都夺回来!
几人都是轻装简行,很快就出了城,安生赶着马车走在中间,崔新、齐勇两个骑着高头大马在前头,谨言则是骑马跟在最后面。
虽说因为凌绪的事情,太子未将凌无双及林氏并罚,十之八九是为了引出躲藏起来的凌绪,可保不定他心念一转又会对她们痛下杀手,所以一路上谨言都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动静。
马车里,林氏一脸菜色,眼底的乌青擦了粉也藏不住,即便知道凌绪有可能还活着,这几日她还是因为担心他的安危而睡不好觉,这会子马车摇摇晃晃的,让她有些昏昏欲睡。
凌无双轻手轻脚地将林氏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而兰草因为是小孩子心性,早就趴在她的膝盖上睡着了。
在北上之前,马车一路向西往灵泉山而去,经过了一天一夜,总算到了灵泉山中的灵泉庵门口。
灵泉庵不同于香山寺,大概是因为离京城远一些,又是在皇家林苑的范围内,香客极少,甚是冷清。
凌无双原是想着让林氏在马车里等她,她去见见白茹云说几句话就来,可林氏心中因为担心凌绪而惶惶不安,想着正好来了庵堂,定是要上柱香向佛祖许个愿才能心安。
凌无双也只好随她,让谨言陪着林氏去宝殿礼佛,她则是寻了个比丘尼问路,找去了庵堂的后院。
代发修行的女子都被安置在了这里,宫里头来的也一样,更何况如今的白茹云也已经成为了庶人,她没有了任何身份及特权,但好在她还有姨母乔氏及表妹陆清心照看。
白茹云身子虚,躺在**由乔氏派来的婢子伺候着,见到门口走进来的人,她神色一晃,有些惊讶。
“凌妹妹?你怎么来了……”
说着就要挣扎着起身,凌无双忙将她扶了回去,“姐姐不必多礼,我就是在去边境之前来看看你。”
“去边境是为了你大哥的事吗?“白茹云露出同情的目光看向她道了一声,”节哀——”
凌无双及凌府发生了什么白茹云是知道的,乔氏来看她的时候已经同她说了,整个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如今她们俩都是从云端一下子就跌入了泥潭里,能活着,已是万幸。
面对白茹云,凌无双是有些自责的,她坦白道,“是我对不起你姐姐,若是我能早一日看出彭吉有异样,定不会让他伺候着你。”
白茹云却惨淡地摇了摇头,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还提他干嘛,更何况,也并不是你对不起我,是我自己蠢笨,人就在我跟前伺候着,我自己都没瞧出来。”
说到这里,白茹云叹了口气,轻轻握住了凌无双的手道,“其实我该感激你才是,若不是你在宫外为我奔走,不仅叫来了康妃,还带来了那医女和稳婆,我恐怕早就不在这世上了……”
凌无双瞧着白茹云那一双黑白分明又波光潋滟的眸子,看得出她这些话都出自真心,没想到她经历了一场生死遭了一场大难,竟是比以前都活得明白看得开了,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