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村的船工们以河流为家,风餐露宿在滩涂河坝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住在若水村的铁道兵部队七连正遵照毛主席“要把医疗工作的重点放到农村去。”的指示,在若水村及周围的二半山区开展支农、学习雷锋为群众做好事的活动,钟连长组织了毛泽东思想宣传队,进深山闯林海,一边为山里人演出文艺节目,一边为山里人送医送药,给一些从来没有就过医的群众诊治困扰多年的老毛病。

钟连长为了宣传队的工作,也不计较自己曾经制定的不准干部战士接触老乡的规定,请了陈晖茵给宣传队带路,若水村的大队书记陈晖茵,这段时间一直忙于配合解放军的宣传队,她觉得很是开心。

钟连长告诉陈晖茵说:“我们的任务是把若水村方圆百里,只要有人居住的地方都要走遍,要让无医无药的山里人都能看病就医,要让山里人都领会党中央毛主席的温暖,从而让山里人知道毛主席号召搞好三线建设的重要意义。”

几天来宣传队里的军医治好了陈老翁都不曾治得好的病,今天陈晖茵一早就带领钟连长及其宣传队爬上若木山,到了密林深处的另一个村庄。

裂谷的气候是山高一尺水寒一度,冬天的早晨,在若水村河谷里依然是有暖意的,可到了山上林海里就是寒气逼人,好在山上的太阳出来得早,金色的光辉照着山林,静悄悄的,鸟儿在松树枝上跳来跳去,却不发出一点声音,惬意地享受着阳光的温暖。

山上的梯田早已收割了稻谷,田里装满水已经用犁头翻犁过了,稍带些薄冰的水把田泥泡得严严实实,以待来年种植水稻,二半山的人叫这为冬水田。

冬水田的水面上稀稀拉拉地覆盖着红色的浮萍,太阳从山顶下来渐渐照到了冬田的水面上,泥鳅从冷冰冰的稀泥里面钻出来晒太阳。小孩乘着温暖的阳光下到冬水田里,轻脚轻手摸到泥鳅跟前,把手做成捧东西的姿势,轻轻放到水里泥鳅头尾的两端,不等泥鳅发觉,突然两手一合拢,一下子拖泥带水捧起来,放到田埂上,泥鳅就被捉住了。

就在这时山下突然响起锣鼓的声音,一杆红旗从梯田下面的小路上冒起来,旗帜上写着毛泽东思想宣传队的字样,若水村大队的陈晖茵书记走在前面带路。

二半山的霜寒使陈晖茵白皙稚嫩的皮肤更加的骤紧,脸蛋更是红里透着粉,当着这些馋猫一样的战士,她总是感到脸上火辣辣的,而战士们看她更像是一团火,把每个小伙子的心里炙烤得痒痒的,这正好要进入腊月,宣传队的战士暗地里给她取名叫辣(腊)梅书记。

宣传队有十几名战士,走在前面的举着红旗,随后的两名战士分别举着一块四方的木牌,牌子上面用红油漆写着鲜红的字迹。一块写的是:“毛主席语录:军爱民,民拥军。”另一块写的是:“毛主席语录:把医疗卫生工作的重点放到农村去”,宣传队再后面的战士有敲锣打鼓的,有身背红十字药箱的。一支红黄耀眼的队伍在弯曲而坎坷的田间小路上走着。

他们走过冬水田,飘扬的红旗倒映在清澈的水田里,晒太阳的泥鳅一眨眼钻进泥里,跑得无影无踪,水面上冒起一阵浑水泡。

捉泥鳅的小孩垂着满是稀泥的双手,呆呆地看着行走在田埂上的解放军。走在前面的钟连长看着孩子们冻得鲜红的小脸蛋说:“小朋友,这么冷你们站在水田里干什么呢?走,回家看戏去,解放军要给你们演戏了。”

孩子们好奇的簇拥在宣传队的后面朝村庄里走去。村庄里公社书记解剿匪组织了社员在那里迎候宣传队的到来。社员们在大院坝里用碧绿的松枝搭建了戏台,戏台前面坐满了男女老幼,宣传队到了村庄一阵锣鼓喧天,静静的山村一时间鸡鸣狗叫,呈现出从未有过的热闹。陈晖茵领着敲锣打鼓的宣传队,穿过满院坝的人群直到松枝搭建的戏台上。战士们一字排好,钟连长整理了一下衣帽,挪动一下腰间的手枪盒子,走到解剿匪面前敬了一个礼说:“铁道兵某部,钟铁兵向老班长报告!”

解剿匪急忙迎上前来:“别!别!你是连长我是班长,该我向你报告才是,解放军同志辛苦了,来,社员同志们给解放军上座。”

一群桃色面孔杨柳腰肢的姑娘端着松木板凳蜂拥而至。有多少个军人就有多少个端板凳的姑娘。姑娘们对号入座各自把板凳递到战士们手上。年轻英俊的战士和花容月貌的姑娘们,眼神相对的那一刹那,不免脑海里激**起一阵波澜,姑娘们的神经被使劲地撞击一下。轮着钟连长的是一个很是害羞的姑娘,她端着板凳扭扭捏捏了半天,使出所有的勇气也不敢上前把凳子递给钟连长。

辣梅书记在一旁观察钟连长举动,自从花木蓝被解放军医生救活,她从心底里感到解放军是了不得的,她经常主动和七连来往,常常一双水灵的眼睛盯着钟连长,听钟连长滔滔不绝地谈论转变观念、相信科学、破除迷信之类的辞藻。这段时间又带领着七连的宣传队上山下乡,到各生产队宣传毛泽东思想,解放军的医生给那些大娘大爷治病,一件件的事例使她从心里感到这解放军确实可亲可敬,于是她常常自觉不自觉地偷偷地盯住钟连长那张看上去很受看的脸庞。

“我帮你给他。”陈晖茵从小姑娘手中接过板凳:走到钟连长跟前递给钟连长说:“来!钟连长,给你凳子,你是不是属虎的?一副凶巴巴的样子,人家小妹妹怕你。”

钟连长接过凳子,陈晖茵俊秀的脸一拧,眼珠下意识地在他脸上狠劲地扫过。

钟连长一下子觉察到,辣梅书记在向他释放出一种奇怪的信息,准确地说是从陈晖茵那咄咄逼人的青春身体里释放出来的一种气息。这种气息如同一支箭从他的眼眶穿进大脑,使他的神经被刺杀。钟连长的身体里出现一种从未有过的暖意,他的神情有些呆滞,接过板凳后不知所措,站立在那里没有后续动作。

钟连长的表现使陈晖茵背着也体会到了,这个辣梅书记的身体里也是一阵火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内心里狠狠地触动了一下,身体里隐隐觉得一种控制不住的酥麻。

宣传队的战士们接过姑娘们送到手上的板凳,依然一字排列着,没有钟连长的口令谁也没有坐下。在场的解剿匪对陈晖茵和钟连长的奇异表现视而不见,他不停地张罗着,一个劲请战士们坐下,战士们嘴里应承着却没有人坐下。

陈晖茵又回过头来用眼睛紧盯着钟连长说:“钟连长,下命令吧!你总不能让战士们走了这么远的山路,还这么老站着不坐一坐吧。”

钟连长忙对战士们说:“坐下,坐下,来,坐下。解书记让我们坐下我们就座下,解书记是我们的老班长,他的命令我都要服从,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战士们觉得今天钟连长怎么会成了这么个味,你是不是神经短路了?战士们最终还是将凳子放到地上坐下了。解剿匪站到台子前面对坐在院坝里的男女老幼说:“社员同志们,今天解放军组织的毛泽东思想宣传队来到我们这个半山村,为我们贫下中农宣传毛泽东思想。解放军同志辛苦了,来,大家欢迎。”大家一阵鼓掌。

战士们也鼓掌,鼓掌完了钟连长站起来举着手势,战士们齐声喊道:“向老乡们学习!向乡亲们致敬!”

这一招解剿匪和陈晖茵却是没有料到,自从说铁道兵宣传队要来为深山里的社员群众宣传毛泽东思想,解剿匪便把社员们组织起来开会,训练社员们怎样接待解放军,怎样鼓掌欢迎,却是没有想起来训练喊口号。社员们只有呆呆地看着解放军喊了好些口号,最后钟连长对院坝里的人说道:“乡亲们,下面演出开始,请听小合唱,《东方红》——”

几个战士匆忙地站在台上,一个战士磨磨蹭蹭弄出一个耀眼的箱子挎在面前,双手往两边一拉,嗡嗡的声音让乡亲们感到惊讶!手风琴伴奏着军人们的小合唱,一阵《东方红》的歌声飘**在寂静的二半山上,旋律萦绕在半山村里。社员们从来没有听过这样润耳的歌曲,特别是那个手风琴的声音,根本就无法找到可以比喻的声响,在这深山里,除了鸡鸣狗吠而外,再就是早晚的林中鸟叫,像这样动听的歌曲、这样奇怪的箱子里发出的声音,也只有解放军才能弄得出来。

唱完小合唱的战士,就着乡亲们的板凳坐下,接着又是两个战士拿出快板站起来开始另外的节目,两个战士很有节奏地打着快板,分头从戏台绕了一圈,回到原地仍然打着快板不说话。那“嗑,嗑”的快板声音,紧一阵松一阵,让社员们的心里也跟着紧一阵松一阵,想象不出这声音会像山林里的什么声响呢。

两个战士终于说话了:“打快板,快板书。说的是深山里的孩子要读书,读书才能建设新中国,读书才能当家又做主。”

另一个说道:“解放军修公路,修了公路修铁路,建设祖国大西南,这是党中央粉碎美帝战略大部署,……”

战士们轮换着又跳又唱,戏演了两个小时,大冬天里一个个都冒出汗,演出结束了,解剿匪命人抬来一张老乡家里吃饭的四方桌,两个说快板书的战士拿出白色的长衫穿在身上,一下就变了另一个样子,成了军医,两军医从红十字药箱里拿出听诊器,和一些药品摆在桌子上,然后坐在桌子旁。一部分社员按照解剿匪的指点,到军医那里看病。两军医耳朵上挂着听诊器,去看病的人解开胸前让他听病。山里的人第一次见到这般治病的,不用把脉用耳朵也能听出你是得的什么病,然后给你拿药。还有更奇怪的就是这解放军给的药,不用熬,也不用煮拿过手就可以吃。

解书记安排了几个嘻嘻哈哈的姑娘,闹腾着在一家农户里做了一大锅米饭,还杀了一只羊,等宣传队宣传结束后来吃饭。没想到宣传队的军医给乡亲们看病完了以后,钟连长一声令下集合队伍。队伍集合完毕举着红旗锣鼓齐鸣,朝着来的路上要走了。

陈晖茵和那帮给解放军递送板凳的姑娘慌忙拦住去路,一定要解放军吃了饭再走,解放军说什么也不肯留下来吃老乡的饭,钟连长对姑娘们说:“乡亲们,军爱民,民拥军,你们的心情我们领了,只是我们解放军有铁的纪律,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更不能吃老乡的饭!”

姑娘们面对这些青春光彩的战士,却是不依不饶,使出她们野蛮泼辣的一招,嘻嘻哈哈围上去,硬生生地把战士们拉到饭桌跟前来。陈晖茵端了一碗饭不说话,把饭碗掷到钟连长手上,钟连长有些措手不及囫囵地把饭碗接在手上。

这样不正常的举动,让陈晖茵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她不说一句话,也不正面看钟连长眼睛,一转身,头发辫往后一甩,那甩起的发辫从钟连长的脸上扫过,钟连长一怔,愣愣地把饭碗捧在手上呆住了,其他战士见此情景不禁“哗哗”地笑起来。

机灵的陈晖茵装着不知道,面对其他战士说:“解放军同志,你们这么远来到我们这山上,给我们唱歌,还给我们的老人看病拿药,总不能让你们饿着肚子回去吧。我们山里的人,不像你们解放军会做饭,我们虽然做得不好,但你们也不应该嫌弃呀,我们不像你们连队里天天都有好吃的,你们就将就着吃一顿吧。”

陈晖茵话虽然说得不错,但自己故意用辫子抽了钟连长一下,已经被战士们看出,靠几句话还是难以掩饰自己的羞涩,她红着脸头也不回地一边走开一边强硬地说:“钟连长,你们不吃,我们以后就不到你们那里去了,你们也不要和我们若水村来往!”

钟连长赶忙变了一个脸面,严肃过来,一只手扯起插在饭碗上的筷子,指着战士们吼道:“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这是乡亲们对我们部队的关怀,吃饭就吃饭嘛,吃了付给老乡伙食费就行了,吃!”

战士们听从钟连长的指挥,学着他的样子从饭碗上扯起筷子大口吃饭。吃过几口后一个战士突然停下手中的筷子,朝钟连长神秘地看了一眼:“连长,你摸摸你脸上,你脸上还留下一道红印子呢。”

钟连长果真伸手摸了摸脸,然后把手放在眼前看着:“胡说!哪有红印子。”

“你再摸摸看,辣梅书记用大辫子打的。”

吃饭的战士们“扑哧”一声,再次开怀大笑,钟连长“噌”地站起来要给那个战士算账,但回头看了看是在老乡的院子里,只得忍气吞声。

战士们吃完饭,被陈晖茵带着离开半山村,翻过一道山梁朝另一处村子去了。宣传队今天的任务是下半天还要到另一处村子给老乡看病和演出,在陈晖茵的带领下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们到了另一处村子的山梁上。

在山梁上俯瞰,村子在万山环抱中,四周都是舒缓的山峦相连围拢成一口大铁锅,锅的周围覆盖着紧密的森林,看上去有些墨绿;锅底是黄褐交织中夹杂着星点的白,那就是另一处村庄了,站在山梁上偶尔可以听得一声狗吠。如此美景让战士不得不在上梁山停住了脚步对着美景慨叹。

“哎呀!这是什么神仙住的地方?真像是另一个世界。”钟连长首先情不自禁地赞叹起来,其他战士也惊奇地看着这一派美景啧啧称奇。脚下是酥软的陈年累月覆盖在地上的落叶松针,陈晖茵一屁股坐在松针上:“这有什么好看的,我们这山里都是这样,走哪里都是密密的森林,你们觉得奇怪就看吧,我歇会儿。”

打快板的战士用脚踢了一下地上厚厚的松针叶说:“哎呀!这枯叶覆盖的土地比宫殿里的地毯还要舒服,我们也坐下来享受一下。”说着走了两步紧挨着陈晖茵一屁股坐在地上,仰躺到松针叶上四肢岔开,眼望蓝天:“啊!这就是天堂美景!”

接着其他几个战士也如此在陈晖茵的身边躺下,个个都在抒发感叹,陈晖茵左顾右看感到很是难为情,用一双询问的眼眸看着钟连长,钟连长大喝一声:“起来!你们像什么话,是不是军人!什么感叹,想抒情是不是,资产阶级腐朽思想才是见景生情,都给我起来站好!”

大家“噌”地站起来,一字排在陈晖茵面前,钟连长赶紧站到陈晖茵面前背对她指着队列骂道:“你们,你们简直是无组织无纪律,谁的命令让你们躺下的,军人坐要有坐相站要有站相,你们躺在人家老百姓身边!你们想干什么?……”

陈晖茵听着钟连长的这话好像是在占她的便宜,伸脚照着钟连长的脚腕就是一踹,钟连长喋喋不休的话语被卡在了嗓子眼里,被这一脚踹得站立不住一下坐在地上。大伙再也忍不住,劈开队列纪律“哗哗”的开怀大笑。

钟连长迅即站起来转后面对陈晖茵,迅即又后转面对队列,战士们戛然止住笑声,钟铁兵无赖地躲了一脚:“解散!”

“钟连长,我不给你们带路了,从现在起你们从这里回去,我们各走各的不许你们跟着我。”陈晖茵说着站起来沿林间小路往山下走,钟铁兵愣愣地看着她背影。

一战士叫喊说:“书记妹妹,这么密集的森林会不会有狼出没,你不能单独行动哦。”

“有没有狼是我自己的事你们不许跟着我,叫你们的钟连长回去。”

一个战士冲着钟连长:“唵,连长,这不能怪我们吧?”

钟铁兵伸手朝说话战士后脑勺一巴掌不说话,一屁股坐在松针上眼睛瞪着大伙。

“你还打我,我看该打你自己,你笨啦,你说我们都躺在辣梅书记的身边,这明摆着当着我们这么多人的面争风吃醋,她不踹你踹谁呀?我看你和辣梅书记有戏!”

“对,对。看我们在她身边躺一下你都要吃醋,不正常,实在不正常。”

“不正常怎么啦?正常得很,我是连长,组织上允许我谈对象!你们一个个毛屁孩,干你们的活,好好表现,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们。走,跟上!带枪了的把扳机打开,这么密集的森林肯定有狼。”宣传队沿陈晖茵去的密林小路追赶去了。

陈晖茵虽然先走了一会儿,但由于密林深处确实有豹子或者其他猛兽存在,她刚走出战士们的视线就不敢独自前行,躲在一棵大树后面等候。宣传队一行人真的以为她走了,看着深入密林的小路,为了防止被野兽袭击,两个带枪的战士拔出腰间手枪,拿在手上匆匆追赶上来,一行人走过了大树,陈晖茵从后面转出来“咯咯”好笑。

宣传队沿着时而平缓时而下坡的密林小路来到了村子。这环山中的奇特村庄,远不像若水村那样农户房屋都点缀在田野中间,而是只有唯一一座巨大的四合院坐落在四周都是田园的山丘上。走进四合院,四面都是高大的青瓦楼屋,上百户的人家都居住在这个偌大的院子里,东西南北各开一道大门,中间是一个可以容纳千人的大院坝。在久远的年代里为了防御外来入侵,四周的楼屋修建得十分的高大坚固,每层楼屋的四周都有射击孔,稍有风吹草动四合院的人全部上楼,用枪炮顶住各个方向的来路,无论是土匪还是过路的天兵,都无法冒犯这里的人家。

这里的人家只有一个姓,据说在很早以前这里完全是野猪黑熊天地的时候,一对私奔的夫妻带了一只火枪经过几个月艰难跋涉来到这里,从此这里便有了人烟。因为与外界隔绝,但又要遵循同姓不能通婚的规矩,这里的人一直是抢婚成亲繁衍后代,从很远的地方抢来男人,也从很远的地方抢来女人,凡是抢来的男女都享受特别优厚的待遇,三年之内不用下地干活,只陪配偶睡觉,等有了孩子就给你另立门户,门户的姓氏长期不变。偶尔迷路或者逃亡的人走到这里更是不得让你轻易走脱,只要有可配之人,摊上什么样的就是什么样的,不管美丑,非要你成双成对不可!

这里人的生活一直富足有余,几百人口一直实行的按劳出力,平均分配,土地和财富共同所有,解放军土改工作队来到这里的时候,居然找不到这里谁是地主谁是贫农,最后把这里的人全部定性为富裕中农,各家各户耕作的土地维持不变。

陈晖茵去通报村子里的人说,自己是安宁河口若水村人氏,带领解放军宣传队来这里宣传毛泽东思想,还要给老乡看病,村里的人将他们迎进四合院,四合院的这家门户里走出来一个漂亮姑娘,那家门户里也走出来一个漂亮姑娘,不一会儿超过宣传队人数一倍的一群姑娘围住了宣传队,一个个绿着眼睛盯住战士们的面孔,院子里的其他人一下子都躲到门户里去了,连狗都躲起来不与宣传队见面。姑娘们一个个春风满面,笑容痴迷。战士们甚至感到她们就要扑过来的样子。

自从这里被土改以后,公社强令抢人婚配就是土匪行为,必须严格禁止,以后就没有人再敢出去抢人婚配了,但同姓不能婚配的规矩又不能破,小伙子们或许参加民兵训练,或许到外村开会,到有一些机会在外面交流取回老婆,有的甚至于冒着被族群开出的厄运,去到外面当上门女婿,姑娘们走出的机会太少就只有在村子里守株待兔。

面对姑娘们的火辣,战士们浑身泛起鸡皮疙瘩,钟铁兵把手里的枪捏得紧紧地对姑娘们说:“我们是来给你们的老人和孩子看病的,请你们把有病的老人都叫到这里来,我们的医生要给他们看病拿药。”

钟连长一说话姑娘们就把目光全都聚焦在他的脸上,只是看他的两片嘴唇嚅动,根本就没有听他说的是什么,陈晖茵见情况不好赶紧站到钟连长前面:“你们听清楚了吗?钟连长说要你们把有病的人叫出看病!”

一个眼睛鼓鼓的姑娘一下把手袖掳到胳膊上,蹿到钟铁兵面前伸出雪白晶莹的手臂在钟连长面前说:“我要看病,你给我看病吧。”姑娘们“哗哗”地笑得整个院子回声炸耳。

这个姑娘却不动声色,白萝卜似的手臂就支在钟连长的眼前。其他姑娘也分别各找对象闹腾,小伙子被姑娘们围困得无法脱身,宣传队的任务无法进行下去。几个老人乘势从房屋里来到院子里客客气气地说:“你们进了这个院子就是我们的客人,现在天色已晚,我们已经给你们准备了饭菜,现在你们先去吃饭,然后再说演戏看病的事,晚上我们在各家各户给你们安排住处。”

钟连长见有了救星立即答应了:“好好!我们就在这里吃饭,部队有纪律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我吃饭是要给钱的。”

老人指着陈晖茵说:“姑娘,你到我家去吃,我家幺儿说他认识你,是在公社参加民兵训练时见过你的。”又指着那个在钟铁兵面前露着雪白手臂的姑娘说:“你就带这个连长去你家吃。”老人还要一一对应着把这些小伙子都安排给每个姑娘带回家去吃饭。

陈晖茵把辫子往后一甩对着老人:“你别说了!我们不去,我们是响应党中央毛主席的号召来为贫下中农看病就医的,你们想到哪里去了!”陈晖茵转过身对着钟铁兵:“他们这里都是富裕中农,和地主富农差不多,解放军可以不给你们看病,走,我们走了。”

陈晖茵不容钟铁兵回答就往院门走,钟连长只得应从,大步跨出姑娘们的包围圈大声吼道:“集合!”

战士们迅即跑到钟连长面前一字排列,这一行动终于把姑娘们镇住了。排好队列的战士们齐声高喊口号:“向老乡们学习,向老乡们致敬!”

钟连长:“立正!向右转!齐步走!”战士们走出院子,姑娘们嘻嘻哈哈追出院门,在黄昏的余晖中目送举着红旗的队伍离开村子,一个个大失所望地回到院子里,没精打采地钻进自己的家门。

在山里攀爬惯了的陈晖茵很是气恼,专门要钟连长好看,她快速奔走在密林深处,害得战士们倒旗扡戈,在黑夜里匍趴翻跟头。宣传队以飞快的速度在密林的山坡奔跑,夜黑人静时分又赶回了若水村。

在安宁河口歇息的船队已经煮好了晚饭,正在吃饭的老韩头突然对儿子说:“我们还有一个豆渣粑,放在我先前坐过的那石头上,你摸过去把它给我拿来烤了,我还有两口酒,叫你储表叔过来,我们一人喝一口。今天要不是他帮助我们,我们不知要在那个米筛沱里漩多久,能不能出来还难说呢。哎,人老了不中用咯,如果是年轻那些年,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情,你又不争气,你要是能替我掌舵,年轻人力气大,就不会吃那样的亏了。”

老韩头说着回身向不远处的火堆喊道:“老杂毛,我这里还有两口,快来,我们正好一人一口。”

储兴才摸黑来到老韩头的火堆,接过老韩头递来的酒葫芦喝了一口,便开始说话:“老韩头,你这个船差劳动力阿。人要服老,我把那个黄明超安排给你。那个小伙子不错,人也精灵。你教一下他怎么划船,他学会了,将来肯定是一把好手。”

“我不要!那些外地人,这刚来几天谁知道他是好是坏。”老韩头说着又催促幺儿去拿豆渣粑:“老幺,我叫你去拿豆渣粑来我要下酒,你怎么还不动?”

“漆黑的天,看不见你的豆渣粑在哪个石头上,我怎么拿?”韩老幺嘴里说着还是勉强站起身来摸索着去了。他在老韩头先前坐的石头上摸索了半天,没有摸到豆渣粑,便有些不高兴地问道:“爹,你放到哪个石头上的哟,没有!我找不到你的豆渣粑。”

“再摸过去一点嘛,我就是放在那个平石头上的”。

韩老幺在另一石头上摸到了“豆渣粑”。拿来放在火里烤过后,掰成两半,一半给了他爹一半给了储兴才。

杨船渡也摸索着过来坐在一起,储兴才把自己的“豆渣粑”再分成两半,一半给杨船渡,三人就一个葫芦喝酒。

杨船渡吃了一点“豆渣粑”说:“这个豆渣粑怎么是这个味呢?!”

“我就一个豆渣粑都给你们下酒了,你还嫌味道不好,你有好吃的,你又舍不得拿些来下酒。”三人继续喝酒。谁也不作声,因为太劳累,也懒得有更多的话想说。

再喝过一口酒后,杨船渡把手上的“豆渣粑”拿在鼻子跟前又嗅了嗅:“你这豆渣粑是不对呀,什么味呢?”

储兴才说:“我也觉得味不好,可能是没有烤熟吧,再烤烤。”火光忽闪忽闪地隐约照着三人的面孔,储兴才和杨船渡把手里的“豆渣粑”放进火堆里再烤。

老韩头有点不乐意说:“你们那嘴巴才怪呢,可能是前两天被水湿了,有点发霉,我吃着他还是豆渣粑味,我看你们就是那个陈晖茵开会时说的资产阶级分子,在哪里混着肉吃了,才吃不下去豆渣粑。”

重新烤过的“豆渣粑”又拿到杨船渡手上,他吃了一口在嘴里还是觉得不好吃,忙从老韩头手里拿过酒葫芦使劲喝一口,把“豆渣粑”咽下去后把剩下的“豆渣粑”递给韩老幺说:“幺儿,你尝尝你爹的豆渣粑到底是什么味道。”

韩老幺接过“豆渣粑”嗅了嗅说:“是臭的嘛,像人屎的气味。”

这么一提醒几个人一下子感觉确实不对,储兴才冲着另一堆火叫喊找电筒来看。

储宝儿跌跌撞撞急忙把手电筒拿来了,其他吃完饭的人也围过来,大家把他三人还未吃完的“豆渣粑”用电筒照了照,嗅了嗅惊叫起来:“这是哪个拉的稀屎石头上,被太阳晒干了的。”

老韩头夺过手电筒,照射着仔细看了看,转身找他先前放在石头上的豆渣粑,那豆渣粑果然还在那里原封不动地放着。大伙走过去看了个究竟,旁边一块石头上,还残留着那个“豆渣粑”的印迹,正是人拉稀屎在石头上后被太阳晒干了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大家笑得前仰后合,寂静的黑夜一下子笑开了锅。

老韩头拿起火柴头就要打儿子,韩老幺见势不妙急忙逃窜,老韩头哪里肯放过,举着柴火头,在漆黑的河坝里地追赶,嘴里骂道:“小龟儿子,你眼睛瞎了,别人拉的屎你都看不出来,当豆渣粑给老子吃,你是个遭雷劈的东西!”

储兴才急忙制止道:“喂!喂!不要追了,黑灯瞎火怪谁呀。哎!你们快把那老东西拉住,再追撞着石头,多的事都出来了,明天还要不要开船了啦。”大伙又拉又劝一场闹剧慢慢平息下来。

储兴才拉住老韩头的手说:“算了,这不是天黑看不见吗,走吧,我那里还有一点(酒),到我那里去。”回过头来对大伙说:“你们早些睡了,明天得早点开船,那个母猪沱比长滩更危险,耽误了白天,到地方晚了就看不见卸货呢。”杨船渡跟在一起簇拥老韩头朝另一火堆走去。

储兴才从船上拿来酒葫芦,三人围住火堆,就着黑夜轮次传递着喝酒。

储兴才劝解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嘛,人就是这样,都是吃屎的。你想想看,今天吃到肚子里的饭,明天拉出去就是肥料,过些天施放到田里庄稼长出来,又吃回肚子里去了,是不是在吃屎。”

杨船渡:“那,我把老韩头的‘豆渣粑’给你捡回来,你下酒吧,免得你什么下酒的都没有,净说些空话给我们下酒。”

储兴才:“你还想下酒菜呵,有了酒你还嫌没有下酒菜。你就等着,有了下酒菜再喝吧。”说着把传到杨船渡面前的酒葫芦,改递给老韩头,老韩头果真把酒葫芦接到手上,杨船渡伸手夺了回来。

储兴才改了语气对杨船渡说:“唉,不如你去撒两网看,晚上运气肯定要好些,说不定整几条上来煮一锅吃一顿呢。”

“要去你去,我这两天没有运气,去了也白费力。要是再捕到那个怪物,那我可真的要倒霉了,万一把三线物资倒进江里,那个死丫头书记还不把我给枪毙了呢。”杨船渡说。

储兴才:“要不这样,我们三个人都去,总有一个会有好运气,那点酒留着不要喝了,等打了鱼回来再喝,不就有下酒菜了。”

被储兴才这么一说,三人都贪婪的样子,老韩头把酒葫芦摇摇,表示还有酒:“那就不要喝了,留着打了鱼再喝。”杨船渡赖着又喝了一口才把酒葫芦放好。

三人摸黑去船上拿渔网,就在拴船的地方开始撒网捕鱼,杨船渡一边理网一边对老韩头说:“老憨头,我先弄几网看,如果弄不着就你来,你肯定运气比我好,你是吃屎都碰上豆渣粑的人,今天晚上要想有鱼吃还得靠你。”

杨船渡站到江边撒过几网后什么也没有,就把渔网交给了老韩头,黑乎乎的夜,老韩头接过渔网,撒网、收网,收网、撒网,从拴船的地方沿水边往下游,又从下游往返,每次拉回渔网总是仔细寻找,生怕因为没有看清楚被鱼逃脱。

松软的河沙上杨船渡和储兴才睡着了,发出熟睡的鼾声。突然杨船渡翻身起来摇醒储兴才说:“快起来,快起来!我做了一个好梦,这下一定能打着鱼,快起来去撒几网。”

储兴才嘟哝着说:“什么好梦,梦见你那个小阄阄婆娘了,我看你那个婆娘还年轻,你不在家里,会不会有人偷偷跑去把她给你干了?那种不冒烟的事,她不说谁也不知道。”

“是真的,不跟你开玩笑,我只要做这样的梦,都要得鱼的。”

“那你就去打几网看。打着了鱼才来喊我,没有鱼就快点睡觉,明天要过母猪沱,那可不是好耍的哦。”

杨船渡爬起来摸索着走了几步,又转身回来对储兴才有些诡秘地说:“我那个婆娘,你放心,除了我,谁都没得那个本事把她干得了,前几天我倒是听人说了个新鲜事,听说是花木发那个妹妹花木蓝生孩子了,生的时候不顺,死在草堆子里,那个死丫头书记,找来解放军医生把她救活了。听说那个死丫头书记,就天天朝解放军那里跑,还和解放军搞什么宣传队下乡。我看,你们那个生产队倒是要注意了,村子里男人都出来划船了,一个大翻翻的姑娘,不找婆家,整天里把解放军的宣传队领着下乡,这么水灵的姑娘还不把那些解放军引得发了疯才怪呢,将来再闹出花家姐妹那样的事怎么办?一个大队书记被外面的人裹着跑了,你们若水村才是真的丢人咯。”

“我看你是狗改不了吃屎,整天就在女人身上胡思乱想,担心别人,其实是你在想吧?陈晖茵是什么人,那姑娘思想觉悟高,那是公社解书记培养的苗子,是党的干部,人家带解放军下乡是在给群众看病做好事。哼,我看是晖茵那姑娘长得水灵,你在心动吧?虽然她是你小姨子,但是,你也老几十岁的人了,不要没有老少。去,去看看老韩头打着鱼了没有,如果没有鱼就快回来睡了。”

杨船渡摸索着来到老韩头跟前忙问:“弄到几条了?”

“没有,什么都没有,连虾都没有一个,哪来的鱼噢。”老韩头回答。

“你累了吧,我来,你看好呵,我保证捕到鱼。”杨船渡说着接过渔网,把渔网的一端掷到地上,很熟练地把网纲收在手上,将网提起来,蹑手蹑脚地边走边分理成撒网的样子,捧在手上,站到一块大石头上,黑夜里看不太清楚,他猫着腰仔细地查看起伏的水面,寻找撒网的机会。突然直起身子,拉开架势奋力将网撒了出去。

江面上依然起伏**漾,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停了停,觉得差不多了,杨船渡习惯地小心慢慢拉网,网被拉了起来,缠绕在一起初看什么没有。他将网拎起来感觉比较沉重,觉得像打着大鱼的感觉,急忙双手把网抱住,回到沙地上打开仔细一看,一个黑乎乎的家伙蜷缩着不动,他用手触摸那家伙,它慢腾腾地勉强抬头,伸腿趴在沙地上。

杨船渡有些紧张地急忙喊道:“快拿电筒来,看看这又是什么怪物。”

老韩头走过来仔细看:“这不是你在绿荫潭捕的那个东西吗,你看一模一样的。”

杨船渡急忙去储兴才那里拿手电筒,储兴才正睡得呼呼的,他摇醒他:“快起来,快起来,好像又捕到那个怪物了。”

储兴才很不情愿地:“你才是个怪物,黑灯瞎火的捕不到鱼就早点睡了,明天早点开船,哪有这么多怪物。”

杨船渡:“不信你赶快起来看吧,快点把电筒给我,我再仔细看看。”

储兴才:“你老东西刚才不是在做好梦吗,是不是真的运气来了捕到鱼了吧,”说着翻身起来随杨船渡一起走过来看,手电筒照着那家伙眼睛,发出绿光,果然是在绿荫潭捕到的那家伙,手电筒光一照射,它慢慢地在沙地里伸腿爬行。

三个人围着把那东西看了个究竟,觉得奇怪,都认为是霉运的征兆,于是开始相互报怨。

杨船渡抱怨储兴才说:“就你老杂毛想吃鱼又不掉到江里去吃个够,要折磨我去打鱼,如果好好睡觉哪有这事,你把它当鱼吃了吧!”

划船的人天天在浪尖上玩命,最忌讳被人咒骂掉江之类的话,储兴才十分不痛快,有些急眼地提高声音反驳说:“哎!杨狗屎,你自己要打鱼,倒怪起我来了,你哪天就想着要打鱼了,不打鱼你那手指头还不得要烂掉了哦。”

杨船渡:“生产队只给那点粮食,不打鱼添补一下,我这把骨头恐怕早饿死了,还能划船运物资支援锤子的三线建设。”

储兴才:“什么,什么?啥叫锤子三线建设,是不是想挨批斗?你这话要是被县里的人听见了不把你老东西抓起来,批斗你杂种三个晚上才怪呢。”

杨船渡也急眼道:“批斗就批斗,我怕过谁?那么多人都被批斗过了,还是那个样子,把别人锤子咬了。”

睡熟的船工们被他俩的吵嚷惊醒,三三两两地爬起来,揉着惺忪的睡眼围过来,看见还在沙地上爬动的那家伙全都惊呆了:“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上午捕到它现在又捕到它?!不对,不对,这一定是个倒霉的鬼怪。明天不能开船了。”

“这个鬼怪一定是上午把它放了,见我们没有理会它,它才一直在水里跟着我们跑到这里来,再一次告诉我们前面有凶兆,明天不能开船了,谁开船谁倒霉。”

储兴才冲着大家说:“谁说不能开船,船上运的都是军用物资,修路大军正急着用呢,哪个有这个胆量不开船。要怪就怪杨狗屎,非要去打什么鱼,上午弄来这个怪物,还把它抱回来,这下好了,这鬼怪就跟上他了吧,现在又把这家伙捞上来。不怪他怪谁!”

“不能开船就不走吧,万一把船弄翻了,那么重要的军用物资倒下河去,还不把你们拉去枪毙了。明天就在这岔河口休息一天,避一避霉气再说吧。”老韩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