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那袋大米被偷走了的事情还摆在那里怎么办,县里规定,军用物资是不能丢失的,一袋大米不是小事。钟铁兵分析的没有错,一定是被那两个不穿衣服的母女偷走了。村里的民兵都到船队运输三线物资去了,怎么才能找回那袋大米来呢?再说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家,谁敢去呢,男同志不能去,就只有女民兵去,还有谁呢?只有我自己去了,还有花木蓝可以去,但总得有个男同志,不然找到了我们又背不动,只有让花木蓝带上黄老师,对就这样办。

陈晖茵的决定花木蓝和黄老师毫不犹豫地应承了。三人大踏步过了七连的铁索桥,从荒草丛中寻找路径往山上攀爬,他们一边在荆棘中攀爬、摸索路径,一边寻思着怎样收拾那两个不穿衣服的女人。这两个女人真是不要脸,没有衣服穿还要来偷东西,两个大大的女人这样光光的,你以为我们就没有办法来对付你了吗!

冬天里的太阳出来得晚,在山顶的一边一晃,又转到了山顶的另一边去了。他们三人使劲在荒草丛中攀爬了半天,累得筋疲力尽,才爬上了一片陡峭的山坡,还以为走出了好远,回过头来朝山下一看才爬到河岸的半山腰,这山看起来不高,爬起来才知道耗费功夫,怎么就没有和解放军一起爬坡那样的快呢?照这样天黑也爬不到那人家居住的松坪子。

陈晖茵觉得这事是不是有点没有想好,这样冒冒失失上山到底能不能找回那袋大米呢?她心里好像没有底,此时她有些痛恨储宝儿和钟铁兵这两个不是东西的男人,居然把难题落在自己头上,她抹一把头上的汗水,前倾着身子双手扒开草丛继续向上攀登。

突然“呱呱”的惊叫声响起,从她面前的草窝里飞起一只野鸡,吓得她倒退了两步摔倒在草丛中,野鸡“呱,呱”地叫着,从密密的森林中飞走了。陈晖茵被吓得哭了,花木蓝急忙把她抱住,黄明超也赶紧跟了过来,陈晖茵见黄明超过来赶紧忍住眼泪,挣扎着站起来。小时候曾经跟随老父亲上过山采过药的她,还是很有些野外经验的,她狠狠地扑上去扒开草窝,里面有一窝野鸡蛋,她暗自高兴,学着老父亲的做法,坐在那里把野鸡蛋一个一个捡起来,分发给花木蓝和黄明超,然后教他们用树棍在蛋体上捅一个洞,含在嘴里将蛋液吸到肚子里,一窝野鸡蛋让他们三人饱餐了一顿,肚子不饿了,他们继续朝着荒坡往山上攀爬。

太阳是无形的催促着,他们往山上攀高一里,太阳就会下降一尺,它就要结束一天的旅程了,金黄的光辉照耀着松树林子,满山遍野的鸟雀在树林里飞来飞去,各种鸟叫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山林里热闹非凡,它们要给自己准备栖身的地方了。

随着鸟鸣的声音渐渐稀疏,三人终于爬上了松坪子,他们站在松坪子里一看,只见四周密密麻麻直立着松树树干,根本看不到其他除树干以外的物体,陈晖茵认真辨别了一下,试图找到那间住着**女人的密林木屋。虽然有过给解放军带路的经历,但由于树木太茂密,当时没有记忆木屋的位置,时隔两年,那点随便的记忆在脑海里已经**然无存,他们只好在松坪子里行走转悠着,试图在森林的某个角落寻找到那户不穿衣服的人家。

转悠了一阵,天色已晚,松坪子里光线已经暗了下来,白天出没的鸟群和野兽已经销声匿迹,猫头鹰开始活动起来,在树林里飞来飞去,时不时地飞到他们临近的树干上,两只大眼睛死死盯住他们三人的行动,还发出“嗡哄,嗡哄”沉闷而让人毛骨悚然的叫声。

陈晖茵和花木蓝生长的若水村与这松坪子山水相连,山上的植物也好动物也好,不会有太多的变化,山上有的河边上差不多都有。猫头鹰对于她们来说并不陌生,也没有什么好怕的,它的叫声常常向人释放出忌兆,提醒人们将会有灾难来临。但现在是他们闯入了猫头鹰的居住地,它的叫声只是处于一种示威和反抗的表现,并不表示有什么灾难要来。眼见得天色更加暗下来,她们只有懒得搭理它们,继续加紧在密林中寻找那户**人家。

黄明超就不同了,听见黑暗中猫头鹰那低沉、悲凉,还有些震颤的叫声,加上在若水村生活一段时间,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山里的认知习惯;猫头鹰的叫声是灾难的忌兆,而且是鬼的化身,它一旦鸣叫就是要死人的,他走在最后,总觉得身后黑洞洞的,不由得心里一阵紧张,浑身皱紧,被吓得瑟瑟发抖。

花木蓝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他,考虑到他还是初次上山,便对他加以照顾。他颤抖着声音对花木蓝说:“蓝,蓝,我好像觉得有点害怕呀,这猫头鹰会不会从后面追上来?”

花木蓝伸手掐住黄明超的腮帮骂道:“这个无用的东西,还不如我们女人,走前面去,看它会不会来追我!亏你还男人,我就没有听说过猫头鹰会吃人,如果真要吃人它也会挑着你下口,男人生来就是喂野狗的,这样夹在我们两个女人中间,看你还像不像个男人。”花木蓝说着把黄明超推在前面夹在中间,自己挺身断后。

陈晖茵:“注意一点,你们两个有话回去说,猫头鹰虽然没什么可怕的,这天如果黑尽下来,这林子里的动物恐怕就不光是猫头鹰了,花豹、野狗,还有黑熊,随便出来一条,我们就只有等死吧。这猫头鹰也真是可恶,叫得人心里紧张。”

三人心惊胆战地朝林子的纵深处寻找,天色已经暗得几乎看不见脚下的路了,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在林子里穿越,猫头鹰的叫声越来越沉闷,先是偶尔一声,现在这种沉闷的声音渐渐连成一片,森林里到处都是“哼哄,哼哄”的叫声。

黄明超不停地打着寒战,唯一一个男人夹在中间都还被吓成这样,陈晖茵也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战,心里想你两口子本来就可以相互壮胆,在这黑暗里你们两人抱成一团,还会有什么可怕的呢,那猫头鹰,或者来一头豹子,不就只有冲着我一个人来了。

陈晖茵借着半空中还有稍微模糊的光线,从树干上掰下一节干枯的棒子拿在手上,鼓足勇气继续前行。走着走着,真是怕什么就真的会来什么,一个硕大的猫头鹰张着一米多宽的翅膀,向他们俯冲过来,三人都惊恐万分,黄明超赶紧回头扑倒在花木蓝的身上,花木蓝手脚错乱,干脆顺势倒下,两人被跌倒在地。陈晖茵仗着刚鼓足的勇气,一个人站在那里,她弯了弯腰躲闪一下,然后迅速挥动手中木棒,那猫头鹰来了个猛回头,说时迟那时快,没等陈晖茵的棒子挥起来,猫头鹰的双爪已经抓住她的头发,展翅往上,只是那猫头鹰没法抓紧陈晖茵的头发,在头皮上划了一条划痕飞走了。

黄明超两口子吓得缩成一团倒在草丛中不起来,陈晖茵抹了一把头上被猫头鹰抓乱的头发。她知道猫头鹰的厉害之处就只是爪子,本来要是个男人就有足够的力气对付它的,就是将它逮住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情,可是这个同路的男人没有见过山中的事情,不中用,这个同路的女人也不是什么可用之人,大难还没有到来却忙着维护自己的男人。陈晖茵只有壮着胆子靠自己了,她鼓足勇气双手握住树棒站在那里,等猫头鹰再次飞来扑捉她。

她站了一会儿猫头鹰并没有来,四周一点动静也没有。花木蓝被陈晖茵的勇气所感动,双手推开黄明超骂道:“这个窝囊废!还自吹是战场上杀过敌人的,原来你们都是骗人的,还不如我们一个姑娘家,难怪你不能继续当解放军了。”

花木蓝说完学着陈晖茵样子,跳起来去折断一根树棒拿在手上,黄明超觉得自己的确也不像个战场上下来的军人,也去折了一节树棒拿在手上。三人扛着树棒继续向前走,走了不多远,一只硕大的猫头鹰展开足有两米多宽的翅膀,像一张网一样向他们盖了下来,三人顺势往地上一蹲,那鹰扑了一个空,在地上扑打了两下飞走了。

这一次三人毫发未损,似乎就是一场胜利,他们心中的恐惧被一扫而光。陈晖茵很得意地站起来:“你们两个都看见了?猫头鹰有什么好怕的,想个办法,它如果再来我们非把它捉住不可!如果我们今天晚上无法找到那两个不穿衣服的女人,就得在这荒草丛中住一夜,逮一个猫头鹰,在野地里烧一堆火,烧一只猫头鹰来当晚饭。”

花木蓝:“我知道,猫头鹰的眼神不好,如果站着不动它不会以为我们是他的猎物,我们只要继续向前走,它就会再次飞来,到时候我们就可以捉住它了,我还真的是俄得慌了,如果有一只猫头鹰烧熟了,吃一点当然好。”

黄明超:“猫头鹰的爪子那么厉害,被它抓住可不得了喔,还是想想怎么尽快找到那个住着**女人的木屋吧,你们不是说还会有豹子黑熊吗,这样是不是太冒险了。”

花木蓝:“豹子黑熊是专吃男人的,女人的肉是酸的它们不会吃,你就等着喂野狗吧!叫你和我们上山,就是要你来当懦夫的吗?怎么会有你这样没用的男人!”

“算了,你两个不要再吵了,黄老师说的还是有道理的,还是往前走吧,万一碰上豹子黑熊,就完了。”

三人继续在黑暗中摸索向前,为了防止被突然飞来的猫头鹰抓伤脑袋,他们行走时把树棒按在自己的头顶,两手抓住两端。陈晖茵还是继续走在前面,没走多远,一只猫头鹰果然从后面扑打过来,它双爪一把扎下去,正好捏住陈晖茵按在头顶的树棒,树棒不大不小被猫头鹰的爪子捏得紧紧的。

那猫头鹰抓紧了陈晖茵手里的木棒以为是猎物,无论怎样也不肯放手,陈晖茵早有要抓住它的勇气,双手死死抓紧树棒,人和鹰就在一节树棒之间较量彼此的功力。

这只猫头鹰似乎不是一般的猫头鹰,其力量大得惊人,它抓紧陈晖茵手里的木棒反复一阵阵扑打,把周围的草木都扑打得四处翻飞。陈晖茵被它有力的翅膀扑打得晕头转向,但她心里明白坚决不能松手,不是说要吃它的肉吗,一松手就扑空了。

黑暗中,花木蓝和黄明超也看不清是一只什么样的猫头鹰,怎么会有如此巨大的震势,只听得扑打的声音惊人,有点像是捶打在地上,翅膀扇起的气流像疾风,这哪里会是猫头鹰呀!两口子急得呆住了,根本无从下手。

其实,现在在他们眼前的已经不是先前的猫头鹰了,而是一只大雕,一只以山羊、麂子等动物为食的大雕。它的爪子非常有力,能抓起自身体重三倍以上的东西,一般在极其黑暗的树林或者黑夜里出来觅食。只有裂谷深处的一些老猎人偶尔见过,因为羽毛灰色,所以叫它大灰雕,多少年来由于见的人少,这种大灰雕渐渐成了一种传说,传说它是如何如何的凶猛;传说它夜行千里,在年岁不好的时候才出来显恶逞凶。

现在和陈晖茵打斗在一起的正是传说中的大灰雕,它那强有力的翅膀,猛击陈晖茵的头部,陈晖茵觉得有些力气不够,似乎要被大灰雕提起来的感觉,她使劲用力往下一遁,这一遁不要紧,由于反冲的作用,反而帮了大灰雕那强有力的翅膀,陈晖茵被提了起来,黄明超见状忙喊道,放手!放手!陈晖茵也发觉自己已经被实实在在地悬在空中了,只得松手。陈晖茵这一放手,重重地摔在草丛中,大灰雕双爪捏着那根木棒飞走了。

花木蓝两口子赶紧上去把陈晖茵扶起来,陈晖茵并没有感到有什么可怕,她拍拍自己身上的草屑说:“这个猫头鹰太大了,要是把它捉住烧一堆火,做我们三人今晚的晚饭,一顿恐怕还吃不完呢。”

黄明超:“哎呀!多危险啦!你还想着吃肉,好在早想出这个办法,让它抓着木棒去了,那是抓住就不会松动一下的,要是被它抓住身上其他部位,那还不闹出人命!那就不是你想吃它的肉了,反倒会被它吃掉你呀。”

花木蓝愤愤不平地骂道:“说你妈那个脑壳!你才要被它吃掉。你一个大男人生来是喂豺狼虎豹的!?你怎么会错变成男人了?你不去把那家伙逮住,让一个姑娘去当头冒险,你还有脸说话,给我滚一边去!”黄明超被骂得无话可说,站在一边心里“咚咚”的跳个不停。

花木蓝转而对陈晖茵说:“我看那东西不像是猫头鹰了,先飞来那个已经是我见到过最大的猫头鹰了,这个比先前那个还要大得多,翅膀展开比双手展开还要宽,哪里会有这么大的猫头鹰?我就从来没有听说过猫头鹰能拧起来一个人,我看那东西根本就不是猫头鹰。小时候听我爹说过,二半山上的原始林中有一种大灰雕,见着麂子、山羊什么的,它一个俯冲下来,抓住背脊梁提着就走了,我们今天是不是遇着那个东西了?”

黄明超更加心惊胆寒:“哦哟!既然森林里有这么多危险的动物,你们何不早说呀,这样冒冒失失地就上山来了,原本就该让部队钟连长派人,带上武器上山来才是的,你们这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呀。”

“你给我闭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地方。”花木蓝骂道。

陈晖茵:“黄老师,不要提你那个钟连长了,以后也不要再提起他来。管他大雕小雕,我们得想办法找到那个木屋人家,总不能就在这荒野之中过夜吧。走,走出去才是办法,我好像感觉有一点火烟的味道,也许离那家人已经不远了。”

陈晖茵和花木蓝下意识的“吸吸”了两下鼻腔,除了山林的气息又难以确认火烟的味儿。三人站起来摸黑又往前走,刚走不远,耳边又响起“嗡哄,嗡哄”的声音,他们本能的赶紧蹲下来,小心翼翼地观察周围。陈晖茵说:“木蓝,你说得对,一走动那家伙就会飞来,要想个法子才可以继续往前走。”

此时在他们的心里已经肯定来的不是猫头鹰了,而是可以猎杀山羊、麂子的大灰雕。既然闯到它的老巢里面来了,要被它杀死也是在所难免,每个人的心里免不了一阵畏惧,蹲在草丛中不敢站起来。

蹲了一阵子大灰雕并未飞来,陈晖茵辨别了一下四周,小声说:“不要怕,我老爹说过,凡是夜里出来的动物,长的都是夜视眼,夜视眼是最不好使的眼睛,白天看不见,在夜里也只能看会动的东西,你只要不动它就看不见了。唉,我们上山的时候怎么会没有想到带一把火枪上山呢,或者杀猪的刀也有用啊,像刚才那样,照着那大雕翅膀放一枪,我看它往哪里飞。”

花木蓝咕咕地笑着说:“笑死人了,一个大姑娘家的又扛枪又拿刀,都成什么样子了。还是想一想别的办法吧。”

黄明超战战兢兢地说:“既然那大灰雕的夜视眼只能看见会动的东西,那我们就在这草丛中不要动,等到天明了以后它不再来了,我们再走。”

花木蓝:“蠢货!等到夜深的时候,豹子就来了,豹子可是白天黑夜都能看见,还会嗅气味,正好把你这个没用的喂了豺狼虎豹。”

“噢哟!这山上真不是人来的地方,那我们还是快走吧。”黄明超似乎又要哆嗦起来。

“木蓝,黄老师没有上过大山,你别总吓唬他嘛。黄老师,你也不要太过害怕,山里虽然什么动物都有,但这些动物只要没有被人伤害过,它们一般是不会主动出来伤人的,除非是撞在一起躲不开了,才会伤人。黄老师,你还是走中间,我和花木蓝一前一后,你不用怕。我们现在必须要往前走,如果我们留在这草丛中,不要说有豹子会来,森林里到了下半夜会冷死人的。”

三人又重新做了准备,利用低矮树林躲躲藏藏,试探着摸黑继续往前走。走了一段路,没有见到大灰雕再扑过来,他们便加快了步伐,一根很大的枯树倒在地上挡住了去路。走近一看,树干粗大无比,倒在那里直径有一人那么高,从树干上翻过去好像是不可能,陈晖茵不假思索地猫腰绕道过去。黄明超个子要高一些,他觉得自己有能力攀爬过去,也应该展示一下男人的本事了,虽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但也可以给自己壮一壮胆。

他攀着枝丫试了试,一使劲把自己拽上了树干,高高地站到树干上。不想那大灰雕不知从哪里“啪”地一下扑打下来,扑到黄明超的头顶,黄明超被从树干上打翻下来,栽倒在草丛中,大灰雕哪里肯放手,顺势扑到黄明超的身上,用翅膀猛烈击打他的头部,黄明超迅速站起来双手抱头拼命躲避,大灰雕举起锋利的爪子,猛烈划了过去,黄明超手臂被划开一道大口子,大灰雕随即飞出好几米远后,突然折回来,再次猛烈扑向黄明超,黄明超再次被扑倒在地,大灰雕伸出有力的喙啄向黄明超的背部,好在黄明超的肋骨还比较结实,阻挡了大灰雕尖利的喙,才免于被大雕啄穿内脏。

大雕依然不肯放手,用爪子抓住黄明超的后背上的旧军装,猛地展翅起飞,“嚓”的一声衣服和一层肉皮被撕破,大雕终于没有把黄明超的身体提起来,贪婪的大灰雕怎么也不肯放弃捏在手中的东西,展开翅膀挣扎着试图要把地上的猎物提起来飞走。它展开翅膀“噗噗”地扑打着趴在翅膀下的黄明超。

陈晖茵和花木蓝迅速赶到,陈晖茵一步跨上去,一脚踏住了大雕挥动的翅膀。花木蓝随后也跨上去,她们分别各踩住大雕一只翅膀,大灰雕一双翅膀被牢牢踩踏在地上。

那大灰雕好像是宁死也不肯放弃自己的猎物,翅膀被动弹不了,它张开嘴“咀!咀……”地发出震撼山林而刺耳的尖叫声,陈晖茵和花木蓝此时显示出无限的勇猛和顽强,两人趁势挥动手中的木棒,猛烈击打大雕的头部,黄明超急中生智扯断被大雕捏得死死的衣服碎片,翻身扑向大雕,双手摁住大灰雕的尾巴,三人合力一阵拼搏、扭打,大雕折回头啄向花木蓝的脚,花木蓝为了躲避松开了踩踏大雕翅膀的脚。大灰雕的翅膀在地上使劲扑打,把花木蓝掀翻在地,挣脱黄明超按住的尾巴,给黄明超手中留下一把羽毛,纵身展翅飞走了。

经过这样一场殊死搏斗,三人心中的惧怕一扫而光,大雕飞走后,三人筋疲力尽的瘫坐在地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黄明超这才感到手臂、背部整个身上,到处都在疼痛。

黄明超的一只手臂被抓得皮开肉绽,白骨外露。衣服被撕裂成两片,背部被大雕的喙啄得血肉模糊。俗话说不见血不觉痛,黄明超看见自己的伤口鲜血直流,这才感到了剧烈疼痛和害怕,简直无法动弹自己的身体。

花木蓝为他仔细查看了后背,虽然黑暗,但明显看见有一处凹陷,鲜血直流,少了一块肉。花木蓝感到一阵阵害怕,眼泪充满了眼眶。黄明超见着自己爱人心疼,一股暖流涌了出来,坐在地上看了看正在流血的手臂,伸了伸腿脚安慰花木蓝说,幸运啊!幸运了,这腿脚没事就是幸运,要是被它撕开腿脚上的筋骨,那就真的牺牲在这里喂大雕了。

黄明超被啄掉一块肉,但大灰雕也被拔掉了一把羽毛,他们三人和大灰雕打了个两败俱伤。但眼下的形势似乎更加严峻!黑森森的林子里更加的黑暗,黑洞洞的四周,空气里弥漫着紧张,大灰雕随时都有再次袭来的危险,或者森林里还有第二只、第三只……他们会不会闻着人的血腥味,从周围一起聚拢袭来?如果几只大雕一起袭来,又该怎么办!三个人再次紧张起来,待在草丛里恐惧得几乎是屏住了呼吸。

猫头鹰那阴森的“哼哼”叫声,在林子里此起彼伏,比起先前更加的阴冷和颤动,黑暗中的杀戮离他们似乎是越来越近了,一场血液飞溅的战斗紧紧地笼罩着他们三人,把他们压缩在草丛中,出气都怕带来危险!

黄明超艰难而微弱的声音对花木蓝说:“替我把手臂上撕破的手袖扯下来吧,再用它替我扎紧手腕。”

花木蓝见黄明超的伤势严重,再看看恐怖黑暗的周围,哆嗦得说不出话来,抽噎着:“晖茵,这可怎么办呀?他只是知道流血。”

陈晖茵跪在草丛中,迅速扯下黄明超的袖子,撕成布条扎紧黄明超的手腕,但发现他的背部流血更加严重。伤口正好在脊梁骨的一侧,无法进行包扎止血。她感到了情况的严重,凭着她见识老父亲医治创伤的情况看,如果不能及时为黄老师止血,他就会因失血过多而威胁生命,眼下需要的是止血草。

山里人遭创伤后使用的一种特效药叫做止血草,但是止血草一般都生长在二半山树木稀少的空地上,像这样密密麻麻的森林里,没有阳光怎么会生长那种药呢?再说现在正值黑夜,到哪里去找止血草,如果不止血后果不堪设想!

黄明超自己也意识到了身体的严重,他要求花木蓝扶着他,他要站起来。大概是因为伤势的严重,此时的黄明超反而不见了先前的胆怯,变得像个真正的战士,毫不畏惧地说道:“我们只有走,摸黑也要走出这个森林,找到回去的路。大米的事只有以后再想办法寻找,如果耽误时间过长,我恐怕会拖累你们的。”

陈晖茵想了想,提出了反对意见:“你们已听到了,这哼哼声是不是越来越近?越是深夜那些猫头鹰、大灰雕之类的夜间出没动物,就越是的厉害。黑夜就是他们的天下,现在只要我们站起来走动身体,那大灰雕一定会再次飞来。如果再次被大雕袭击,我们三个人的肉,只有喂了大雕!就算我们想尽一切办法,躲着大灰雕走出了林子,这么远的荒山野岭,一个人的身上会有那么多的血来流吗。像你这样的伤势走路,肯定是不行的,要走也需要先把伤口止住血,再说走的话。”

黄明超:“我真是被大雕啄昏头了,我们一动那大灰雕不是又要飞来吗。那就暂时待着,看看情况再想办法。”

陈晖茵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她小声安排说:“花木蓝,你负责好好扶着黄老师,你们两坐在草丛中不要动。我贴着这树干爬过去,这枯死的树枝应该有松明,我去找些来,点上个松明火把,找一找草丛中说不准会有止血草,那是专门给伤口止血的药,黄老师的伤口必须赶紧敷上止血草,不然再过两个时辰伤口不能止血,可不得了。”

黄明超疼得龇牙咧嘴,艰难地挤出话来:“陈书记,那就依你的吧,这点伤也算不了什么,死就死嘛,在朝鲜战场上,一眨眼就倒下一片,谁也没有怕过。”

“黄老师,你可真行!伤成这样了还不怕,这山上可比不得朝鲜战场,花木蓝就陪着你好好休息一下,我马上行动。”

陈晖茵冒着四周猫头鹰的“哼哼”声,猫着腰紧挨那根倒在草丛中的大树干,摸到树梢一头,从枯树上找来了许多枯枝和松明油柴,在空地上扒开枯草败叶,从包里拿出上山时携带的火镰,“啪啪”几下撞出火星,不一会儿燃起了一堆篝火。

好生奇怪呀,火堆一燃起来,四周森林中的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就不见了,一直都跟随着他们的猫头鹰“哼哼”叫声,也渐渐地没有了。被黑暗恐吓的人在光明的面前,会感到一种无形的胜利,三人聚在火堆旁一阵放松,在火光的照耀中,一股力量从他们的身体里油然而生。他们不再害怕了,虽然黄明超的伤口还没有得到最终的解决办法,但三人的心中已经没有了先前的那种恐惧。

黄明超说:“记得有本书上说过,人类战胜自然的重要手段就是火的应用,原始人用火驱赶危害自身的天敌,才壮大了人类,从而使人类生存繁衍至今,我们怎么不早一点想到火的作用呢。”

“有些野兽怕火,这我是听老爹说过的,但有些不怕火,豹子怕火我小时候就知道的,但是豺狼就不怕火,一次,在我们那里一行几个人在黑夜里举着火把走山路,一匹狼从黑暗中扑过来,端端把拿火把的人给咬死了,一群人四散而逃,那狼把咬死的人吃得只剩下骨头。”

陈晖茵这话使他们刚刚放松的心情又皱紧起来,那狼咬死拿火把的人,肯定是因为火光照亮了自己才被狼认出来的。既然这火会引来狼,三人岂不是更危险了。

正在这时,远处复又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声音时响时停。渐渐地向他们靠拢过来。

三人的心情邹然紧张起来,莫不是这火光真的引来了狼!陈晖茵和花木蓝顺手拾起放在身边的木棒,赶紧扶起黄明超退到暗处,靠近倒在地上的大树干。三人趴在大树干的一侧,倚靠树干做掩护,做好了战斗准备。

他们的眼睛都盯住声音传来的方向;隐隐约约听见走路的声音,那声音走走停停,越来越近了。在火光的照耀下,一前一后出现两个直立的身影,原来是两个人呀,两个下身着破烂裤子,上身穿着羊皮褂的人,羊皮褂很破烂,衣不蔽体,能看到两人胸前鼓起,原来是两个女人,她们敞胸露怀试探着朝火堆走来。

三人恐惧的心放下了。向火堆走来的两个女人在距离火堆不远处停下了,小的一个用手捏住胸襟,遮盖了胸脯,肥大的一个毫无遮掩,任胸前的两个葫芦颤动着。她们瞧不见火堆的主人,寻找的目光朝火堆的周围搜寻。

三人已经猜到了,这正是前年铁道兵先遣部队在松坪子遇见的那个密林中“野人”。她们穿的裤子正是那时部队给她们留下的,粗壮的腿脚,穿上这军装显出许多的不得体。

两个人各自拿着一根很是硬朗的木棒,慢慢朝火堆靠拢,临近火堆时举起木棒一步一步向火堆逼近,她们已经走到火堆跟前依然不见有人出现;这才奇怪了呢,这不是刚燃起的柴火吗,怎么会没有人呢,她们把手中的棒子拄在地上,朝火堆周围张望,她们看见了黄明超从大灰雕身上拔下的羽毛还散在地上,用手捡起来看了看,摔在地上。

陈晖茵看这势头不对劲,来者不善呀,陈晖茵做好了应对的准备,三人杵着木棒一起站出来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两女人并不惊慌,愣愣地看着他们不答话,大的女人慢慢地把拄在地上的木棒举起来,眼睛里露出凶相,小的女人也照样举起了木棒。陈晖茵赶紧说:“我们和你们无冤无仇,可不是来惹你们的哦,只是走在这松林里天黑了,遭遇大灰雕的袭击受了重伤,走不动了,才在这里燃火休息的。”

两**女人用嘶哑的声音问道:“你们是那里来的人,为什么天黑了还在这里烧火?”

“我们是河边上若水村上来的,天黑回不去了,不在这里燃火怎么办。”

“刚才听见了大灰雕叫,是你们取走了我们的财喜,那是我们下的套杆,套住的财喜是我们的,你们必须把财喜还给我们,不然我们就打死你!”

下套是山里人捕着猎物的一种方法,用动物的皮筋做套,通过树枝的弹力在猎物出没的地方预设机关,等到动物经过时踩踏触发机关,树枝的弹力刹那间收紧绳,套住猎物不得逃脱的装置。

三人一听知道她们是来收取猎物的,这才平静下来,走出黑暗对那两人说道:“我们是河边上来的人,一路走来都是满地的荒草,哪里会看见你们下的套,只有满山的猫头鹰在树上飞,哪里会有你们的财喜呢?嗯,你们看,你们的财喜在那里。”

“大灰雕怎么会拼命地叫喊?是我们下的套套住了它,被你们取走了,这里不是还有一戳毛啦,你们还不认账!赶快还我的财喜来。”

“你们听见那大灰雕的叫声?是那大雕想吃掉我们,被我们给打的,那大灰雕差一点被我们给捉住,不小心才让它给挣脱跑掉了,留下来的毛。”

**女人用手里的木棒拨弄一下地上的羽毛,用不信任的目光愣着他们。

“你们不信自己看呀,我们这里哪有你们的财喜,现在我们的人被大灰雕抓住受了伤,正在这里走不动路了,没办法才在这里歇着,我们可没有看见你们下的套,不信我们过来你可以看啦,我们哪有取走你的财喜?”

说话间三人已经走到了两女人面前,借着火光他们看见两个女人,羊皮褂遮不住她们丰满的肉体,一个皮肤黑黄显得十分的丰腴壮实,行动稳健有力;一个皮肤尽管橘黄,但看上去光滑、细腻,身体苗条,行动轻盈活泼,是事实上的母女俩。说她们是没有穿衣服的**野人还真一点都不假,这母女俩身上都散发出一股浓重的火烟味道,是因为常年不穿衣服,无论是春夏秋冬都蹲在火坑旁烤火过日子的缘故。

陈晖茵指着黄明超受伤的身体对两个女人说:“两个姐姐,你们看这个人被大灰雕啄伤了,伤口不停地流血,现在需要给他敷上止血草,你们知道哪里有止血草吗?快去帮我们弄些来救他的命呀,不然他会死的。”

母女俩也没有多说话,看了看他们三人衣衫不整,头发散乱的狼狈样子,完全可以想象他们确实经历了一番殊死搏斗。壮实女人眼睛死盯住黄明超看了看,转身把一个硬朗的身躯蹲在黄明超面前,做出要背走黄明超的样子。

花木蓝忙扶着黄明超赶紧后退两步,不知道怎么是好。陈晖茵:“不要怕,她是要背你走,我们就先去她们那里再说,也许她们知道哪里会有止血草。”

壮实女人见黄明超不肯上她的背,用一双大大的眼睛看着陈晖茵。陈晖茵明白她的意思就对黄明超说:“黄老师,她真是要背着你走呀,我们不能再在这里了。”

黄明超急忙说:“老乡,谢谢你!我能走,我拄着一根棒子就能走了,你们母女走前面给我们带路吧。”

陈晖茵对壮实女人说:“你要把我们领到你家是不是?”

壮实女人点点头,还用嘶哑的声音说出一句话:“止血,我们有。”

陈晖茵高兴地说:“这就对了,只要能止住血那就没事了。我们赶快走吧!”

几个人在母女俩的带领下走进了黑夜,走了不多远,黄明超背部的伤口剧烈疼痛,就是在花木蓝和陈晖茵两人的共同搀扶下,也还是无法向前迈步。

陈晖茵示意黄明超还是让壮实女人背着走吧,你还这么多讲究干啥呀?救命要紧哟。黄明超有些迟疑,花木蓝毫不理会陈晖茵的意思,很勇敢地躬下身子立足在黄明超面前:“谢谢书记的好意,我自己会背他走!”

“你不行,这黑灯瞎火的,野外荒山没有路,比不得在家里背东西。”陈晖茵说话间花木蓝已经把黄明超背到了背上。

花木蓝使出浑身力气,背着比自己高了一个拳头的丈夫,蹒跚地跟在**母女的后面,走了约一百米远,花木蓝渐渐感到无法再迈动步子,只有站下来骂道:“这个死猪怎么会这么重哟,你死死地压在我的身上,是不是想要了我的命。”花木蓝说着腿肚子一哆嗦自觉不自觉地便瘫软在地上。

黄明超瘫软在地上,嘴唇发紫。额头上汗珠滚落下来,已经无力支撑自己。陈晖茵小声对花木蓝说:“还是不要逞能了,都什么时候了救人要紧呀,你难道还要吃醋,怕她会要了你的黄老师不成?还是请她帮忙,救人要紧。”

看着瘫软在地上的黄明超,花木蓝只得默认,陈晖茵叫住壮实女人,壮实女人返回来,身子往黄明超面前一弓,毫不费力地将黄明超驮起来就走。

黄明超在她壮实而柔软的背上感到了一种信任和可靠,她完全不同于花木蓝那样蹒跚吃力地行走,她大踏步地在树林中左右避让、穿越,迅速向前。走了一段路程,黄明超感到她宽厚的身体释放出温暖,像是在给他剧烈疼痛身体的一种力量补充,他渐渐的昏迷了过去。

穿越这样的密林对于这**母女来说,是再平常不过了,**女人似乎没有感觉到黄明超的体重,毫不费力的在密林中迅速地奔窜,陈晖茵和花木蓝跟在**母女的后面紧追慢赶,终于到了母女的木屋。

木屋中间的火塘已经奄奄一息,屋子里虽然黑洞洞的,但由于他们刚从黑夜中归来,依然觉得很是亮堂。壮实女人把黄明超往火塘边的一块篱笆上一放,黄明超从壮实女人身上耷拉下来,在篱笆上一动不动。花木蓝走近一看,用手指在黄明超鼻子前试了试,立即昏厥过去,躺倒在火塘边。

陈晖茵急忙蹿上去抱住黄明超的头,一边摇晃一边叫喊着黄老师,黄明超没有反映,陈晖茵一下子面临两个昏倒的人,手忙脚乱,她一只手抓住黄明超摇晃叫喊,一只手抓住花木蓝叫喊,**母女站在一旁愣愣地看着。

在陈晖茵摇动呼喊下,花木蓝很快苏醒过来,但黄明超仍然一动不动。陈晖茵对母女俩说:“快找松明火把照亮呀。”

壮实女人忙从屋角里拿来松明在火堆上点着。熊熊的松明火把,把木屋照得明亮起来。陈晖茵掐住黄明超的人中穴位,认真地叫喊着黄老师,**女人对于救赎死亡边缘的人似乎很有一套,她顺手从火坑里拿起一根正在燃烧的柴棍,扒开黄明超头顶上的头发,照着命门穴位点了一下,没有反映,她又点了一下,三下、四下……黄明超终于醒了过来。

陈晖茵说:“婶子,你真行呀,这是哪里得来的救命办法?”

黄明超醒来了,屋里的松明火把更加的明亮,他们这才更加清楚地看到母女俩的情形。母亲身体结实,两条大腿粗壮得像圆柱,头发散乱,皮肤黄中见黑,为了救赎黄明超的性命,她也顾不得胸前的羞耻,胸前的**像两个水壶不停地晃动;女儿个子和母亲一般高,身材匀称,皮肤黄中见亮,她在一旁感到不好意思,用手死死地捏住胸前的羊皮褂遮住鼓鼓的胸脯。

壮实女人见黄明超醒来后,用手指着女儿把一只破烂得只剩下三分之二的铁锅,放在火堆上,加上些水,从屋角里的米袋里戳了些白花花的大米倒进锅里。然后自己举着火把出了木屋。

陈晖茵坐在火塘边伸着脖子看那袋大米,果然是船上的那袋大米,真不出钟铁兵所料,确实是她母女下山偷了船上的物资。

陈晖茵站起来看了看屋子里,这一家人果然像钟铁兵分析的那样,生活不下去了,屋子里除了这一袋大米,再也找不出什么可以吃的东西来。陈晖茵没有立即做出反应,她知道此时不是声张的时候,他们已经饿了一个整天再加上半个夜晚,现在急需解决的是眼前的事情;黄老师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伤口依然还在流着血,正在生死关头。虽然被用火点击命门穴位暂时抢回了生命,但他脸色苍白,神志不清。必须得先让他吃一点东西在肚子里,补充体能才好解决后面的问题,否则再次昏倒后果不堪设想。

不一会儿,**母亲举着火把从屋外回来了,她手里拿着一把草药,正是陈晖茵要找的止血草。陈晖茵迎上前去,从**母亲手中接过止血草放在一块木板上捣烂,然后敷衍到了黄明超的伤口上,黄明超剧烈疼痛的伤口感到了一些凉快,疼痛渐渐减弱。止血草是一种很神奇的好药,不仅止血,还有止痛功能。

陈晖茵给黄明超敷完药,学着老父亲给人治病一样的风格,给病人说些安慰的话:“黄老师,你不用害怕,这药是专门治疗创伤的,敷上就好了。现在是不是就不疼了呢?”

黄明超因为流血过多,感到体力不支,耷拉脑袋又要昏迷过去,陈晖茵不停地吩咐花木蓝,摇醒他不能让他睡去,

半边饭锅煮了满满的一锅白花花的大米粥,女儿拿出几个葫芦瓢当饭碗,发给屋里的每个人,再用一个磨损了的葫芦瓢,把米粥从锅里舀出来,依次倾倒在每个人的葫芦瓢里,一顿散发着香气的夜餐就开始了。

黄明超因一只手被撕裂了皮肉,拿不住筷子,陈晖茵和花木蓝一边自己吃,一边轮流着用筷子喂他,勇敢的黄明超坚持着吃下半瓢米粥,加上止血草的作用他觉得有了一些精神,他开始环顾木屋里的一切。

吃过饭了已经是更加的夜深了,母亲拿来一块篾笆放到屋角上,让黄明超睡在那里,自己和女儿睡在火塘边的篾笆上。至于花木蓝和陈晖茵并没有做安排,她们只好守到黄明超的篱笆边上。这是什么样的一个家呀?屋子里除了火塘边的两块篱笆当床铺而外,再没有别的地方可以供给人睡觉或者坐卧,母女俩春夏秋冬就在火坑边过日子,火塘就是她们生命中的一切。

折腾了大半夜几个人都累了,母女俩把火坑里的火烧得很旺以后躺下很快进入梦乡。黄明超虽然伤势严重,但由于那神奇的止血草也渐渐睡了过去,花木蓝挨在黄明超身边也睡了过去。

陈晖茵却是一点睡意都没有,她在想,为了找到一袋大米造成这么大的伤害,真是不值得!现在大米找到了又该怎么办,把大米拿回去,先不要说拿不拿得动,拿走了她们母女吃什么?黄老师的伤虽然上了止血草,命是保住了,但依然走不了路,明天怎么下山?陈晖茵爬起来给火堆添了些柴火,她坐在母女身边听母女微弱的鼾声。

天大亮了,木屋四周的鸟雀叽叽喳喳,吵得大家都从篱笆上爬起来,一个个看了看自己,昨晚经历了这么一场生死较量,现在还是狼狈不堪的样子。黄明超感到四肢无力,要爬起来很困难,他试了一下没有爬起来,花木蓝急忙替他出力,使劲将他的身子搬动,黄明超才借势得以坐起来。

陈晖茵在木屋里走动一圈,去搬动一下那个大米袋子,哪里搬得动,这母女俩好生了得,一夜之间居然把这么重的大米包子背上了山,难怪她昨晚背着黄老师这么一条大汉子毫不费力。嗨呀!老天有眼,这黄老师真是命不该绝呀,要不是这母亲有这一身力气,哪里还有黄老师的存在。

陈晖茵见屋里一个破烂的背篼里有些野菜。她再到门外看了看,除了门口一块空地,木屋的四周都是密密麻麻的松树,没有任何庄稼或者蔬菜之类的植物生长,这母女一年到头到底吃什么呢?

做贼心虚,母女俩看着陈晖茵的一举一动,心里有些顾虑了,情绪有些紧张起来。陈晖茵在屋外看了一下回到屋里,眼睛瞪着母女俩指着大米问道:“这米是哪里来的?”

母女俩看着陈晖茵不说话,陈晖茵又问:“是不是你们从山下河边的那些船里背上来的?”母女俩依然看着陈晖茵不说话。

陈晖茵:“你们知道这大米是谁的吗?你们做的好事!害得我们这些人来到这山上,你们还以为我们是贼,是来偷你们的猎物,知道我们是来干什么的吗?我们就是来找这大米的!”

母女俩低下头依然不说话,也没有畏惧的感觉。陈晖茵又说:“你们看见了,我们的人为了找这大米伤成这样,你们看怎么办?现在我们伤着的人走不了路,下不了山,如果死在你屋里就要你们抵命!”

母女俩惶恐地看着陈晖茵依然不说话。陈晖茵又说:“你们知道吗?这是三线物资,是党中央毛主席,派人送来修建成昆铁路的军用大米,你们怎么可以乱拿呢?军用物资你们也敢偷!你们这是在破坏三线建设!你们知不知道?破坏三线建设就要把你们交到公社去,你们就要接收批判,要被关起来的!”

母女俩仍然木讷地看着陈晖茵,并没有因为要被关起来而感到有什么可怕。花木蓝也站起来帮腔,指了指她们胸前说:“你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还去偷三线物资,简直就是不知道害羞,弄你们到公社去,看你们的脸往哪儿搁嘛,衣服都没得穿还长这么大,知道自己是这样的,就该把羊皮褂做大一点啥,丢人!”

母女俩又转而看着花木蓝不说话,花木蓝反而没了后话再说什么,回到黄明超身边坐下。

陈晖茵想了想改变口气说:“昨天晚上我们遇到了困难,得到了你们的帮助,你们找来的药救了我们的人,就算你们将功补过了,大队就暂时不送你们去公社,但是大米是三线物资,是解放军的军用物资,你们必须得还回去!你们怎么背上山来的,就怎么给我背回去,现在就背起来走。”

母女俩果真拿来一根草绳将大米袋子套上,母亲蹲下身躯准备将大米袋子背起来。陈晖茵急忙制止住说:“我看这样吧,现在我们是救人要紧,我想就是我们两个加起来,也没有你一个人的力气大,我们请你帮忙帮到底,替我们把伤员背下山去,那袋大米就先放在这里,等你帮我们把伤员送到山下后再说。”

母亲听了陈晖茵的安排背起黄明超就走,女儿走在前面踩踏荒草开路,一行人迅速回到若水村,七连的卫生员精心给黄明超包扎了伤口。

陈晖茵来到钟铁兵的屋里,讲述着他们一路惊心动魄的经过,然后对钟铁兵说了些夸奖的话,钟连长,你当过侦察兵确实了不起,按照你说的我们一去就找到那大米。好言好语把钟铁兵夸奖了一番,最后向钟铁兵说道:“钟连长,新社会不准饿死人对不对?她们母女在山上吃什么,你知道吗?”

钟铁兵说:“对呀,新社会就是不许饿死人,你当大队书记饿死了人就要由你负责。她们吃的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就是要说那家人已经什么吃的都没有了,大米已经被她们吃完了。”

“对,我就是给你说这个来的,那袋大米不能拿回来了,拿回来了那家人就要被饿死。但是,这袋大米我们船队也赔不起的呀,我的意思是你们连队里有这么多大米,拿出一袋来抵我们那一袋大米。这样,山上人家那一袋大米,就留给她们吃了,母女俩这么高的山背黄老师下山,真不容易,换了别人也背不下来,你现在又叫人家回去把大米背下来,有点说不过去吧。”

“我的陈书记,你倒真会办事呢,专门打我的主意。”

“这也叫打你主意呀,反正我们也赔不起那袋大米,你看着办吧。”

“好吧,那袋大米的事你就不要管了嘛,我会给物资处打电话的,叫他们给你们船队把数字减了,加在我们连的物资供应里就是了。但是,她们把那袋大米吃完了不还是要饿肚子吗,我看你们还是派两个人上山,把那家人好好地照顾一下,解放都十几年了,在你们这地方怎么还有在山上当野人的。你们这里没有看过有一部电影名叫《白毛女》,我看那松坪子里肯定又是一个人间悲剧,万恶的旧社会呀,不知使我们多少穷苦人被压迫被剥削,现在是新中国了,你们应该去把她们解放出来,真要是在你们大队饿死了人,你就愧对党的教育和培养,责任就在你这个大队书记的身上。”

黄明超的伤很快就好了,但谈起被大灰雕啄伤的事,就心有余悸。小孩们却不以为然,把黄明超被大灰雕抓伤的事作为一个话柄,遇着黄老师就故意逗几句:黄老师你背上的肉喂了老鹰,有没有又长出来?一个男人怎么会被老鹰抓了,还不如一只大公鸡,老鹰抓小鸡的时候,大公鸡嗷嗷一叫,老鹰就飞走了,你怎么不会嗷嗷的叫一下呢?

黄老师把后怕扔在一边,给孩子们解释道:“哎!你们说得很对,我是应该保护她们的,只是我情况不熟呀,无能为力,无能为力呀。”

“不如我们帮你,扛火枪上山去把它打下来。老鹰肉可是难得吃到的噢,如果能吃上两只老鹰的肉,骨头都要轻三斤,我们也可以飞起来了,哈哈。”

“什么老鹰,那是大雕,一种大型飞禽,是狼的天敌。这种动物是古书上写的,只有在古代才有,现在全世界都已经快灭绝了,只有在你们这些原始森林中才偶尔得见,有了它狼就不会繁衍的太多。唉!你们不识字,看不了书什么都不懂,给你们说了你们也不知道,这深山裂谷真是宝地啊,连远古时代的动物都还能存活下来,好在没有被它把我给吃掉了,不然谁给你们讲这些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