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父等长辈们上前谢过了叶守仁,又谈了些近几日要如何小心的话。陶子昕微笑谢过苏玫,一颗心却像是有几千把刀在割,她痛恨拿刀指着她的小流氓,痛恨威胁滋事的韩方,她甚至有一点不厚道的恨死去的韩蕊,可是她最恨的是带给她这一切羞辱恐惧根源的陆群。虽然她的心还在为此刻正在里面抢救的他提心吊胆、柔肠寸断,而时不时投给她担忧眼光的父母又让她负疚不已。她只觉得有几千种委屈,却无处可以诉说、可以依靠。

下午一点,陆群终于被推出手术室,转到ICU,手术很成功,但他将度过很长的昏迷期,如果醒来,那便有希望,否则……

不知道陆群要昏迷多久,一个星期?两个星期?一个月?两个月?半年……若是一直不醒,那便是植物人了。

陆父陆母一双年迈,照顾儿子忙得心力交瘁,也没有多余的精力照顾怀孕的儿媳。不让儿媳过多照看儿子,对她而言,已是最大照顾。别人怀孕都是女王,她却是女仆。在陶父陶母看来,原来还欣喜激动令人期待的外孙此刻是女儿幸福的最大累赘,自从那天在医院走廊上隐约听见事情真相后,他们不止一次起了让女儿离婚的念头,只是处于道义和看在未出世外孙的面上才一再忍耐。

在医院的日子漫长的遥遥无期,子昕提早休了假,陆父和韩方最后达成索赔50万,其中40万分别由肇事司机和陆群的保险公司赔付,剩下10万算是陆父陆母的一点心意,无论错在何方,对方毕竟是丢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且是人生刚刚开始。

为防止韩方纠缠,陆父也计划着换房子,他们家和陆群家原本都在学校附近,只是换房毕竟是大事,一时也顾不上,先在医院旁租了房子方便照顾,苏玫和叶守仁的蜜月也是一拖再拖,终于在10月下旬成行。

陆群的各项指标都在逐渐好转,只是人没醒来,褚青毕竟要上班,请不了那么多假,下班后就匆匆赶去医院陪陪子昕,见她状态也是一天比一天好,一心一意等着宝宝出世,相比守着一个不知心在何处的丈夫,守着一个身在医院不能动的丈夫,心理上倒是轻松一些。

陈珂也会常来医院,有时送褚青回学校,只是褚青没什么心思聊天,讨论最多的就是陆群的病情和医院的护士。但是陈珂很高兴褚青不像一开始那么抗拒他,有时他会在她脸上看到那种久违的不设防的笑容,灿烂一如当年。

一切,似乎都在慢慢回到正轨。

只是,褚青偶尔抬起头来,看见实验室那个小小的角落,还会想起那张精致面孔上的清冷表情,不敢相信,韩蕊就这样离开了。关于她和陆群的故事,校园里早已传出了好几个版本,在韩方多次来校骚扰后又沸沸扬扬了好一阵子,不过很快又被一宗大学生跳楼自杀案取代了舆论的风头。

同样感到悲伤的还有顾冬冬,谢文韬申请了去新加坡交流学习一年,她的爱情还在热恋期就要面临异地恋的煎熬。她在分手和等待之间纠结了两个星期,最后还是大义凛然的选择了坚守。10月,这个一年中最美的季节就在有些人的欢喜、有些人的眼泪、还有些人的绝望和期盼中过去了。

摆在褚青面前的,却是一个两难的问题,她这个爱情总是挂科的留级生,竟然突然走了桃花运,面对陈珂的热情和李浮生的温情,她只觉得无所适从。自从听见李浮生快要回来的消息,她只想把自己变成一只鸵鸟,埋在实验室的键盘里不要醒来。

陆群出事后,她有意无意冷了几天李浮生,想着对方知难而退,大家心照不宣,都是成年人,趁着没有说破双方还留有余地。只是沉寂了几天之后,李浮生直接在上班时给她打了电话,先是一本正经的讨论了几个项目问题,然后就直接嘘寒问暖起来,他大概是从顾冬冬哪里听说了这边的事,以为她心情不好所以不爱理睬人。

此后就常借着项目的事打着同事的旗号开导褚青,对她冷淡的态度和不予回应也不以为杵,反而有越挫越勇迎难而上的架势。

褚青只是想着,该说清楚不能再拖了,这样下去,对方越陷越深,虽然那句表白李浮生始终没能说出口,可是他的心意早已明明白白的表达。可是每次话到嘴边,眼前浮现那张胖脸,却不由得一阵心软。何况她几乎开不了口,对方又没明说什么,她也不能挑明了回绝。

那天晚上,她和几个朋友喝了点酒,电话铃响了,她一看是李浮生,仗着酒劲说了句:“别对我这么好,我不值得。”对方沉默了两分钟,“你值得。”竟是直接挂了电话。

褚青捧着电话,当着一桌子人诧异的眼光,脸上热的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了两圈又生生憋了回去。

她问自己,如果没有陈珂,她是不是会接受李浮生?

她想她会。

告别朋友,她在友谊广场吹冷风。周五的晚上,广场的大银幕上放着电影,是陈凯歌的霸王别姬。她清清楚楚听见陈蝶衣对段小楼说:“说好了一辈子就是一辈子,差一年一个月一天一点一个时辰都不算一辈子。”

她走到树影深重的北广场,迎着风畅畅快快的流着泪。到后来,她几乎是泣不成声,银幕上段小楼和菊仙成了亲,透过朦胧的泪眼,她只看见银幕上一片喜庆的红色。她就那样怔怔的站着,一下一下跑着自己的小心思,电影她早已看过,偶尔回神时看到的片段仿佛重温的记忆,一点点拉她回到现实,而现实是她看过的戏,不是人生,她觉得自己傻透了。

广场上的人渐渐散了,她觉得累和冷,这时一个人影靠了过来,站在她身边没动。她想陈珂出现的真是时候,在她最累最需要依靠的时候。因此当他看见她仿佛哭过,试探着轻轻搂住她的肩膀的时候,她软软的靠在了他的胸口。她很欣喜的听到,头顶后的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

他们拥抱了好久,褚青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陈珂笑笑:“我也不知道,忽然很想你,出来碰碰运气,看来我运气好极了。”灯光下他的面孔看起来温暖又陌生。

褚青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对自己这样温柔的笑,不由得痴了,心底的最后一丝防卫也软软的卸下,她投降了,谁说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她褚青就是,谁叫她爱他更多,谁叫她一直爱他。

陈珂得寸进尺,牵起她的手,那在寒风中被吹的冰凉的指尖触到一丝暖意,不自禁的颤抖起来,褚青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陈珂,想抽离那只不安分的手,他却握得更紧,并且低低唤了一声:“褚青?”

下一秒,他的吻已经落了下来,热烈的,温柔的,他比褚青高了一个头,褚青不由得微微的踮起脚,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她发现自己也在热烈的回应和索取。仿佛感到她的热情,陈珂微微一停顿,接着是更热切的纠缠。她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后背那双有力的臂膀微微一松,踮起的脚尖软软的着了地,仿佛从云端落回了现实。

默默地平复了一会儿,她听见陈珂说道:“做我女朋友吧?”脸上却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容,他这是,明知故问吗?

褚青不理他,故意说:“不好。”

却见他嘻嘻哈哈的,“一吻定情,你们女生不是喜欢看偶像剧吗?被我亲了,就是我的人。”

他这话的语气带上了几分轻薄,褚青略有些反感,脱口道:“那你的人不是有一个排,陈排长?”

陈珂搂住褚青的肩膀,“吃醋了?哪有那么多?我在你眼里这么不可靠?”

瞧他这么快放下身段,一望而知是被以往女朋友**过的,褚青轻叹口气,陈珂对她,向来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毫不费力。所以与他在一起,心里总是有那么一点不安全感。

见她还是一脸不高兴,陈珂觉得好笑。“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这么...”他想了想词,“这么保守。”说起这个词,他忽然觉得一阵甜蜜和感动,是的,她保守,所以从那时起到现在,她还爱着他。

“走吧,我们去吃宵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