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我女朋友吧?”陈珂在褚青身后说道。

褚青的身子僵在那里,这句话她不知在幻想里听过多少次,梦里也常常看见那张熟悉的脸,此刻却觉得如此的不真实。

陈珂等了好久,也不见她转过身来,只是那只正要摘叶子的手就此停了下来,那片无辜的叶子在她头上轻轻摇摆。他轻轻叹了口气,绕到她面前来,却见她把头低了下去,“不好。”

褚青说完这句,抬头看他,那表情却像是梦游一样,陈珂也没有太多惊讶,毕竟这么多年不见,横亘在他们其中的,又何止一个太平洋那么远?只是此情此景,他是真动了心。

“嗯,你别急着拒绝,我这次来就不走了,我们有很长时间可以慢慢重新了解对方。”他温和的说。

褚青却是一脸迷茫,他的人近在咫尺,他轻柔的话语就在耳边,她却觉得是一场梦,仿佛一开口,梦就碎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只是本能的想抗拒,当年她那么单纯热烈的追求都没能打动他,现在他回来了,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她就成了他的...女朋友?他把她当什么人了?

饶是她的自尊理智在抗拒,内心里小小的火苗却升了起来,她望着那双凝视着她的笑眼,那里的情绪就像身后的湖水一样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让人忍不住想探探究竟。陈珂心里一动,她眼中的几分留恋不舍却是装不了的。

他很想伸出手去抱抱她,却见她转身走了,“我还有事,先回去了。”她咬咬嘴唇,到底没说出“再见”两个字,她心里乱的很,再待下去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妥协。

陈珂追了几步,见她越跑越快,也觉得没意思起来,默默地出了回神,看她走远了才回宾馆去。

刚走进宾馆大堂,就见小石满头大汗的跑来,“陈哥,你总算回来了,叶总正在找你。”见叶守仁和苏玫都是一脸凝重的表情,陈珂赶紧问:“出什么事了?”心里却不由打鼓,难道是褚青?不可能啊,刚才他们还在一起,前后也就差了不到一刻钟。

叶守仁却已开口道:“小玫的同学家出了点事情,你先开车带褚青过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吧?我和小玫这边忙完了也会赶过去的。”

陈珂一切准备妥当,褚青已从楼上下来,她刚才神思恍惚的回房间,想起陈珂的话,不知为何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微胖的身影,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歉疚,这几天忙里忙外,她也顾不上搭理李浮生,如今她的心飘忽不定,她更是不好再和他走那么近。忽然想起昨晚回来手机就没电了,赶紧插上充电器开机,却看见几十个来电提醒,都是子昕打来的。从十点一直到十二点,她的心立刻提起,那边是出了什么事吗?

褚青拨通了子昕的电话,那边已是泣不成声,陆群至晚未归,出了车祸,现在医院抢救。褚青只听见人声嘈杂,问清楚了哪家医院就去向苏玫告假。大家心里都是一沉,昨天陆群是从这里回城的,饭也没吃,怎么就出了那样的事?

褚青心里更是打鼓,她后来去问过小石,陆群和韩蕊一前一后大概在中午1点多离开的,那时午宴刚开始不久,男的一脸严肃,女的表情冷淡,看上去情绪正常,并没有料想的失控,小石也百般挽留二人吃了午饭再走,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冲他微笑,只说吃过了。韩蕊却未搭话,扭头就往外走。小石倒是松了口气,他真怕她闹出点什么。

估计陆群也怕韩蕊影响了婚礼,才那么着急领着她走吧?若是当时把他们留住?或者一早就拦住韩蕊,事情是不是就不会那么糟糕?褚青一路心事重重,陈珂有些担忧的望着她,却也不好多说什么。

到了医院,只见急救室的长廊外站满了人,褚青认得其中有陆群的父母、子昕的父母和堂妹,还有几位教研室的老师,怎么连他们都来了?子昕见她来了,眼泪更是止不住,好在她言语清楚,堂妹陶子琳也是与褚青相熟的,又快言快语的补充了几句,褚青才大概了解了情况。

陆群曾在昨天下午四点多钟时给子昕去过电话,只说刚从婚礼上回来,要去学校处理点事情,晚饭也不用等他。这是常有的事,子昕也没放在心上,只是等到十点钟他还没回家,再打过去就无人接听了,一直到12点多,子昕才接到学校的电话,说是陆群在学校东门口出了车祸,已经送到医院抢救,让家人赶紧过来。

只是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据说当时坐在副驾驶的一名女学生当场死亡,家属刚联系上,正在赶往医院的路上。

女学生?当场死亡?褚青无意识的重复了两句,内心的震惊溢于言表。陶子琳神色黯然,接口道:“是啊,好像叫韩什么,是姐夫班上的学生。”

褚青眼前浮现出那袭紫色的身影,那张精致面孔上一度令她生厌的骄横表情,此刻竟成隔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紧紧握住子昕的手。陆群已经进手术室快11个小时了。

走廊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六七人快步走来,当头一个是个二三十岁的高个长发青年,穿着松垮垮的牛仔夹克,嘴里骂骂咧咧的,“谁是陆群家属?”他身后几个年轻小伙子都是神情惫懒,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手里似乎还明晃晃的握有工具。

褚青却已认出带头那人正是上次在实验中心楼下见过的韩蕊的哥哥。心里一紧,他那种人原是什么都做的出来的。

附耳对子昕说了两句,让子琳带她先去楼下躲躲,子昕却轻轻摇了摇头。

韩方一把抓住离他最近的陆父衣领:“你是陆群什么人,他在里面抢救是不是?”

陈珂看不过去,上前拍拍韩方的肩膀,“这位朋友,有话好好说。”右手轻轻使劲,韩方只觉胳膊一酸,不自觉放开了陆父衣领。

“你是谁?”韩方横着眼睛扫了一眼陈珂。那表情倒是和故去的韩蕊有几分相似。

“我姓陈,”还没说完,韩方已经不耐烦的打断,“陆群的家人出来,我有话问他。”

子琳也看出不妙,赶紧拉子昕往电梯靠近了两步。刚才被抓住的陆父站了出来,定声道:“陆群是小儿,您有什么事情请直说。”

韩方正要上前,看见陈珂站在旁边,站住了。拿眼睛上上下下扫了几眼陆父,看他头发梳的一丝不苟,一身细呢中山装穿着极是妥帖,右手戴着一串佛珠,只是一夜未眠,面容带着几分憔悴,但看上去不过50出头,跟自己的父母比起来显得年轻许多,显然是平日养尊处优惯了,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心下暗道:“果然是有钱人。”

面上更是毫不客气,“你儿子把我妹妹害死了,这笔帐怎么算?”

走廊上的人听了这话面色都是一变,只有褚青暗暗摇了摇头。

陆父原本忧心焦虑的脸上现出一丝迟疑:“这话是从何说起?小儿正在里面抢救。”

韩方重重哼了一声,“别抵赖,别装糊涂,你儿子还有命抢救,我妹可是当场丧命。说吧,你们打算拿什么赎罪?”

原来他是死者家属,陆父神色更暗,“出了这样的事,我们也很难过。”他仔细回想了片刻,说道:“警察也在调录像,据当时现场的人说,是另一辆车闯红灯,小儿避让不及才出事的。”

韩方先还愣愣听着,见陆父又扯到警察,神色颇为不耐,正要打断,陆父又接着说道:“不过你们的心情我非常理解,我们现在心情也是一样。一会儿会有保险公司来处理事情,我们也会尽力做弥补。”

韩方听他绕来绕去,就是不肯提钱的事情,嘴边冷笑起来,“别废话了,我今天把话撂这儿,一百万,我妹的命可不止这个钱,还有……”他眼睛滴溜溜一转,故意隐住了不说,扫视了一眼走廊上的人群,忽然看见站在角落的褚青,愣了一下,扯着嘴角笑起来,现出几分得意之色。